第19章 冰凉的长椅
秋夜的公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味,李梦婷蜷缩在长椅角落,膝盖抵着下巴,右手攥着一把折叠水果刀。金属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刀刃贴着腕内侧皮肤,薄皮下的血管轻轻跳动。风卷落叶扫过脚边,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瘦长,像个随时会散架的纸人。
包厢里的画面反复冲撞脑海:陈屿朋友油腻的笑、手机闪光灯的刺眼、陈屿眼里“终于得手”的狰狞……她以为的白玫瑰之恋,不过是场针对她的围猎,那些小心翼翼珍藏的信任与爱意,在别人眼里只是可随意践踏的笑话。
李梦婷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在骗他!曾经欺负过他的人历历在目,仿佛浮现在她的眼前:刘晓洁,周珊珊,李大海,陈屿。
“连动物都比人真诚。”李梦婷自嘲地笑,眼泪却先滚落。她颤抖着点开手机拨号界面,指尖悬在“110”上,像在做最后的祷告。十二年前河边的夜晚突然浮现,那时攥着的是电话手表,如今是智能手机,原来十二年过去,她仍困在“不被善待”的怪圈之中。
电话接通的瞬间,秋风吹乱她的头发。“您好,市公安局治安指挥中心。”听筒里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李梦婷只觉莫名熟悉,像记忆深处的暖光。
“姐姐……我感觉活着好累啊……”她的声音碎得像被踩过的玻璃。
“小姑娘,你怎么了?跟姐姐说说。”声音添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我--我--我又被骗了……”李梦婷指甲掐进掌心,刀刃在手腕压出更明显的白痕。没注意到听筒那头椅子被撞开的响动和急促的脚步声。
“你在哪?我现在过去。”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十二年前有人说“姐姐给你买奶茶”时一样。
“中山公园……西入口的长椅……”李梦婷视线模糊,手腕皮肤被刀刃硌得发麻,“姐姐,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我快撑不下去了……”
“别胡说!李梦婷!”听筒里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这个名字像惊雷炸响,李梦婷猛地攥紧手机,眼泪模糊视线——是孙雨汐!十二年前在河边救了她的声音!
“妈……是你吗?”
“是我!婷婷,千万别动!我看见那盏最亮的路灯了,就在你身后!”孙雨汐的声音混着风声,背景有警笛尖啸。
李梦婷刚要回头,自己已经看见孙雨汐正在往自己这边跑来。一个穿连帽衫的路人经过,阴阳怪气地笑:“切,装什么啊?不敢割就别比划,浪费表情。”
这句话像烧红的针,扎进李梦婷紧绷的神经。十二年前天台上的哄笑、包厢里的嘲讽、此刻路人的嘴脸,所有恶意瞬间重叠。她手腕猛地发力,刀刃划过皮肤,刺痛传来时,她看见孙雨汐的眼睛瞬间红了,像被剜去一块肉。
“你这个混蛋!”孙雨汐怒吼回头,怒气让路人吓了一跳。她身后的警察上前,被激怒的赵鹏推搡反抗,一名年轻警察失手将其打伤,额头淌下鲜血。警察迅速铐住他,押往一旁等候的警车。
孙雨汐撕开警服下摆按住李梦婷流血的手腕,“婷婷!千万别睡!看着我!医生马上到!”温热的血浸透布料,她手背上溅的血滴像红梅,触目惊心。
救护车赶到,李梦婷被抬上担架时意识模糊,她看见孙雨汐跟着跑,还看见养母的丈夫林辰匆匆赶来,红着眼眶帮孙雨汐按住她的手腕。
“辰哥……对不起……”
“傻孩子,我们是一家人。”林辰擦掉她脸颊的泪。
急诊室灯亮了又灭,医生出来时脸色凝重:“伤口很深,伤到肌腱,失血过多,需要立刻输血,她是Rh阴性血,血库库存不足,我们已经在调血了。”
随后医生递过来一张纸,一支笔,说道:“这个是病危通知书,你们签字。”
孙雨汐瞬间腿软,林辰扶住她。孙雨汐几乎是要跪着签完病危通知书的。就在这时,被警察押着准备去处理伤口的赵鹏路过,突然开口:“我是Rh阴性血,抽我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赵鹏看着孙雨汐,声音低沉:“算……算我赔罪。”
孙雨汐看着他额头的伤,又望向急诊室门,咬着牙对警察说:“带他去采血!”
血液缓缓输入李梦婷体内,几小时后,医生终于松了口气:“脱离危险了。”
孙雨汐紧绷的肩膀垮下来,林辰扶住她,轻声说:“都过去了。”
李梦婷醒来时,病房弥漫着消毒水味。孙雨汐趴在床边睡着,眼下有浓重青黑,林辰看到李梦婷醒了,林辰立刻叫醒孙雨汐。
“疼不疼?”孙雨汐握住她没受伤的手,声音沙哑。
李梦婷摇摇头,瞬间眼泪涌出:“妈,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许说傻话。”孙雨汐打断她,“你能在绝望中拨通号码,就藏着连自己都没发现的韧性。”
林辰把洗好的草莓递过来:“你救过那么多流浪动物,该给自己一次机会。赵鹏的事,法律不会放过,就像当年收拾刘晓洁、现在严惩陈屿一样。”
李梦婷吃着草莓,清甜漫过舌尖。看着孙雨汐眼里的红血丝,看着林辰温和的侧脸,她突然觉得,或许自己没那么容易被打垮。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被单上,像铺了层柔软的银纱,安静而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