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凶穴苗疆
越野车在颠簸的盘山公路上咆哮，如同一头负伤的野兽，冲向西南腹地。车窗外，郁郁葱葱的亚热带雨林取代了都市的钢铁丛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植物腐败的气息。海拔不断升高，气温却愈发闷热。
后座上，秦轩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断肢处的幻痛在潮湿气候的刺激下愈发强烈，如同无数细针在反复穿刺。但他死死攥着那块焦黑的皮革碎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大脑飞速运转。
皮革上的地址——黑水峒，一个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标记的偏远苗寨。那个普通的名字——吴远山，会是青鸾在这个世界的伪装？一个玄鸟卫副使，归墟的内奸，为何要将“根”藏在如此偏僻的西南苗疆？这里有什么特殊之处？与那“烛龙之眼”又有何关联？
开车的夜枭技术精湛，在险峻的山路上将车速压到极限，表情冷峻，显然还未从失去战友壁虎的阴影中走出。副驾驶上的刘队则不断通过加密通讯与后方联系，脸色越来越凝重。
“查到了…吴远山，男，68岁，黑水峒唯一的小学退休教师，一辈子没出过大山，档案干净得可怕…但民政系统记录显示，他二十年前收养过一个‘弃婴’，登记的名字叫…吴青。”刘队放下通讯器，声音干涩，“吴青…青鸾…”
“收养？”秦轩眉头紧锁，“什么时候的事？”
“正好是…你父亲秦岳博士的探险队最后一次进入昆仑区域，失去联系后不久。”刘队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时间点完全吻合！青鸾（吴青）是在那个时候被“投放”到这个世界的？！以弃婴的身份，被一个偏远山村的老教师收养，完美地隐藏了起来！这个吴远山，知情吗？还是仅仅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寨子里的线报回复了，”夜枭突然开口，打断了秦轩的思绪，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怪异，“说…吴老师是个好人，就是…最近半年，身体突然就不行了，变得有点…怪。经常一个人往后山‘鬼哭林’跑，还老念叨着…等儿子回来‘接他’。”
鬼哭林？接他？
秦轩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心头。
“加速！”他嘶哑道。
越野车发出咆哮，猛地冲过最后一个隘口。黑水峒，这个隐藏在群山褶皱中的古老苗寨，终于出现在眼前。
吊脚楼依山而建，古朴而寂静。梯田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然而，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整个寨子。看不到炊烟，听不到鸡犬之声，甚至连虫鸣都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淡薄、却无法忽视的…甜腥气，与之前在青鸾会所地下闻到的蛊虫气息同源，却更加阴冷、腐朽。
寨口的老榕树下，挂着几串褪色的、绘制着诡异符咒的布条，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晃动。
“能量读数异常！低频波动，干扰强烈！”夜枭看着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数据，脸色微变。
刘队拔出配枪，子弹上膛，眼神警惕。“分散，保持通讯，一级戒备！”
寨子里空无一人。吊脚楼的门窗大多紧闭，有些甚至从外面用粗大的木条钉死。仿佛所有的居民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或者…躲了起来。
根据线报，他们很快找到了寨子最深处、最靠近后山的一间孤零零的吊脚楼。这就是吴远山的家。
楼门虚掩着，那股甜腥腐朽的气息在这里浓郁得令人作呕。
秦轩示意夜枭和刘队警戒两侧，自己操控着轮椅，无声地滑到门边，用一根伸缩探镜小心地观察屋内。
昏暗的堂屋内，家具简单，积满了灰尘。一个干瘦佝偻的老人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竹椅上，一动不动。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苗服，头发稀疏花白。正是资料照片上的吴远山。
但吸引秦轩目光的，却是堂屋正中央的地面。
那里，用某种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液体，绘制着一个极其复杂、邪异的阵法！阵法的核心，摆放着几件东西：一个缺口的陶碗，里面盛着浑浊的水；几根缠绕在一起的、不同颜色的头发；还有…一小块焦黑的、与秦轩手中一模一样的皮革碎片！
而在阵法边缘，还散落着一些…啃噬过的细小骨头，看形态，像是…禽类的。
招魂？献祭？还是…别的什么邪术？
吴远山似乎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察觉，只是低着头，对着那阵法，用极其沙哑、含混的声音，反复念叨着：
“…就快了…就快了…”
“…青仔…爹等你…接我…”
“…吃了‘凤凰胆’…就不疼了…就能…一起走了…”
凤凰胆？秦轩猛地想起青鸾会所地下那些半人半蛊雕的实验体！难道…
就在这时！
吴远山似乎终于感受到了什么，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干瘪的皮肤如同揉皱的纸张，布满了深褐色的尸斑！一双眼睛完全没有眼白，只剩下浑浊的、不断蠕动的暗黄色！他的嘴角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露出黑黄色的、尖利的牙齿，齿缝间还残留着新鲜的羽毛和血丝！
他根本不是活人！或者说，早已被某种邪术变成了活尸！而那所谓的“凤凰胆”，恐怕就是寨子里失踪的家禽甚至…
“吼——！”吴远山（或者说占据他尸体的东西）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猛地从竹椅上弹起，以完全不符合他年龄和状态的敏捷，扑向门口的秦轩！那双枯爪般的指甲瞬间变得乌黑发亮，带着腥风！
“开枪！”刘队厉喝！
砰！砰！砰！
数颗子弹精准地命中吴远山的胸膛和头部，爆开一团团黑黄色的粘稠液体！但他的动作只是微微一滞，仿佛毫无痛觉，继续扑来！
“没用！打关节！”夜枭低吼，手中的微型冲锋枪喷出火舌，精准地扫向吴远山的膝盖和肘关节！
咔嚓的骨裂声响起！吴远山踉跄了一下，扑倒在地，但依旧用断裂的肢体疯狂地向着秦轩爬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那双暗黄色的复眼死死盯着秦轩，充满了贪婪和怨毒！
“样本…完美的…样本…”他口中吐出含混的字眼。
秦轩瞳孔收缩！目标是他？！青鸾（吴青）留下的后手，不仅仅是毁灭证据，还要利用这变成活尸的养父，来捕获他？！因为他体内残存的混沌能量和天罚令的痕迹？
就在这时！
堂屋角落的阴影里，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盖着黑布的笼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类似电报机的“哒哒”声！
紧接着，那绘制在地面的邪异阵法，猛地亮起暗红色的光芒！阵法中心的陶碗中，浑浊的水剧烈沸腾起来！那块焦黑的皮革碎片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融入阵法之中！
一股阴冷、邪恶、带着强烈空间波动的能量瞬间充斥整个堂屋！
“不好！是传送阵！他在召唤东西！”夜枭惊骇大叫！
嗡——！
阵法上空的空间猛地扭曲，一个仅容拳头通过的、不断旋转的暗黄色能量漩涡瞬间形成！漩涡另一端，传来令人心悸的、无数蛊虫振翅和嘶鸣的恐怖声响！
紧接着，一只如同由无数细小毒虫凝聚而成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暗黄色的能量触手，猛地从漩涡中探出，精准无比地抓向轮椅上的秦轩！
这触手蕴含的能量，远比之前的吴远山恐怖百倍！带着纯粹的、来自“归墟”的冰冷恶意！
刘队和夜枭的攻击打在上面，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消融！
秦轩瞳孔骤缩，想要后退，但轮椅在狭窄的堂屋内根本无处可退！那冰冷的恶意已然锁定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谁也没有注意到，堂屋神龛上，一个落满灰尘、毫不起眼的、用桃木雕刻的粗糙小像（当地常见的土地神像），其双眼的位置，猛地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芒！
与此同时！
寨子后山的方向，那片被称为“鬼哭林”的密林深处，猛地传来一声穿透云霄的、凄厉无比、却又带着某种古老威严的…鸟鸣！
这声鸟鸣响起的瞬间！
那即将抓住秦轩的暗黄色能量触手，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瞬间缩回了能量漩涡之中！连带着那个漩涡也剧烈波动，变得极不稳定！
而地上那疯狂爬行的吴远山活尸，在听到这声鸟鸣后，更是发出了恐惧到极致的惨嚎，体内那暗黄色的能量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下去，彻底化作一具真正的腐尸。
阵法光芒迅速黯淡，很快彻底消失，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堂屋内，死寂无声。
只有后山密林中，那凄厉威严的鸟鸣声，还在层层叠叠的山峦间回荡，久久不息。
刘队和夜枭惊魂未定，大口喘息着，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秦轩却猛地抬起头，望向鬼哭林的方向，右眼那早已沉寂的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熟悉净化和悲伤气息的悸动。
精卫？！是精卫的执念残留？还是…别的什么？
那声鸟鸣…驱散了归墟的触手？
这黑水峒，这鬼哭林，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吴青（青鸾）在此经营多年，仅仅是为了隐藏？还是…另有所图？与那声鸟鸣有关？
“去后山！”秦轩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答案…在鬼哭林！”
越野车再次发动，碾过寨子的死寂，冲向那片连当地人都讳莫如深的禁忌山林。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堂屋神龛上的桃木小像，眼中乳白色的光芒渐渐熄灭，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悄然出现在木像的眉心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