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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异闻录:九黎重瞳

共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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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设局缉凶

离朱覆盖着银色面甲的脸转向秦轩,“凡人,你之指证,暂洗镜湖村污名。”离朱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宣读既定事实,“然青丘火种失窃,孩童祭祀之案,皆系此异种印记。玄鸟卫需此线索,溯源追凶。”他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黑曜石板上那由星纹磁石粉显影的怪异指纹图案被彻底拓印下来,被他收入掌心一枚赤金色的玄鸟翎羽之中。

“随我返镜湖村。”离朱命令下达,不容置疑。两名玄鸟卫再次架起秦轩,动作依旧冰冷强硬,但那股毁灭性的威胁气息收敛了些许。玄鸟发出清越的鸣叫,巨翼展开,卷起强劲气流,离朱率先踏上鸟背。

秦轩被架着飞出青丘领地,下方仙境般的荧光蘑菇和石英岩迅速被浓雾吞没,镜湖村死寂的轮廓重新出现在视野里。离朱并未降落村中,玄鸟悬停在村口那片被泥浆和绝望浸透的空地上方。

离朱摊开手掌,那枚封印着扭曲指纹印记的赤金翎羽悬浮而起,散发出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光芒。

“玄鸟卫缉凶!”离朱冰冷的声音如同神谕,响彻死寂的村落,“凡见过此印记所涉之异种,或近日村中有异常商旅、生面孔者,即刻上报!知情不报者,视同共犯!”

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峦压下,村民们瑟瑟发抖。一个胆大的老渔夫在人群后颤巍巍地举起枯槁的手:“大…大人…前些日子…后山黑水涧那边…是有个生面孔的货郎来过…”

“货郎?”离朱的金瞳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

“是…是…”老渔夫吓得几乎瘫软,“披着…披着件脏兮兮的黑斗篷…看不清脸…挑着担子…担子里…叮叮当当响…都是些…亮晶晶的小玩意儿…还有…还有颜色古怪的石头…”他努力回忆着,“说话…声音嘶哑…像破锣…在村里…就待了半天…换了些鱼干…就走了…说是…去…去西边更穷的寨子碰碰运气…”

“石头?”秦轩被架着,强忍着眩晕和剧痛,右眼视界艰难运转,“什么…颜色的石头?”

“就…灰扑扑的…跟咱湖边捡的差不多…但…但有些…在担子里…好像…好像会自己发点光…”老渔夫不确定地描述着。

灰扑扑?会发光?秦轩的心猛地一跳!孩童失踪现场的诱饵石子!

“去向!”离朱的声音更加冰冷。

“他…他走的时候…好像…好像不是往西…”人群里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是个半大孩子,“我…我躲树后看见了…他挑着担子…绕到村后…钻…钻进‘瘴鬼林’那条小路了…”

瘴鬼林!秦轩脑中瞬间闪过精卫那惊悸的眼神,以及密林深处那刻满亵渎符文的巨石和逃窜的黑袍!那条路,根本不通向任何村寨,只通往密林深处那邪恶的巢穴!

“货郎…是伪装!”秦轩嘶哑地开口,目光灼灼地看向离朱,“他抛头露面…故意留下‘商贩’的印象…真正的目标…是孩童!是火种!他需要…一个身份…混迹各处…收集‘货物’!打探消息!”

离朱的脸微微侧转,金色的瞳孔落在秦轩脸上,似乎在评估这凡人的判断力。片刻,冰冷的金属音再次响起:“凡人所言,不无道理。此獠狡诈,擅伪装,行商旅以掩其迹,抛头露面以惑视听。”他转向下方噤若寒蝉的村民,“此货郎形貌特征,详述。”

在老渔夫和几个胆大村民磕磕巴巴的补充下,一个模糊的“货郎”形象被拼凑出来:中等偏矮身材,裹着几乎拖地的、沾满油污和不明污渍的宽大黑斗篷,斗篷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一个干瘪发黄、长着几根稀疏胡须的下巴。挑着一副磨损严重的枣木扁担,两头是藤条编织的大筐,筐里杂七杂八堆着些劣质的铜铁小饰物、颜色黯淡的劣质珠子、几块看不出用途的兽骨,还有…一些灰扑扑、但偶尔会闪过微光的石头。走路时步伐有些蹒跚,带着一种长期负重劳作的佝偻感。

秦轩右眼视界中,那封印的指纹印记依旧悬浮着,扭曲的螺旋核心和粗粝的边缘,与这“佝偻货郎”的形象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契合——这是精心设计的伪装!那斗篷下,那干瘪的皮肤下,隐藏的绝非人类!

“其贪婪本性,显露无遗。”离朱冰冷的声音响起,似乎已洞悉秦轩所想,“用劣质货物换取镜湖村本就不多的鱼干…其行商是假,搜刮资源、打探虚实是真。”的金瞳转向秦轩,“设局。引蛇出洞,需一足够诱其铤而走险之饵。”

“饵…”秦轩喘息着,思路在剧痛中却异常清晰,“此獠既窃‘狐心火种’,必觊觎精纯炽热之能。设饵局,需特殊石类特别是蕴含精纯火元与大地精魄的石类,对其而言,诱惑致命!”

“特殊石类?”离朱的金瞳中光芒流转,“地火核,此物为地火裂隙之精粹,西荒罕见,价值连城。然镜湖村何来此物?”

“镜湖村…可以有‘意外’!”秦轩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放出消息——镜湖村有渔夫于湖底沉船遗迹中,意外寻得数枚地火核。此物过于烫手,村民惶恐,不敢久持,欲寻可靠买家出手,换取急需的粮食盐铁,或能救命的灵药!”

离朱沉默片刻,“可行。此獠贪婪,闻此‘意外之财’,必生觊觎之心。然村民惶恐,需一‘可靠’之中间人,接手此物。”

他紧盯秦轩:“你,重伤濒死,身怀异宝(天罚令),又卷入此局,身份特殊。由你出面,从村民手中‘购得’地火核,合情合理。随后,你散出消息:得宝,然伤势沉重,命悬一线,愿以此地火核,换取能疗伤圣药或保命奇物!此讯,务必使其传入黑市渠道。”

秦轩立刻领会。这比直接宣扬“村民有宝要卖”更精妙!

“玄鸟卫会隐匿于侧。”离朱的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冷酷,“此獠狡诈凶残,现身交易之时,便是收网之刻。”

一张无形的大网,以镜湖村为舞台,以“意外之宝”地火核为核心,以秦轩“以宝换命”的绝望诉求为诱钩,在离朱冰冷的意志下,悄然张开。

“听说了吗?镜湖村那帮泥腿子,撞大运了!”

“咋?又捞着水鬼的破铜烂铁了?”

“嘿!这回是真宝贝!地火核!从湖底沉船里摸出来的!好几颗!鸽子蛋那么大!暗红透亮,火气冲得很!”

“地火核?!我的天!那玩意儿…镜湖村那帮人怎么敢拿?不怕烫手?”

“可不是!听说吓破胆了!赶紧想出手!结果被一个掉进湖里没淹死、但快被玄鸟卫吓死的外来小子给‘买’走了!那小子伤得那叫一个重,胸口都塌了,吐血跟不要钱似的!他放出话了,地火核再好,也得有命享用!只要谁能拿出真正能救他命的灵药、圣物,这地火核双手奉上!”

“以宝换命”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在黑市中瞬间炸开了锅。

第三天黄昏,浓雾比往日更加粘稠沉重,压得镜湖村喘不过气。秦轩被安置在村落边缘一座相对完好的窝棚里,身下铺着勉强算干净的干草。断裂的肋骨在精卫留下的草药和玄鸟卫赐下的一枚冰凉丹丸作用下,疼痛稍减,但内腑的伤势依旧沉重。他换上了一套村民提供的、带着浓重鱼腥味的粗布衣服,脸色苍白如金纸,嘴唇干裂毫无血色,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落里,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用粗糙兽皮包裹的小袋子,袋口微微敞开,一抹极其微弱、却精纯内敛的暗红光芒——那里面,正是玄鸟卫提供的地火核。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流逝。窝棚外只有风吹过破败草帘的呜咽和远处化蛇偶尔传来的、沉闷如旧伤的痛苦低鸣。

突然!

右眼视界猛地一跳!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能量波动,在村口方向荡漾开来!

暗黄色!阴冷、狂暴、带着土石的腥涩!是那亵渎符文的能量!是那扭曲指纹核心的印记!

来了!

浓雾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挑着一副磨损的枣木扁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朝着秦轩藏身的窝棚蹒跚而来,扁担两头的藤筐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货郎!和村民描述的伪装一模一样!

他似乎被秦轩窝棚里剧烈的咳嗽和那滚落出的暗红光芒吸引了。脚步停顿了一瞬,斗篷阴影下,仿佛有两道无形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窝棚,最终牢牢锁定在那枚半露的地火核上。

秦轩“痛苦”地喘息着,目光“涣散”地看向门口,嘶哑地挤出几个字:“药…救…救我…地火核…给你…”仿佛在向任何可能出现的“救星”发出最后的哀求。

草帘被一只裹在肮脏布条里的、枯瘦干瘪的手掀开。

浓重的、混合着土腥、汗臭和野兽巢穴气息扑面而来。货郎佝偻着身体,挤进了狭小的窝棚。斗篷帽子依旧压得很低,阴影完全笼罩了他的面容,只有那双藏在阴影深处的眼睛,似乎闪烁着两点极其微弱、贪婪而警惕的幽光。

“咳咳…药…你有药…救我…”秦轩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指向地火核,“它…你的…”

货郎没有立刻回答。他那裹在破布里的、枯瘦的手,却看似随意地、如同真正老迈商贩般颤巍巍地,伸向了藤筐里摸索着。

但秦轩的右眼视界,却在瞬间捕捉到了异常!

就在那枯瘦的手伸向藤筐的刹那,覆盖其上的破旧布条缝隙中,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暗黄色能量光晕,如同毒蛇吐信般一闪而逝!那能量的核心波动,与封印在离朱翎羽中的指纹印记,与所有案发现场的亵渎残留,完美重合!

货郎的手从藤筐里摸出了一个脏兮兮的、由某种风干兽胃缝制的小皮囊。他干瘪发黄的下巴扯动了一下,发出嘶哑如同破锣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关切和诱惑:“小哥…莫急…莫急…老汉…行走西荒…别的没有…这保命的‘百草续命散’…倒…倒是有一些…最是吊命…”他晃了晃那脏兮兮的皮囊,“换…换你那石头…可好?”他的目光,贪婪地钉在地火核上。

“好…好…快…快给我…”秦轩脸上露出狂喜和极度渴望的神色,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挣扎着伸出手,要去抓那皮囊。

货郎眼中贪婪的幽光大盛!他不再伪装,拿着皮囊的手虚晃一下,同时另一只手如同闪电般抓向那枚暗红色的地火核!动作迅捷如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那枯瘦手指前端,指甲骤然变得漆黑、尖锐、弯曲如钩!

就在那闪烁着寒光的漆黑利爪即将触及地火核的刹那——

“唳——!”

一声撕裂浓雾的清越鸣叫,如同九天落下的审判之剑!

窝棚的顶盖如同纸片般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掀飞!冰冷的星光和浓雾瞬间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