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血契同途
那枚沾满冰冷泥浆的青铜币，沉甸甸地压在秦轩掌心，边缘粗糙的棱角硌着皮肉，透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阴寒。翻腾的水波，环绕的十日，扭曲的人面…十日纹！这图案狠狠扎进秦轩混乱的记忆深处——后羿射日的神话壁画，父亲笔记里那些关于失控能源的潦草标注！
瘴雨林的滂沱大雨冰冷刺骨，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秦轩攥紧了那枚青铜币，布满血丝的右眼穿透迷蒙的雨幕，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身后惊魂未定的商队人群！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淌下，混合着冷汗，流进眼眶，带来一阵酸涩的刺痛，视野边缘的黑翳又浓重了几分。但他瞳孔深处那点青黑色的微光，却在剧痛和眩晕的夹缝中，燃烧得异常炽烈！
恐惧…惊惶…茫然…疲惫…这些情绪在雨水的冲刷下，如同混乱的颜料，在商队伙计、护卫、甚至朱老板那张涕泪横流的胖脸上肆意涂抹。橙红色的生命光晕在冰冷的淡蓝雨幕背景下不安地闪烁、摇曳。
然而，就在这一片混乱的能量光谱中，秦轩的右眼死死锁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缩在板车货物阴影里的干瘦老头，裹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旧蓑衣，蜷缩着，脑袋几乎埋进膝盖里，肩膀随着粗重的喘息剧烈起伏，看起来比朱老板还要恐惧不堪。但在他体内，在右眼视界穿透表象的解析下，那代表着情绪的橙红光晕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形态！
并非混乱的摇曳，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僵硬的橙红！如同被强行冻结的火焰！在这凝固的橙红核心深处，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墨绿色能量流，如同最阴毒的寄生虫，正死死缠绕着他的脊柱神经束，一路向上，勒紧了他的大脑皮层！这墨绿能量流带着强烈的束缚和麻痹感，每一次波动，都让那老头身体难以察觉地微微一颤。更让秦轩瞳孔收缩的是，在这墨绿能量流的末端，在那老头后颈被蓑衣领子半遮住的位置，一点极其微弱的暗黄光芒，如同垂死毒虫的复眼，在能量视界中明灭不定！
血契！控制！和雨师妾体内那墨绿能量流同源的控制能量！
“他！”秦轩沾满泥污的手指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准，猛地刺破雨幕，指向那个蜷缩在板车阴影里的干瘦老头！“他在装！”
“唰！”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聚焦！
朱老板的哭嚎噎在了喉咙里，茫然地顺着秦轩的手指看去。伙计和护卫们脸上的惊惶瞬间被惊愕取代。连悬停在半空、赤金甲胄蒸腾着雨雾的离朱，也猛地转头看向那个角落！
那干瘦老头蜷缩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埋在膝盖里的脑袋倏地抬起！
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老脸暴露在冰冷的雨水中。浑浊的眼睛里，原本刻意伪装出的极致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速度快得诡异！取而代之的，是瞬间涌起的的惊骇、怨毒，以及一丝被猝然撕破伪装的…难以置信！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秦轩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哪里还有半分恐惧？只有赤裸裸的、恨不得将秦轩生吞活剥的怨毒寒光！仿佛要将秦轩连同他那双能看穿虚妄的眼睛一起撕碎！
“王瘸子？！你…”一个护卫认出了他，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惊疑。
“拿下！”离朱的杀令比冰冷的雨水更刺骨，毫无转圜余地！根本不给这“王瘸子”任何反应或辩解的机会！
最近的两个玄鸟卫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赤金身影在雨幕中拉出两道残影！覆盖金属手甲的大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王瘸子的肩颈！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瞬间降临！
王瘸子那张怨毒的老脸瞬间扭曲，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身体如同受惊的虾米般猛地向后弹去！动作迅捷得完全不像一个干瘦的老头！他试图撞破身后堆叠的货箱，遁入更深的雨林阴影！
然而，玄鸟卫的速度更快！
砰！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几乎同时响起！如同重锤砸在朽木上！
一只铁掌如同钢钳，精准无比地扣住了王瘸子刚刚弹起的左肩！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咔嚓一声骨裂的脆响！王瘸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左肩瞬间塌陷下去！
另一只铁掌则如同毒蛇吐信，闪电般扼住了他枯瘦的脖颈！将他整个人如同拎小鸡般，硬生生从板车阴影里提了出来！
“呃…嗬嗬…”王瘸子被扼住咽喉，那张橘皮老脸因窒息和剧痛涨成了紫红色，眼珠暴凸，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诅咒音节。
离朱悬停的身影缓缓下降，座下玄鸟的利爪踏在湿滑的腐殖层上，溅起泥水。他凑近被死死扼住、徒劳挣扎的王瘸子，金色的瞳孔如同冰冷的探针，直刺对方灵魂深处。那股源自昆仑律令的、不容抗拒的意志威压，狠狠碾压着王瘸子濒临崩溃的精神防线。
“说。”离朱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却都如同冰锥凿击，“谁指使你的？上峰是谁？”
王瘸子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暴凸的眼珠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紫红色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又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扼住了喉咙。
秦轩拄着木棍，一步步艰难地挪到近前。他的右眼死死锁定王瘸子后颈——在玄鸟卫强大的威压和精神冲击下，那点原本极其微弱、明灭不定的暗黄光芒，此刻如同被逼到绝境的毒虫，正疯狂地闪烁、挣扎！
“他…被控制了！能量…在他后颈！要爆发！”秦轩嘶哑的声音带着预警的急迫。
离朱的左手猛地探出！指尖跳跃起凝练的赤金光芒，快如闪电，直刺王瘸子后颈衣领之下！
嗤！
一声轻响！布帛撕裂！
王瘸子后颈的皮肤暴露在冰冷的雨水中。那皮肤异常地苍白、紧绷，正中央，赫然烙印着一个核桃大小的、由无数扭曲蠕动的暗黄色符文构成的诡异烙印！此刻，这烙印正如同活过来的毒虫般疯狂脉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污秽与混乱气息！烙印周围的皮肤下，墨绿色的能量如同蚯蚓般疯狂扭动、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啊——！！！”
王瘸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身体如同被通了高压电般疯狂痉挛！
就在离朱指尖的赤金光芒即将触及那疯狂脉动的烙印的刹那！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被强行撕裂的闷响！
王瘸子后颈那疯狂脉动的暗黄符文烙印中心，猛地炸开一个血洞！一股墨绿色的、粘稠如沥青的液体喷射而出！腥臭扑鼻！
伴随着墨绿粘液喷射而出的，还有一道细小的、速度快到极致的暗黄色影子！那影子只有小指长短，形态扭曲模糊，如同一条细小的、长着无数锋利节肢的怪虫！它裹挟在腥臭的墨绿粘液中，如同离弦的毒箭，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扑离朱的面门！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哼！”
离朱冷哼一声，似乎早有预料。他并未闪避，只是覆盖着面甲的脸微微一侧！那激射而来的暗黄怪虫擦着他面甲的边缘掠过！
然而，就在怪虫掠过离朱面甲的瞬间，它那细小的身体猛地一弓！尾部喷射出一股极其细微、近乎无形的墨绿色气箭！这气箭并非射向离朱，而是如同长了眼睛般，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射向离朱座下玄鸟那只巨大的、赤金色的眼瞳！
阴毒！围魏救赵！
玄鸟发出一声带着惊怒的厉啸！巨大的头颅猛地一摆！赤金色的眼瞳瞬间闭合！覆盖着眼睑的坚硬鳞片上腾起一层灼热的能量护膜！
嗤！
细微的墨绿气箭射在眼睑鳞片的能量护膜上，发出一声轻响，爆开一小团墨绿色的毒雾，瞬间被玄鸟真火的高温蒸发殆尽！但玄鸟也被这阴险的偷袭激怒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鸣！
就在玄鸟被袭扰的这电光火石之间！
那道暗黄色的细小怪虫借着喷射气箭的反冲之力，速度再次飙升！如同鬼魅般在空中一个极其诡异的折转，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暗黄细线，朝着雨林深处浓密的、被雨水冲刷得一片墨绿的树冠层，亡命遁去！
“想走？”离朱瞳孔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右手猛地凌空一抓！
嗡！
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降临！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攥向那道亡命飞遁的暗黄细线！
那暗黄怪虫的速度骤然一滞，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充满惊惶的嘶鸣，细小的身体在空中疯狂扭动挣扎，却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离朱的手缓缓握紧。
咔…咔咔…
那暗黄怪虫的嘶鸣变成了垂死的哀嚎，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
“大人！留活口！”就在这时，秦轩嘶哑的声音带着急迫响起！
离朱握紧的手势微微一顿，虚空中的碾压力道瞬间减弱。
那几乎被捏扁的暗黄怪虫发出一声微弱的嘶鸣，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软塌塌地从半空中跌落，噗地一声掉在湿漉漉的腐殖层上，像一截枯树枝，再也不动了。
秦轩拄着木棍，艰难地走到那截“枯树枝”旁，蹲下身。他用木棍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那东西通体暗黄，布满细密的环节和尖锐的倒刺，口器狰狞，尾部还残留着喷射毒液的孔洞。一种极其阴冷、污秽的能量残留正从它破碎的躯体里缓缓逸散。
“是蛊虫…”秦轩喘息着，抬头看向离朱，又扫过早已气绝身亡的王瘸子，“控制他的…就是这东西。血契深种，操控心神…一旦暴露，立刻反噬灭口，或遁逃报信…”他的目光投向王瘸子临死前怨毒盯着的方向——雨林深处，“他刚才…想看的…恐怕不是我们…而是…那边！”
离朱顺着秦轩的目光望向雨林深处，金色的瞳孔中冰冷的火焰无声地燃烧。
“瘴雨林…望川渡…”离朱低沉的声音带着洞穿迷雾的寒意，“看来这趟‘商道’…直通‘鬼门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