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渊隙狙杀
病房的冷白灯光下，秦轩挂断电话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源于一种近乎燃烧的亢奋和剧痛交织的虚脱。空荡的病号服下身，冰冷的幻痛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他付出的代价。但他眼中却没有任何迟疑，只有刑警锁定猎物时的冰冷锐利。
时间不多。离朱传递的信息如同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收割”已经开始。青鸾，这个藏在现代社会的毒蛇，必须立刻拔除！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不是护士，而是两个穿着黑色作训服、气息精悍干练的年轻人，眼神锐利如鹰，动作悄无声息。他们身后，跟着一脸凝重、穿着便衣的刘队。
“小秦！”刘队看到秦轩惨白的脸色和空荡的下身，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和怒火，“哪个王八蛋干的！你…”
“设备。”秦轩打断他，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目光直接投向那两个黑衣人带来的金属箱。
其中一个黑衣人立刻打开箱子，里面不是武器，而是最新型号的便携式频谱分析仪、高敏能量探测器、微型无人机阵列以及一套复杂的神经接口耳机和战术目镜。
“目标地点，‘青鸾文化会所’，地下三层有强烈异常能量反应，屏蔽一切常规信号。这是结构图，基于战时图纸和近期热能扫描推测。”另一个黑衣人快速在平板电脑上调出三维地图，指向几个被标红的关键节点和一条蜿蜒向下的、疑似通风管道的狭窄路径。“正面强攻风险极大，可能触发未知防御或导致目标销毁证据。”
秦轩的目光死死锁定那条通风管道入口，在会所后院一个极其隐蔽的假山内部。他的右眼虽然失去重瞳之力，但残存的感知和对能量波动的敏锐直觉还在。“这里…能量屏蔽最弱，有…周期性波动。是换气口？”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迅速放大图像进行数据复核，几秒后点头：“确认！每三分十七秒有一次微弱能量泻露，持续零点五秒！像是…某种维生或实验设备的循环过滤系统！”
“就是这里。”秦轩深吸一口气，忍着肋骨和断肢处的剧痛，一把抓过神经接口耳机和战术目镜戴上，双手快速在频谱分析仪上操作起来，动作熟练得仿佛从未离开过警队。“刘队，外围布控，信号屏蔽，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狙击手就位，但没我的信号，绝对不准开枪！目标…可能不怕常规子弹。”
他看向那两个黑衣人，“你们，代号？”
“夜枭。”“壁虎。”两人沉声回答，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夜枭，操控微型无人机集群，从管道潜入，重点侦查这个区域，”秦轩在地图上标记出一个靠近管道出口的巨大空洞，“疑似主祭坛或能量核心。壁虎，你跟我从管道强突进去。我需要一个‘钉子’，在我吸引他注意力的瞬间，把这个…”他从证物袋里拿出那枚玄鸟卫纹章，“…钉进他三米内的任何地面或墙体！”
“明白！”两人毫无异议，立刻行动。
刘队重重拍了拍秦轩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个担忧又决绝的眼神，转身出去布置天罗地网。
几分钟后，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医院地下车库，融入都市的车流。车内，秦轩坐在特制的悬浮轮椅上，苍白的脸上映照着仪器屏幕幽幽的蓝光，手指飞快地调整着参数。夜枭操控着无人机控制台，壁虎则在检查着攀爬设备和那枚特制的、底部带有超强吸附和能量感应装置的“钉子”。
“能量波动异常攀升！周期乱了！”夜枭突然低呼，“管道出口有高能反应！像是…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秦轩瞳孔一缩：“加速！壁虎，准备！夜枭，无人机干扰弹准备，听我命令！”
货车一个急拐，冲进一条僻静的小路，远处山脚下，“青鸾文化会所”那仿古的飞檐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
假山内部，狭窄冰冷的通风管道。
秦轩被壁虎用特制的背带固定在前方，两人如同壁虎般紧贴着湿滑的管壁，快速向下滑行。战术目镜提供的夜视和热成像视野中，前方管道深处，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暗黄与墨绿交织的能量雾霭正在翻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突然！
咕噜噜——！
一阵如同沸水翻滚的诡异声响从下方传来！紧接着，一股粘稠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墨绿色液体，混合着无数扭曲翻滚的、半透明的小型蛊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管道逆冲而上！
“干扰弹！放！”秦轩嘶吼！
管道外上空，夜枭操控的无人机集群瞬间射出数颗高频爆音和强光干扰弹！
轰！轰！
爆音和强光在狭窄管道内被放大数倍，那汹涌而来的蛊虫液潮明显一滞，混乱起来！
“冲过去！”秦轩咬牙，和壁虎顶着仍在扑来的零星蛊虫和腐蚀液，猛地冲破了液潮，重重砸落在管道出口下方的平台上！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得惊人的地下空间！完全不像会所地下室，更像某种远古祭坛和现代实验室的结合体！地面铭刻着巨大的、流淌着暗黄能量的九黎图腾，四周墙壁则是冰冷的合金，布满了屏幕和管道。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透明培养槽构成的复杂装置，里面浸泡着各种奇形怪状、半生物半机械的恐怖造物！而在祭坛最深处，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座不断喷涌着混沌色能量的裂缝前！
正是青鸾！他依旧穿着玄鸟卫的制式软甲，但软甲上沾满了暗绿色的粘液和血迹，他的左手齐腕而断，伤口处却被一种不断蠕动的、暗黄色的金属机械义肢所取代！义肢的末端，连接着一条粗大的、跳动着污秽能量的管道，正插入那道混沌裂缝之中，似乎在抽取着什么！
感受到闯入者，青鸾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一半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冷峻，另一半却布满了蠕动的暗黄符文，瞳孔一只赤金，一只彻底化为浑浊的暗黄！
“还是…找来了…”他的声音变得极其怪异，混合着原本的声线和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杂音，“可惜…晚了…‘渊隙’已开…‘主宰’的意志…即将降临此界…”
他猛地抬起那机械义肢，对准两人！管道中抽取的混沌能量瞬间凝聚！
“动手！”秦轩咆哮一声，自己则猛地一推轮椅，如同自杀般冲向青鸾！同时，他手中频谱分析仪功率开到最大，对准了青鸾身后那道混沌裂缝——离朱信息中提到的“渊隙”！
刺耳的噪音瞬间爆发！
青鸾的动作猛地一滞，那凝聚的能量似乎受到了干扰！他脸上露出痛苦和愤怒交织的表情！
就是现在！
壁虎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手中的特制“钉子”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扎向青鸾脚边的地面！
然而，青鸾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那机械义肢猛地一甩，一股混沌能量后发先至，狠狠撞在“钉子”上！
砰！
钉子被撞偏，擦着青鸾的裤脚，深深楔入了旁边的合金墙壁！
就差一点！
“找死！”青鸾彻底暴怒，机械义肢再次凝聚起毁灭性的能量，眼看就要将冲来的秦轩彻底湮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枚楔入墙壁的“钉子”，其底部的能量感应装置，在接触到墙壁内部流淌的、与会所地下庞大能量系统连接的线路瞬间，被秦轩频谱仪最后爆发的特定干扰频率激活！
嗡——！！！
钉子顶端的玄鸟卫纹章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赤金色光芒！这光芒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极其特殊的、代表着最高警报和权限认证的识别信号！
这信号，沿着墙壁内部的能量线路，瞬间传遍了整个地下空间的防御系统！
呜——！！！！
尖锐到极致的、不同于现代警报的、充满了上古蛮荒气息的号角声，猛地从祭坛四周响起！所有屏幕瞬间变成血红色！墙壁上那些原本沉寂的、刻满了符文的金属管口，猛地调转方向，赤红色的能量光束瞬间凝聚——全部锁定了正在爆发混沌能量、被视为“最高入侵权限目标”的青鸾！
这是离朱和西王母（或她背后的人）当初设计此地时，留下的最终后手！以玄鸟卫最高权限纹章为钥匙，强制接管系统，清除一切失控因素！
青鸾脸上的傲慢瞬间化为惊骇和难以置信！“不！这不可——”
咻咻咻——！！！
无数道赤红色的能量光束，如同狂暴的雨点，瞬间将他吞没！他体表的护身能量和那机械义肢在真正的系统防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汽化！
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他整个人就在赤红光芒中彻底消失，只剩下那枚暗黄色的机械义肢“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兀自抽搐了两下。
一切发生得太快！
秦轩瘫在轮椅上，剧烈喘息，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祭坛，和那依旧在喷涌混沌能量的“渊隙”，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成功了？青鸾…就这么死了？
壁虎迅速上前检查，确认目标已被彻底蒸发。
然而，秦轩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太简单了！青鸾这样的内奸，隐藏如此之深，怎么可能没有后手？！而且，那“渊隙”并未关闭，“主宰”的意志…
突然！
掉在地上的那枚暗黄色机械义肢，猛地爆裂开来！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充满了怨毒和毁灭气息的暗黄能量流，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无视了所有防御光束，猛地射向了祭坛中央那最大的培养槽！
咔嚓！
培养槽瞬间炸裂！粘稠的绿色培养液和里面那个半人半蛊雕的恐怖实验体四处飞溅！
而那暗黄能量流并未停止，直接注入了培养槽底部暴露出来的一个复杂仪器之中！
仪器屏幕瞬间亮起，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最终协议启动…‘烛龙’逆鳞坐标…强制上传…‘归墟’核心…”
“生物样本‘青鸾’销毁…意识备份…下载完成…”
“此地…废弃…”
轰隆——！！！
整个地下空间猛地剧烈震动起来！所有的仪器屏幕瞬间熄灭！墙壁上的防御光束戛然而止！唯有那道“渊隙”开始疯狂扩张，散发出更加恐怖的吸力，要将一切都吞噬进去！
自毁程序！青鸾竟然将自己的意识进行了备份，并在死亡瞬间启动最终协议，将最关键的情报——“烛龙逆鳞”的坐标传回了“归墟”，同时要彻底毁灭这个据点！
“走！”壁虎脸色剧变，一把抓起秦轩，就要冲向通风管道！
但已经晚了！
那道“渊隙”扩张的速度远超想象，瞬间就吞没了大半个祭坛！恐怖的吸力让壁虎寸步难行！
就在这时！
那炸裂的培养槽废墟中，那个半人半蛊雕的实验体残骸，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它猛地抬起头，那双早已失去神采的复眼中，竟猛地亮起两点熟悉的、充满了痛苦和不甘的——人类光芒！
是之前被青鸾吞噬或改造的某个受害者残存的意识？！在“渊隙”和自毁的刺激下，回光返照？
那实验体残骸猛地张开扭曲的口器，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却用尽最后力气的嘶吼：
“…坐标…是…陷阱…”
“…‘烛龙’已…睁眼…”
“…它在…看着…我们…所有人…”
话音未落，残骸便被彻底吸入“渊隙”，消失无踪。
而秦轩在即将被吸力吞噬的最后一刻，目光猛地扫过青鸾消失的地方——那里，除了灰烬，竟然还残留着一小块未被彻底摧毁的、焦黑的皮革碎片，碎片上，用一种极其古老的字体，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
下一秒，巨大的爆炸从地底深处传来！
壁虎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秦轩连同轮椅狠狠推向了通风管道入口，自己却被爆炸的火光和“渊隙”的吸力瞬间吞没！
轰！！！
秦轩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连同轮椅被狠狠抛飞出去，在狭窄的管道中疯狂翻滚碰撞，最后重重摔在假山外的草地上，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在他彻底昏迷的前一秒，耳边似乎回荡着那个实验体最后的警告，眼中最后看到的，是都市夜空之上，一轮异常明亮的圆月旁边，一颗原本暗淡的星辰，猛地…闪烁了一下，如同眨动的眼睛。
…
再次醒来，是在剧烈的颠簸中。
他发现自己在一辆高速行驶的越野车后座。开车的…竟然是夜枭！副驾驶上坐着脸色铁青的刘队。
“醒了？”刘队的声音沙哑，“会所没了…地下彻底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天坑…壁虎他…”
刘队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狠狠一拳砸在车门上。
“但我们找到了这个。”夜枭递过来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那块焦黑的皮革碎片，上面的地址和名字清晰可见——
地址：[西南某省，一个极其偏僻的、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村落名称]
名字：[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华夏姓名]
“青鸾…或者说，‘影爻’在这个世界的…真正‘根’。”刘队的声音冰冷，“也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了。”
秦轩握紧了那块皮革碎片，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荒野。
烛龙已睁眼。
陷阱已布下。
狩猎，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正驶向那条未知的、可能通往最终答案，也可能通往毁灭的…西南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