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玉山雷狱
石殿外，冰冷整齐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金属甲胄摩擦的铿锵声带着昆仑山特有的肃杀寒意，已然清晰可闻。玉山禁卫！西王母最忠诚、也是最无情的爪牙，已然封锁了外围，正在逐寸搜查！
殿内，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离朱覆盖着面甲的脸猛地转向殿门方向，金色的瞳孔中最后一丝波动被彻底压下，只剩下冰冷的决断。他覆盖着金属手甲的手猛地一握，那枚代号“影爻”的青铜币和皮屑样本被他瞬间收起。
“没时间权衡了。”他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内奸要揪，但这铜匣绝不能再落入他们手中！必须先走！”
他的目光扫过秦轩惨白的脸色和不断渗出冰蓝色寒气的伤口，又看了一眼地上雨师妾的尸身和消散的指纹能量残骸。
“还能动吗？”他问秦轩，语气急促。
秦轩咬着牙，忍着右胸冻伤和肋骨断裂的双重剧痛，重重地点了点头。求生的本能和那股被玩弄、被背叛后燃起的怒火，支撑着他几乎要散架的身体。
离朱不再多言，覆盖着金属手甲的手掌猛地按向石殿一侧看似毫无异常的墙壁！掌心赤金色的能量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印了上去！
嗡！
墙壁内部发出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门，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倾斜、漆黑一片、散发着浓郁土腥和霉味的通道！这是玄鸟卫内部才知道的、用于紧急撤离的密道之一！
“走！”离朱低喝一声，一把抓起地上雨师妾的尸身，如同拎着一件破烂的行李，率先钻入密道。秦轩不敢迟疑，强撑着跟上。
就在暗门即将关闭的刹那，离朱反手一挥，一枚赤金色的、如同鸟羽般的符文被他弹射而出，精准地打在石殿中央那残留着血链同心之术痕迹的玉台上！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响起！赤金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玉台和周围的一切痕迹！狂暴的能量乱流和火焰如同怒龙般冲出即将闭合的暗门，狠狠撞在外间正欲破门而入的玉山禁卫身上！
惨叫和怒喝声瞬间被爆炸的轰鸣淹没！
暗门彻底关闭，将外面的混乱和追杀暂时隔绝。
密道内一片漆黑，陡峭湿滑，只能勉强容人弯腰前行。离朱在前，一手拖着雨师妾的尸身，另一只手偶尔按在墙壁某处，以微弱的赤金光芒指引方向。秦轩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冰冷的寒意不断从右胸伤口向全身蔓延，意识一阵阵发黑，全凭一股意志死死支撑。
不知在黑暗中行进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水声和更加浓郁的阴冷气息。
离朱突然停步，侧耳倾听片刻，覆盖着面甲的脸转向秦轩，声音压得极低：“前面是‘寒寂渊’入口，昆仑虚关押重犯、也是处理‘废物’的地方。守卫森严，但有…‘自己人’留下的临时漏洞。跟紧我，一步踏错，形神俱灭！”
他提到“自己人”时，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讽。
两人悄无声息地摸到密道尽头。尽头是一面布满寒霜的石壁，隐约能听到石壁另一端传来的、锁链拖曳和某种低沉咆哮的声音。离朱在石壁角落极其隐蔽的位置摸索了片刻，指尖猛地一用力！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石壁上一块约莫人脸大小的区域，无声无息地向内凹陷、滑开，露出后面更加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黑雾和闪烁的雷光！
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和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从缺口处汹涌而入！
离朱毫不犹豫，猛地将手中雨师妾的尸身狠狠抛向那缺口！
“噗通！”尸身没入黑雾雷光之中，瞬间传来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和焦糊味，仿佛被无数雷刃切割、腐蚀！
就在这一瞬间的干扰！
“走！”离朱低吼，一把抓住秦轩的手臂，身影如同鬼魅般，紧贴着雨师妾尸身制造的短暂空隙，猛地冲过了那道缺口！
眼前景象骤变！
这是一片巨大的、如同地狱般的深渊！脚下是深不见底、翻滚着黑色冰雾的虚空。无数粗大无比、刻满封印符文的黑色锁链从上方看不见的黑暗中垂落，锁链上缠绕着刺目的蓝色雷电，每一道雷电闪过，都照亮锁链尽头禁锢着的一具具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残缺尸骸或濒死巨兽！
这里就是寒寂渊！昆仑虚的坟墓！
而在他们正前方，一条由悬浮的、不断爆炸又重组的雷电符文构成的狭窄通道，蜿蜒通向深渊对面一座孤悬的、被雷光笼罩的黑石平台！平台后方，似乎有一个更加幽深的洞口，那才是真正的出口！
雷狱通道！唯有玄鸟卫高层才知晓如何短暂安全通过的死亡之路！
“跟上我的脚步！踩我踩过的雷符！”离朱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雷鸣中显得异常微弱，但他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落在某一块即将稳定、却又未完全稳定的雷电符文之上！那需要对其能量波动频率有着极致恐怖的感知和预判！
秦轩右眼剧痛，视野模糊，几乎看不清那些瞬息万变的雷符。他只能拼命压榨着最后一丝精神力，死死盯着离朱的脚后跟，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和对离朱此刻诡异的信任，一步步踉跄跟上！冰冷的寒气与狂暴的雷电气息交织，不断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和精神。
天罚令在胸口死寂一片，仿佛也在之前的消耗和时空逆流中彻底沉睡。
就在他们艰难地行至雷狱通道中段时！
异变陡生！
上方无尽的黑暗虚空中，猛地传来一声尖锐无比、穿透雷鸣的禽鸟厉啸！
一道巨大的、笼罩在青黑色狂风中的阴影，如同撕裂幽冥的利爪，以恐怖的速度俯冲而下！目标直指正在雷符上艰难挪动的两人！
蛊雕！成熟的、散发着远古凶戾气息的蛊雕！其目标，赫然是离朱手中那个幻光铜匣！不！更准确地说，是铜匣内部，那枚刚刚从暗格中取出的、代号“影爻”的青铜币和皮屑样本！幕后黑手竟能驱动如此凶物，直接闯入昆仑禁地寒寂渊，也要夺回或毁灭这指向内奸的铁证！
“找死！”离朱惊怒交加，反手就要凝聚赤金火焰！
然而，他伤势实在太重，方才强行催动精魂又引爆玉台，此刻气息一滞，动作慢了半分！
那蛊雕巨大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利爪，已然撕裂狂风，带着腐蚀性的青黑色能量，狠狠抓向离朱握着铜匣的手臂！
眼看就要得手！
一直艰难跟在离朱身后的秦轩，瞳孔猛地一缩！在那蛊雕俯冲带来的恐怖风压和杀意刺激下，他右胸那被冰匕首冻结的伤口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雨师妾的极致寒意能量，与他体内残存的混沌之力以及那滴融入铜匣的心头血，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他一直紧攥在手中、那几颗从镜湖村精卫填湖处捡来的、蕴含着父亲DNA片段和精卫执念的发光石子，此刻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光芒！
这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穿越万古的悲伤、不甘和…一丝微弱的净化之力！
光芒照射之下，那凶戾滔天的蛊雕，动作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迟疑！仿佛这种光芒刺痛了它某种深层的、被遗忘的本能！
就是这瞬间的迟疑！
秦轩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和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将手中所有发光的石子，连同那枚一直贴身收藏的、刻着“十日纹”的青铜币，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了那蛊雕大张的、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
噗噗噗！
石子和青铜币精准地射入蛊雕喉管！
“嗷——！！！”
蛊雕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惊愕和暴怒的怪异嘶鸣！它猛地甩头，青黑色的能量瞬间紊乱！俯冲的轨迹被打偏，利爪擦着离朱的手臂掠过，带起一溜赤金色的火星和破碎的甲片！
离朱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覆盖着金属手甲的手掌猛地探出，不再是凝聚能量，而是…五指如钩，狠狠抓向了蛊雕因吃痛而略微暴露的、覆盖着细密青黑色鳞片的脖颈下方某处！
嗤啦！
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
一块约莫巴掌大小、覆盖着粘稠青黑色血液、还在微微抽搐的肉质组织，被离朱硬生生从蛊雕脖颈下撕扯了下来！
那组织中央，赫然嵌入着一枚指甲盖大小、不断闪烁着暗黄符文的金属晶片！与之前在土蜘蛛、猾褢体内发现的操控晶片同源，但更大、更精密！
“吼！！！”蛊雕遭受重创，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翻滚着坠向下方的无尽黑色冰渊，很快被雷光和黑雾吞噬。
离朱看也没看那坠落的凶物，反手将那块连着操控晶片的蛊雕血肉猛地按进了腰间一个空着的符囊中封印起来。金色的瞳孔看向秦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探究。
那些石子…精卫的执念…竟然能影响到被深度控制的蛊雕？！
秦轩脱力地半跪在雷符上，剧烈喘息，右胸的伤口因刚才的发力再次渗出冰蓝色的血珠，手中的石子和青铜币早已耗尽光芒，变得灰扑扑的。他自己也无法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
“走！”离朱压下疑惑，再次抓住秦轩，趁着雷狱通道因蛊雕坠落而能量暂时紊乱的间隙，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对面那黑石平台！
就在两人脚步踏上平台的瞬间！
整个寒寂渊，猛地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瑶池幽狱的震荡更加恐怖！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深渊最底层苏醒！
上方垂落的无数雷电锁链疯狂摇摆，发出即将断裂的呻吟！禁锢着的那些恐怖存在似乎受到了刺激，发出更加疯狂的咆哮和挣扎！
平台后方那幽深的出口处，原本稳定的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一个冰冷、威严、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某种急切的女性声音，如同滚滚雷霆，猛地从深渊上方降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离朱…还有…那个凡人…”
是西王母的声音！但她似乎…并非全盛状态？甚至…带着一丝虚弱？
“…立刻…交出…铜匣…还有…他…”
“否则…‘渊底’的那位老朋友…就要提前…‘开饭’了…”
话音未落！
轰隆隆——！！！
深渊最底层，那无尽的黑色冰雾猛地向两侧排开！一只巨大到无法形容、覆盖着腐朽青铜鳞片、指甲如同断裂山峰般的…巨爪，缓缓地、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从下方探出，抓向了平台所在的方位！
仅仅是这只爪子的出现，就让整个寒寂渊的空间法则开始扭曲、崩坏！
离朱和秦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渊底的那位“老朋友”？西王母竟然用这个东西来威胁他们？！她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