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星尘古道
“星尘古道…”
黎巫苍老的声音在庞大的兵主武库中回荡，带着一种穿越万古的沧桑。他手中的白骨权杖指向那面光滑如镜、刻满星辰轨迹的黑色石壁。石壁沉寂无声，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仿佛一面冻结了时空的湖泊。
“非路，乃‘痕’。”黎巫缓缓走近石壁，干枯的手指抚过那些深邃的星辰刻痕，“是远古星骸坠落，击穿九幽与现世壁垒时，留下的…短暂疤痕。亦是蚩尤大神以无上伟力，捕捉、固化的一条…空间褶皱。循此‘痕’而行，可避‘天轨’监察，直抵昆仑虚根基——瑶池幽狱之下。”
直抵瑶池幽狱！西王母禁地的核心！
离朱覆盖着面甲的脸猛地转向石壁，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即便以他昆仑玄鸟使之尊，也从未听闻过竟有能绕过重重禁制、直通瑶池幽狱的路径！这已非技艺，近乎神迹！或者说…是唯有蚩尤那般触摸到世界本源规则的“兵主”，才能留下的惊世手笔！
秦轩的右眼死死盯着那面石壁。在能量视界中，石壁不再冰冷，其内部蕴含着无数细碎、躁动、如同破碎玻璃般的空间碎片能量！这些能量被星辰刻痕强行约束、引导，形成一条极其不稳定、却真实存在的“隧道”！隧道另一端散发出的能量气息，冰冷、死寂、带着浓郁的瑶池圣水与某种…禁锢万物的怨念！与离朱身上那纯粹的昆仑山岳威严截然不同！
“古道无常，星骸碎刃遍布，时空乱流如潮。”黎巫的声音带着沉重的警告，“纵是当年蚩尤大神，亦不敢轻言全身而退。更遑论…‘天轨’虽无法完全监控古道，但其存在本身，就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一旦有稍大规模的能量穿越，必会引动昆仑警戒。”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残存的玄鸟卫，最终落在离朱和秦轩身上。“尔等…谁去？又或以何法，瞒天过海？”
离朱沉默。他的力量浩瀚刚猛，如烈日灼灼，在这条脆弱诡异的空间褶皱中，反而如同黑夜明灯，寸步难行。
秦轩剧烈地喘息着，断裂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钻心的痛楚，意识在身体崩溃的边缘徘徊。但他的右手，却死死按在胸前。天罚令紧贴着皮肤，传来一阵阵奇异的、带着渴望的冰凉脉动。玉佩深处那混沌的青黑色星云，对石壁后那条破碎躁动的空间隧道，流露出一种近乎“亲切”的共鸣！
混沌…吞噬…空间…
秦轩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我…我去！”他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武库中显得异常清晰，“天罚令…它的能量…能吞噬…能掩盖…”
离朱猛地转头看向秦轩，金色的瞳孔中光芒闪烁，似乎在急速权衡。
黎巫浑浊的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死死盯着秦轩胸口那枚微微发光的玉佩！“混沌之钥…是了！是了！唯有源自‘归墟’之初、能容万能的混沌之力，方能中和星骸碎刃，抚平时空褶皱，悄然潜行！”
他手中的白骨权杖猛地一顿，吟唱起一段更加古老、音节古怪的歌谣。祭坛下的九黎战士中，走出九名最为雄壮、气息最为沉凝的战士。他们一言不发，走到那面星辰石壁前，猛地用战刀划破掌心！
滚烫的、蕴含着磅礴大地气血的九黎战血，喷洒在石壁的星辰刻痕之上！
嗤——！
血液并未滑落，反而如同被饥渴的海绵吸收般，迅速渗入刻痕深处！那些星辰刻痕瞬间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血管！整面石壁剧烈地震动起来，中心区域的空间如同水面般开始荡漾、扭曲，缓缓向内塌陷，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旋转着无数破碎光斑的幽暗漩涡！
星尘古道，开了！
一股狂暴、混乱、足以将钢铁撕成基本粒子的空间乱流气息，从漩涡中扑面而来！
“古道已开，维持不易！”黎巫的声音带着急促，“异乡人，速决！”
秦轩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一步步走向那旋转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漩涡。每走一步，胸口的天罚令就灼热一分，那混沌的青黑色能量自主流转，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极其稀薄、却不断折射扭曲着周围光线的透明力场。
离朱覆盖着金属手甲的手突然按在秦轩未受伤的肩头，一股精纯温和的赤金能量涌入他体内，暂时压制住他断裂的肋骨伤势和混乱的气息。“守住灵台，无论见到何物，皆为虚妄。找到‘天轨’核心阵眼，将其…逆转或摧毁！”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若事不可为…以保命为先！”
秦轩重重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父亲冰冷的遗骸方向，猛地转身，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旋转的幽暗漩涡！
嗡——！
如同坠入万花筒的深渊！
眼前不再是视觉，而是无数破碎的色彩、扭曲的线条、拉长的光影和无法理解的几何形状的疯狂冲刷！耳朵里充斥着亿万种不同频率的尖啸、低语、爆炸和绝对寂静的诡异交替！身体感受到的不是坠落或漂浮，而是被无数力量向各个方向同时撕扯、挤压、拉伸！
时空的乱流！
天罚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沌幽光！那层透明的力场疯狂闪烁，如同最灵敏的缓冲器，将绝大多数致命的空间撕扯之力吸收、偏折、吞噬！秦轩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枚在惊涛骇浪中穿梭的奇异气泡，外界是毁灭的风暴，内部却维持着诡异的短暂平衡。
但他右眼的负担达到了极限！双重视界在时空乱流的冲击下几乎崩溃！物理视界一片混沌，能量视界中，无数代表空间碎片的锋利能量刃和扭曲的时空褶皱如同风暴般席卷而来，每一次都被天罚令艰难地化解。剧烈的眩晕和撕裂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前方混乱的色块与线条中，突然出现了一点稳定的、柔和的、却带着冰冷禁锢气息的白色光晕。
瑶池！幽狱的气息！
到了！
秦轩用尽最后一丝意志，操控着天罚令，向着那点白色光晕艰难地“游”去！
就在他即将冲破乱流，抵达终点的刹那！
右眼视界那濒临崩溃的能量视野中，猛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异常、却又无比熟悉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并非来自前方的瑶池幽狱，而是来源于…时空乱流的本身！来源于那些被天罚令吞噬、还没来得及彻底转化的空间碎片能量深处！
在那混沌的能量漩涡底部，在天罚令那青黑色星云核心的最深处…一个极其模糊、却与他自身能量波动高度同源的“倒影”，正随着星云的旋转而缓缓“浮”起！
那“倒影”的轮廓…赫然与他本人一模一样！只是那双眼睛…是一片没有任何感情的、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混沌！
镜像？！天罚令吞噬了太多混乱空间能量，竟然在内部开始孕育…另一个“自己”？！
秦轩的心脏瞬间冻结！
然而，不等他细想，身体已然冲破了最后的空间隔膜！
噗通！
一声轻响。他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周围是绝对的光明和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窒息的瑶池圣水气息和…某种冰冷的怨念。
他抬起头。
眼前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无比的…水晶囚笼！
囚笼由无数根晶莹剔透、内部流淌着金色符文的巨大水晶柱构成，直抵上方看不到尽头的柔和白光。囚笼之中，悬浮着一颗缓缓跳动、如同巨大心脏般的…暗红色晶体！晶体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的凸起，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波动，疯狂抽取着从水晶柱下方涌上来的、磅礴的…地脉能量！
而在囚笼的正前方，水晶地面之上，静静地摆放着一副…早已枯朽、却依旧保持着跪坐姿态的…人类骸骨。
骸骨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却依稀能看出是现代登山服的衣物！骸骨的指骨，正死死地按在水晶囚笼的一根主柱之上，仿佛临死前还想阻止什么。
在那按着水晶柱的指骨下方，用某种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液，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秦轩熟悉到灵魂深处的英文缩写——
“Q. Q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