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兵主武库
老巫师——自称“黎巫”——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战锤，狠狠敲打在死一般寂静的溶洞之中，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间。数千年的屈辱污名，赎还清白的深切渴望，以及与西王母一方所宣扬的截然不同的历史叙事，这一切都像滔天巨浪，冲击着秦轩本就混乱不堪的思绪，让它们在痛苦的漩涡中更加剧烈地翻腾。离朱覆盖着面甲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但他周身原本紧绷如弦、一触即发的凛冽气息，却几不可察地略微缓和了一丝。
“证据已被彻底摧毁。”离朱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冰冷，他稳稳托起手中那枚流转着微弱光芒的能量球，“仅剩此物，以及……他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他微微侧首，指向身旁几乎站立不稳的秦轩。
黎巫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容纳星辰生灭的目光，缓缓扫过能量球中那半个模糊却关键的指纹和龟甲碎片的虚幻影像，随即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被秦轩如同救命稻草般紧抱在怀中的死寂黑匣，以及年轻人那双赤红未褪、交织着刻骨仇恨与巨大迷失的眼睛，声音缓慢而笃定：“‘禺强之眼’的残留影像，加之‘混沌之钥’持有者灵魂深处不可磨灭的记忆碎片，已足以印证部分被掩盖的真相。至于世人所谓的铁证……须知，‘归墟’竭力欲抹除的，往往正是最接近真实的碎片。”
他手中那柄苍白兽骨权杖再次顿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紧接着，他仰起头，用一种更加古老、晦涩、音节扭曲如同来自太古洪荒的语言，吟唱起一段旋律奇诡的歌谣。祭坛下方，所有九黎战士面容肃穆，齐声应和，沉重而充满力量的吟诵声浪层层叠加，竟引动了溶洞内无所不在的庞大能量场，空气都随之震颤起来。在这宏大古老的合唱中，祭坛后方那面巨大、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竟然开始缓缓震动，伴随着隆隆巨响，从中裂开一道缝隙，并且迅速扩大，最终露出了一个向下延伸、散发出浓烈无匹的金属腥气与陈旧机油味的巨大通道入口！那通道深不见底，黑暗从中涌出，带着冰冷的工业感，与溶洞的蛮荒氛围形成诡异对比。
“蚩尤大神并非外界所言，只知杀戮征伐。”黎巫的声音在此刻带上了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傲然，“其为‘兵主’，执掌干戈，亦为‘匠神’，精通造化。此乃大神遗留于世间的‘武库’之一，内部封存着当年他为应对毁灭性的‘十日之灾’、试图修复崩坏地脉而倾尽心血铸造，却最终未能来得及投入使用的……‘弑神之械’。”
通道尽头，是一个比溶洞还要庞大、视觉冲击力极强的巨大地下空间！这里的风格极其诡异，完美融合了蛮荒的力量感与某种超越时代的、粗犷的蒸汽朋克风格。无数造型奇诡、庞大到如同小山般的金属造物，如同沉睡了万古的钢铁巨兽，静静地矗立在弥漫着淡淡机油味的黑暗之中。有布满锋利狰狞锯齿、表面缠绕着永不熄灭的雷电符文的巨大拳套；有如同缩小版山岳般沉重、炮口幽幽闪烁着不稳定幽蓝能量的重型巨弩；有结构精密复杂至极、由无数大小齿轮和未知动力核心构成的自行走战争傀儡……它们的设计风格无一不透露着原始粗犷的气息，然而其构造本身和蕴含的能量运用方式，却分明蕴含着远超这个时代常人所能理解的、将极致科技与狂暴能量完美结合的可怖力量！
“大神早已预见到纯粹依赖地脉灵力的能量体系终有失控乃至被窃取的一天，故其所造之神兵，多不依赖外界灵力，而是……另辟蹊径，向天地寰宇索取伟力。”黎巫指向一台中心镶嵌着巨大透明晶石、周围环绕着无数复杂铜线和线圈的奇特装置，“此物名为‘吞雷仪’，可在风暴之中，强行汲取九天狂暴雷霆之力，化为己用。”他又指向另一侧一排由数百片如同昆虫复眼般拼接组合而成的、微微调整着角度的镜片阵列，“‘绝念棱镜’，能偏转、甚至分解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的恶毒攻击。”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台最为奇特、也最为令人瞩目的装置上。那装置仿佛是由无数不规则的水晶碎片和一种看不出材质的无色金属纤细地编织、熔铸而成，整体形态如同一架放大了千百倍、等待拨动的巨大竖琴，静静地矗立在武库最中央的位置。黎巫看向它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恸与遗憾。
“而此物……名为‘共工之怒’……”黎巫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沉重，“是大神不惜分割自身部分不朽神魂，再熔入不惜代价取得的不周山核心碎片，倾尽所有……试图强行稳定崩溃的地脉、逆转‘归墟’疯狂抽取行为的最终手段……一件本可用于救世的奇迹造物……可惜啊……”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历史的叹息，“未能最终完成，那场席卷天地的不义大战……便已爆发……”
秦轩的右眼艰难地扫过这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却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力量的战争机器。他胸前的天罚令似乎被某种同源的力量唤醒，传来微弱却持续的共鸣与温热，尤其是当他的目光掠过那台“共工之怒”时，玉佩深处竟传来一丝深切的哀伤与某种渴望交织在一起的奇异波动，如同失散多年的孩子感受到了母亲的呼唤。
“西王母的‘天轨’系统监控覆盖寰宇，昆仑虚本身更是被经营得固若金汤，堪称绝对禁域。”离朱沉声道，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纵使拥有此等惊世利器，我等又如何能突破重重监控接近昆仑？即便接近，又如何能撼动那近乎无敌的防御，破开死局？”
黎巫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能够穿透层层厚重的岩层与大地，望向遥远不可及的彼岸。“‘天轨’也非完美无缺，自有其命门所在。其庞大无匹的力量源于对地脉能量的抽取与转化，自然，也受制于地脉本身的状态。如今‘归墟’对全球地脉进行的竭泽而渔式的疯狂抽取，早已使得‘天轨’赖以运行的力量循环系统出现了难以弥补的滞涩与混乱。每逢地脉能量陷入周期性潮汐的低谷时段，‘天轨’覆盖全球的力量便会随之出现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的波动与薄弱节点。”
“而通往昆仑虚最核心禁地之路……”黎巫手中的白骨权杖缓缓抬起，精准地指向武库最深处，那里矗立着一面光滑如镜、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上面刻满了无数繁复而玄奥的星辰运行轨迹的黑色石壁，“……并非只有世人皆知的那一条。蚩尤大神留下的，也绝不仅仅是这些用于毁灭的武器。”
“还有一条……早已被漫长岁月尘埃所掩埋、被‘天轨’系统刻意从历史中抹去的——‘星尘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