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血谏九黎
死寂，如同实质的潮水，彻底淹没了这座深藏于归墟之下的殿堂。那冰冷的黑色方匣静静躺在秦轩的掌心，再无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仿佛一块从极寒深渊中打捞上来的冥铁。它冰冷的触感，诡异地与秦轩记忆中父亲临终前那最后一缕正在飞速消逝的体温重叠起来，一种彻骨的寒意，沿着奔流的血液，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他赤红的双眼中，那原本如同宇宙初开、缓缓盘旋的混沌星辰已彻底凝固，只剩下一种被刻入灵魂深处的、绝对零度般的冰冷，以及一股如同万古玄冰般近乎凝固、却随时能焚尽一切的狂暴怒意。证据虽在眼前被蛮横地抹除，但那用至亲之血书写出的真相，早已超越了物质的存在，化为最炽热的烙铁，不仅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更仿佛熔铸进了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焦味和沉重的痛楚。
身旁，离朱强忍着手臂上传来的、一阵烈过一阵的麻痹刺痛。那暗黄色的诡异符文如同活物，正贪婪地吮吸着他的力量，并不断释放出侵蚀经脉的阴冷毒素。他鎏金色的瞳孔锐利如亘古不化的寒冰，先是死死锁定了雨师妾身形消散的那片扭曲阴影，仿佛要用目光将那片空间彻底焚毁，最终，那目光沉重地落回到秦轩怀中那已毫无生息的黑色方匣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咬的牙关中艰难挤出，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山岳将崩般的凝重：“直接动用本源神力抹除晶片……甚至不惜引动禺强的一丝力量……她背后的人，对‘归墟’以及这片死寂之地的了解深度，其权限之高，远超出我们之前最坏的预估。”他顿了顿，鎏金色的眼瞳深处闪烁着剧烈推算的光芒，“西王母……‘天轨’系统……若眼前这一切并非简单的灭口截杀，而是一场早已精心编排好的、更深层次的……”
“阴谋”二字尚未出口，异变已如雷霆般炸响！
那名始终沉默，如同磐石般背负着战友青溟遗体的玄鸟卫，身体猛地剧烈震颤起来！那并非寻常的颤抖，而是仿佛有无数无形的、狂暴的恶灵正在他体内疯狂撕扯、冲撞，要将他从内而外彻底撕裂。青溟胸前那狰狞伤口处残留的“彼岸引”剧毒，其阴戾的属性与他自身压抑到极致、几乎要将灵魂点燃的悲愤之火，再加上此刻这殿堂内部因至高神力抹杀痕迹而弥漫开来的、浓烈得化不开的死寂与虚无能量，数种极端力量相互交织、碰撞、催化，竟在刹那间产生了某种超越常理、无法预料的恐怖异变！
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与决绝交织的嘶吼。眼、耳、口、鼻——人类面部的七窍之中，同时溢出浓稠得近乎胶质、闪烁着不祥暗金色泽的血液。这些血液并未顺从重力滴落尘埃，反而像是被赋予了某种诡异而可怖的生命力，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暗金毒蛇，在他面前的空气中疯狂地汇聚、扭动、变形！
血液奔腾涌动，发出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响。
最终，它们以一种燃烧生命本源为代价的方式，悍然冲破了某种无形的封锁或禁制，凝聚成一幅虽然短暂存在、却每一个细节都异常清晰刺目的暗红色能量图谱——那图案的复杂结构与流转方式，与先前被毁龟甲上缺失的那最后一部分核心区域完美契合！这正是“十日祭”那庞大而邪恶的能量节点分布图的最终导向，那缺失的、指向终极秘密的关键一环！
图谱的核心指向，异常明确，毫无迂回余地，如同一柄血色的利剑，悍然直指昆仑虚血脉的最深处，某个被层层叠叠、光芒刺目的上古禁制符文标记笼罩的绝对禁区！那是连寻常神祇都无权也不敢踏足的禁忌领域！
而在那由沸腾的忠诚与绝望所勾勒出的、惊心动魄的血色图谱下方，两个用尽最后气力、以魂为笔、以血为墨书写出的扭曲古体字，如同濒死巨兽的咆哮，力透万古，带着碾碎一切虚妄的沉重与真实，狠狠地、毫无保留地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视觉神经与灵魂最深处——
【九黎】！
那不仅仅是两个字，那是一个时代的烙印，一场浩劫的回响，一个足以令诸神缄默、万仙避易的恐怖名号！
“青溟……兄弟！”离朱失声惊呼，鎏金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生命力正在以一种决绝而惨烈的方式疯狂燃烧、蒸发。他下意识地便要催动神力上前阻止这自我毁灭的过程。
然而，那名玄鸟卫却用尽了残存于世间的最后一丝气力，做出了最后的抉择。他猛地将一直小心翼翼背负在身后的、青溟那冰冷僵硬的尸身，以一种托付般的姿态，郑重地推向离朱。自己则借助这一推的反作用力，身体踉跄着，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般的决绝，义无反顾地扑向殿堂中央那片最浓郁、最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的绝对黑暗！
他体内，所有残存的、属于玄鸟卫的赤金色神圣能量，连同他未曾熄灭的生命之火、不屈的战魂，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地轰然爆发！
“轰————————！！！”
璀璨到极致的光芒猛然炸开，将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极其刺目、近乎于在刹那间燃烧殆尽的流星！那不是攻击，那不是防御，那是一颗星辰的殉爆，是一场以自身存在为代价、发出的最强烈、最不容置疑的呐喊与控诉！这道燃烧生命的流光，以一往无前的惨烈姿态，撕裂黑暗，狠狠地、决绝地撞向了前方黑暗中某处看似与其他墙壁无异、却隐隐散发出异常能量波动的区域！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撕裂了沉重的死寂，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混合着炽热的血雾与残存的神力碎片，如同失控的海啸，向四周疯狂扩散冲击！那面经由上古神力加固、坚硬无比的墙壁，竟被这股蕴含着极致意志与牺牲的力量，硬生生炸开一个巨大无比、边缘不规则、犬牙交错的窟窿！
窟窿后方显露出的，绝非众人预想中的冰冷岩层或是厚重的地基结构。那是一条深邃向下、仿佛巨兽张开的口器、直通大地最黑暗心脏的天然隧洞！浓郁得令人作呕的土腥气，混合着一种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早已浸透了无数战魂与怨念的古老血腥味，如同实质的恶风，从中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隧洞入口处的粗糙石壁上，赫然刻满了无数粗犷、狰狞、充满了原始野性与杀戮气息的古老图腾！这些图腾的纹路风格，与之前那枚噬能妖丹表面的纹路同源同质，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纯粹的、属于远古兵主战神麾下的九黎气息！
血谏开路！以魂指路！他用最彻底的方式，指明了方向，也敲响了前进的战鼓！
离朱一把紧紧接住青溟冰冷僵硬的尸身，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他鎏金色的瞳孔深处，那万年不变的冰封之下，第一次无法抑制地翻涌起清晰无比的、沉痛如海的悲恸。那是对忠诚陨灭的哀悼，对勇士赴死的敬重。但这悲恸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更加坚毅冰冷的决断所取代。时间不容许丝毫浪费，战友的牺牲不容辜负。他手臂猛地一挥，指令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与犹豫，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响彻在爆炸的余波与呼啸的恶风之中：“进隧洞！立刻！快！”
所有幸存下来的玄鸟卫，眼神之中虽有悲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鲜血与牺牲点燃的、近乎疯狂的决意。他们没有丝毫迟疑，默契地分为两组，一组迅速架起因接连遭受巨大打击、精神与体力都已接近崩溃边缘、几乎无法站立的秦轩；另一组则瞬间结成一个简洁有效的防御阵型，护卫侧翼。下一刻，他们如同数支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冲向那被同伴用最惨烈方式炸开的、弥漫着浓郁不祥气息、却又蕴含着唯一一线搏命生机的隧洞入口。
离朱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片短暂埋葬了闪现的真相、浸透了忠诚骸骨与战友热血的死寂殿堂，将青溟的遗体更紧地抱在怀中，仿佛要传递一丝最后的温度。随即，他毅然转身，高大的身影决绝地没入那深邃未知、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隧洞向下倾斜的角度极大，脚下湿滑无比，布满了凹凸不平的尖锐碎石。深入不过数丈，来自外界的所有微弱光线便彻底消失，被一种浓稠得如同墨汁、仿佛具有实体般的绝对黑暗所取代。在这片足以逼疯常人的黑暗里，石壁上那些古老的、深刻嶙峋的九黎图腾，却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早已凝固干涸的血液般的暗沉血光。它们毫无规律地一闪一烁，明灭不定，映照得隧洞壁上的阴影扭曲蠕动，仿佛无数蛰伏的远古恶灵在无声地注视着一行不速之客。这微弱的光芒，既像是一条无声的、指引向深渊更处的诡异路径，又像是一声声来自遥远洪荒年代、充满了无尽怨恨与暴戾的沉重警告。每一道血光亮起，都有一股冰冷刺骨、带着铁锈与死亡气息的寒意渗入每个人的毛孔，沉重地压迫着每一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