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蚀甲留痕
秦轩坠入意识深渊前的最后嘶吼——“凶手…就在商队里!”——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溶洞死寂的空气。他沾满磁粉的手指死死按在龟甲缺口边缘,那半个残缺的指纹轮廓和几点暗紫晶屑,在幽暗的暗红光芒下,如同无声的控诉。
离朱覆盖着面甲的脸猛地转向后方!金色的瞳孔如同探照灯,瞬间扫过被玄鸟卫护在核心、瘫在泥浆里如同烂泥的朱老板,以及架着他的两个同样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伙计!那目光不再是冰冷的审视,而是带着焚尽一切污秽的暴怒!无形的威压如同万仞山岳轰然降临,死死笼罩住这三人!
“呃…呃啊…”朱老板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肥胖的身体筛糠般抖着,眼白上翻,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他身旁那个身材矮壮、满脸络腮胡的伙计张老三,更是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粘稠的血浆里,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裤裆迅速湿了一片,骚臭味混在血腥中格外刺鼻。
唯有那个架着朱老板另一条胳膊的干瘦伙计——李四,反应最为诡异!
在离朱那如同实质的杀意目光锁定下,在秦轩嘶吼指证的瞬间,李四那张原本惊惶到扭曲的脸上,所有的表情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空白!他下意识地想将那只沾着泥污血渍的左手藏向身后,但离朱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让他动弹不得!只有那只左手,几根手指微不可察地痉挛着,指关节绷得发白!
右眼视界中,李四体内那代表情绪的橙红光晕,呈现出一种被强行冻结的、僵硬的形态!核心深处,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墨绿色能量流,如同毒蛇般死死缠绕着他的脊柱神经束!那墨绿能量流的末端,在他后颈被衣领遮掩的位置,一点极其微弱的暗黄光芒,如同垂死毒虫的复眼,在秦轩昏迷前捕捉到的视野中疯狂闪烁!
血契!又是血契!和死去的王瘸子如出一辙的控制!
“手!他的左手!”离朱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宣判,带着洞穿虚妄的力量,炸响在死寂的溶洞中!
架着李四的玄鸟卫反应如电!覆盖着金属手甲的巨掌如同铁钳,瞬间扼住了李四那只试图藏匿的左手手腕!恐怖的力量爆发!
“咔嚓!”
一声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李四发出一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嚎!整条左臂瞬间软塌塌地垂落下去!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他脸上那死寂的空白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和惊骇取代!
玄鸟卫动作毫不停滞,另一只手猛地探出,嗤啦一声撕裂了李四后颈的粗布衣领!
一个核桃大小、由无数扭曲蠕动的暗黄色符文构成的诡异烙印,暴露在溶洞幽暗的血光之下!烙印正疯狂脉动,散发出污秽、混乱的气息!烙印周围的皮肤下,墨绿色的能量如同蚯蚓般疯狂扭动、隆起!与王瘸子死前如出一辙!
“不…不是我…是上峰…他逼我的…”李四因剧痛和恐惧而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嘶喊着,身体疯狂地扭动挣扎,试图摆脱玄鸟卫的铁腕,“船…船夹层…是我按…按上峰指示…偷偷加固…藏进东西的…龟甲…龟甲也是…上峰让…让趁乱放进去…混淆…”
“上峰是谁?!”离朱一步踏前,覆盖着金属手甲的手掌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凌空抓向李四后颈那疯狂脉动的烙印!他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李四那双因恐惧而涣散的眼睛,源自昆仑律令的恐怖精神威压如同无形的磨盘,狠狠碾压着对方濒临崩溃的意志!“‘雨神庙’在何处?!说!”
“在…在…”李四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瞳孔因极致的痛苦和某种无形的束缚而剧烈收缩!他沾满污血的手指徒劳地抓挠着自己的脖颈,似乎想说出那个名字,却又被某种力量死死扼住了喉咙!后颈那暗黄符文烙印的脉动频率瞬间飙升到极限!墨绿色的能量流如同沸腾般疯狂扭动!
“他…被控制了!能量要爆!”守护离朱身边的一名玄鸟卫急声示警!
就在离朱指尖即将触及烙印的刹那!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
李四后颈那疯狂脉动的暗黄符文烙印中心,如同王瘸子一般,猛地炸开一个血洞!一股墨绿色的、粘稠如沥青的液体混合着破碎的组织喷射而出!
然而,这一次,伴随着墨绿粘液喷射而出的,并非一道细小的暗黄怪虫,而是…数十点细如牛毛、完全透明的寒芒!
这些寒芒速度快到极致,如同炸开的毒蜂群,朝着离朱的面门、咽喉、心脏等要害,无差别地激射而来!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每一道寒芒都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令人灵魂冻结的杀意!
毒针!与刺杀青丘白同源的“彼岸引”毒针!幕后黑手竟将最后的杀招,藏在了血契引爆的陷阱之中!
“大人小心!”玄鸟卫惊呼!
离朱覆盖着面甲的脸猛地一侧!覆盖着金属手甲的左手瞬间在身前布下一层凝练的赤金光盾!
嗤嗤嗤嗤——!
大部分毒针撞在光盾上,爆开细小的墨绿毒雾,瞬间被灼热的能量湮灭!但仍有数道角度极其刁钻的毒针,如同拥有生命般划出诡异的弧线,绕过光盾边缘,狠狠扎向离朱因侧头而暴露的脖颈侧面!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千钧一发!
一道赤金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挡在离朱身侧!是那名之前搀扶离朱的玄鸟卫副使!他用自己的胸膛,硬生生挡住了那几道致命的毒针!
噗!噗!噗!
毒针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玄鸟卫的赤金胸甲!带起几缕暗金色的血花!
“呃!”副使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猛地一晃!被毒针命中的位置,瞬间泛起一层诡异的灰白色,并迅速向周围蔓延!他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带着一丝解脱和决然。
“青溟!”离朱惊怒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覆盖着金属手甲的手掌猛地扶住副使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股精纯浩瀚的赤金能量瞬间涌入对方体内,试图压制那恐怖的神经毒素!
然而,那“彼岸引”之毒何其霸道!专蚀魂魄与生机,阻断神经传导!副使青溟的生机如同开闸的洪水,在离朱浩瀚的能量灌注下,依旧不可逆转地飞速流逝!他沾满血污的手艰难地抬起,似乎想指向什么,沾着暗金血液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破碎的气音:“血…血契…在…在…”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头颅无力地垂下。那被毒针命中的胸口,灰白色的死气迅速蔓延全身。
离朱覆盖着面甲的脸低垂,扶着副使尸身的手微微颤抖。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悲痛与被愚弄狂怒的冰冷风暴,无声地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溶洞内残余的硫磺蒸汽似乎都被这股杀意冻结。
他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不再锁定地上李四那后颈炸开血洞、早已气绝的尸体,而是如同两把淬毒的冰锥,缓缓扫过龟甲上那半个残缺的指纹,扫过李四临死前试图指向的方向——那个瘫在血泥里、屎尿齐流、眼神涣散如同痴傻的朱老板!
“朱有财。”离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每一个字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力量,“你的好伙计,用命替你藏了东西,也替你…挡了灾?”
朱老板肥胖的身体猛地一哆嗦,如同被电击!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看着离朱那毫无温度的金色瞳孔,又看看地上李四和王瘸子(被掩埋)惨死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在离朱怀中副使青溟那灰败的尸体上…巨大的恐惧终于压垮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我说!我全说!大人饶命!饶命啊!”朱老板爆发出杀猪般的哭嚎,涕泪横流,连滚带爬地扑倒在离朱脚前的血泥里,额头重重磕下,溅起肮脏的血花,“是…是‘雨师庙’的人!一个…一个穿着黑斗篷…看不清脸的人!他…他给了我一大笔钱!还有…还有那‘玉髓粮种’的独家贩运权!只…只要我答应…在几条特定的商船夹层里…加固几个暗格…运…运些‘东西’…途中…途中自然会有‘河神’来取…”
“他…他保证过!保证过不会出人命啊!谁…谁知道…呜呜呜…”朱老板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那龟甲…是…是李四那杀千刀的被鬼迷了心窍!他…他偷偷塞进货箱的!我…我根本不知道啊!大人明鉴!我…我就是贪财…我罪该万死…饶命啊!”
离朱覆盖着面甲的脸低垂,俯视着脚下如同烂泥般哭嚎的朱老板,金色的瞳孔深处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他覆盖着金属手甲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那枚记载着“十日祭”秘仪的残缺龟甲和那块沾着秦轩磁粉、印着半个残缺指纹的龟甲碎片,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悬浮在朱老板涕泪横流的胖脸之上。
“雨师庙…黑斗篷…”离朱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寒狱中传出,“他…还说了什么?”
朱老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头,沾满血污泥浆的胖脸上充满了病急乱投医的急切:“他…他还说!说等‘十日凌空’之时…便是…便是‘归墟’重开…人人…人人可得长生的时候!到…到时候…我…我就是首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归墟…长生…”离朱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覆盖着面甲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周身那股冰冷的杀意却更加凝练、更加刺骨。他缓缓抬起右手,覆盖着金属手甲的手指凌空一点。
噗!
一声轻响。朱老板那充满恐惧和谄媚的哭嚎声戛然而止!他肥胖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血泥里,眉心处多了一个极其细微、却深不见底的血洞,一丝暗金色的血液缓缓渗出。
离朱不再看那具尸体。他覆盖着金属手甲的手掌猛地一握!
悬浮的龟甲和那枚印着指纹的碎片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压缩、凝聚!化作一颗拳头大小、流转着暗黄与赤金光芒的能量球!球体内部,那半个残缺的指纹和暗紫晶屑的影像被强行烙印、固化!
“青溟的血…不会白流。”离朱低沉的声音在死寂的溶洞中回荡,如同最后的誓言,“‘雨师庙’…‘归墟’…还有那幕后‘上峰’…纵使掘地三千丈,焚尽八荒四海…本座…也要尔等…血债血偿!”
他猛地转身,覆盖着玄黑披风的身影如同融入溶洞的阴影,走向昏迷的秦轩。座下的玄鸟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挣扎着缩小体型,落在主人肩头。幸存的玄鸟卫沉默地抬起同袍的尸身,架起昏迷的秦轩,如同受伤的狼群,带着刻骨的仇恨与冰冷的杀意,踏着粘稠的血泥,沉默地走向溶洞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
身后,巴蛇僵直的庞大身躯在能量枯竭中发出沉闷的喘息,溶洞底部的血池兀自翻滚着污秽的气泡,如同巨兽垂死的胃囊。只有那半个被磁粉锁定的、染血的残缺指纹,如同最后的烙印,深深镌刻在冰冷的龟甲碎片上,指向迷雾更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