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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异闻录:九黎重瞳

共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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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青丘疑云

赤金色的玄鸟撕裂浓雾,向着西北方向巍峨连绵、隐于云端的巨大山影疾驰。

离朱端立于为首玄鸟的背脊上,玄黑色的披风在疾风中纹丝不动,如同凝固的雕塑。玄鸟爪下,被赤金锁链捆缚的猾褢,仅存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暗黄色的污血不断滴落。

秦轩的右眼视界在高速飞行和伤势的双重折磨下艰难维持着。他“看”到离朱体内那凝练如赤金熔岩的能量核心,稳定、浩瀚,带着昆仑山岳般的威严。猾褢那团暗红色的暴虐能量场已彻底崩溃,只剩下颈后那个核桃大小的暗黄符文烙印还在微弱地挣扎脉动,如同垂死毒虫的抽搐。这符文,是控制?还是某种标记?它背后的存在…是否正注视着这一切?

就在秦轩思绪翻涌之际——

“唳——!”

前方引路的玄鸟突然发出一声尖锐急促的示警长鸣!双翼猛地一振,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瞬间悬停!强大的惯性让秦轩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胸腔,喉头涌上浓重的血腥味。

紧随其后的离朱座下玄鸟也瞬间止住冲势。离朱覆盖着面甲的脸猛地转向左侧云海深处,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爆发出凌厉的寒芒!

轰——!

一股庞大、冰冷、带着深入骨髓的悲怆与滔天怒火的威压,猛地从左侧翻滚的云层中撞出!瞬间将三只玄鸟连同其上的存在牢牢锁定!

云层如同沸水般剧烈翻腾、排开!九道巨大的、流动着清冷月华光泽的蓬松狐尾虚影,如同九条咆哮的银龙,撕开云雾,横亘天际!每条狐尾都长达十数丈,轻轻拂动间,搅得周遭空间光线扭曲!

青丘玄!

他悬立于云端,月白色的锦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那张俊美近乎妖异的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雍容,只剩下刻骨的悲恸和焚尽一切的冰寒杀意!狭长的眼眸中血丝密布,瞳孔深处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狐火,死死地钉在离朱身上,以及离朱身后那只玄鸟爪下濒死的猾褢!

“离朱!”青丘玄的声音不再尖利,而是如同万年玄冰相互摩擦,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滴血的恨意,“停下!”

离朱座下的玄鸟发出一声不满的低鸣,赤金色的流火在羽翼边缘升腾。离朱覆盖着面甲的脸微微抬起,金色的瞳孔与青丘玄那燃烧着狐火的眼眸隔空相撞,无形的能量在虚空中激烈碰撞、湮灭。

“青丘玄,阻玄鸟卫押解重犯,意欲何为?”离朱冰冷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带着昆仑律令的沉重压力,“此獠关乎青丘火种失窃,更涉孩童祭祀邪案,需即刻押赴昆仑虚,由西王母亲裁。”

“亲裁?”青丘玄发出一声悲怆到极致的冷笑,九尾虚影疯狂舞动,“亲裁?!我儿青丘白死了!”

“什么?!”饶是离朱心志坚如磐石,声音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架着秦轩的两名玄鸟卫手臂也瞬间绷紧!

青丘白?青丘狐族少主…死了?

“就在昨夜!”青丘玄的声音如同泣血,每一个字都带着剜心之痛,“无声无息…死于寝宫之中!面容安详…如同沉睡!然…魂魄尽散!生机全无!”他猛地指向离朱爪下奄奄一息的猾褢,“而此獠!此獠颈后那污秽的符文!与残留在我儿枕畔的能量气息同源!”

滔天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风暴席卷而来!青丘玄死死盯着猾褢,仿佛要将它生吞活剥:“告诉我!是谁?!是谁指使你害死我儿?!交出幕后主使!否则…我青丘玄,纵使触犯昆仑律令,形神俱灭,今日也要将你挫骨扬灰,抽魂炼魄万万年!”

离朱金色的瞳孔急剧闪烁,显然在飞速权衡。青丘少主暴毙,且死状诡异,现场残留能量指向猾褢…这绝非小事!足以震动整个西荒!若让青丘玄在此盛怒之下将唯一线索猾褢击杀或搜魂导致线索湮灭…

“青丘玄,节哀。”离朱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此獠关系重大,关乎火种、祭祀、乃至令郎死因之真相。其性命,此刻关乎昆仑西荒之大局,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看向被架着的秦轩:“此人,秦轩。凡俗之身,然精于解析,明察秋毫。猾褢落网,孩童祭祀案告破,皆赖其力。令郎之事,疑点重重。可允其暂缓押解,随你前往青丘,查验现场,或可寻得蛛丝马迹,助你查明真相。”

秦轩一愣。让他去青丘查案?离朱这是将他作为缓冲和调查工具?既安抚了暴怒的青丘玄,又确保猾褢能安全押送昆仑?

青丘玄燃烧着狐火的眼眸猛地转向秦轩,那目光带着审视、怀疑,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的、对任何“线索”的极度渴求。

“他?”青丘玄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质疑和一丝不屑,“区区凡俗,气息污浊,能解我儿死因?”

“非常之时,或需非常之眼。”离朱答道,“允否?若否,玄鸟卫即刻押解此獠启程。令郎之案,青丘可自行追查,玄鸟卫不予干涉。”

“自行追查?!”青丘玄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九尾虚影疯狂搅动,但最终还是被那刻骨的悲痛和一丝理智压下。“好!本座允了!但若此子查不出所以然,或胆敢亵渎我儿遗躯…”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冻结灵魂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时限三日。”离朱冰冷地补充,“三日后,无论结果如何,玄鸟卫将至此接人。若阻挠…”他座下玄鸟羽翼上的赤金流火猛地炽烈了一分,毁灭的气息无声弥漫。

协议达成,气氛却更加压抑。离朱不再多言,驾驭玄鸟,爪下吊着猾褢,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继续朝着昆仑虚方向疾驰而去,瞬间消失在茫茫云海。

青丘玄九尾虚影缓缓收敛,但那冰冷刺骨的悲痛和杀意丝毫未减。他看也没看秦轩,月白锦袍一卷,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裹住了秦轩。秦轩只觉眼前一花,如同被塞进了一条冰冷的传送管道,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伴随着肋骨的剧痛再次袭来。

下一刻,双脚落地。

秦轩踉跄一步,勉强站稳。眼前不再是浓雾死寂的镜湖村,也不是罡风凛冽的云端,而是一片梦幻般的清冷之地,正是之前来过的青丘族地。

然而,这片仙境的宁静已被彻底打破。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恐慌和浓重的悲伤。所有青丘族人都充满了惊惶、愤怒和难以言喻的哀戚,他们无声地聚集在一条由纯净白石铺就的小径两旁,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被青丘玄力量带来的、浑身血污泥泞、气息奄奄的秦轩,那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鄙夷,还有一丝病急乱投医般的审视。

青丘玄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大步流星地沿着白石小径向前走去。秦轩被那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身不由己地跟上。小径的尽头,是一座完全由整块巨大暖玉雕琢而成的宫殿,正是青丘核心——揽月宫。

此刻,揽月宫大门洞开,一股更加浓郁、冰冷的死亡气息混合着一种极其淡雅的冷香从中弥漫出来。殿内侍立的狐族侍女皆垂首肃立,面色苍白,眼含泪光。

青丘玄的脚步停在宫殿深处一间偏殿门口。门口侍立着两位须发皆白、气息深沉的老者,正是青丘族的长老。他们看到青丘玄和身后的秦轩,眼中同样闪过悲痛、愤怒和一丝疑虑。

“族长…”其中一位长老声音沙哑。

青丘玄抬手制止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推开了那扇紧闭的、由某种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殿门。

一股冰冷彻骨的气息瞬间涌出!

偏殿内陈设极其雅致,一尘不染。中央,一张由万年暖玉髓雕琢而成的玉榻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青丘白。

他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继承了青丘狐族特有的俊美,甚至比其父青丘玄更添几分少年的精致与纯净。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色丝质寝衣,安静地躺在玉榻上,双手交叠置于胸前。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最上等的绸缎,铺散在玉枕上。面容异常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恬淡笑意,仿佛只是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然而,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生命气息。玉榻周围,摆放着几盆散发着清冽冷香的奇异白花,花瓣如同冰晶雕琢,试图驱散那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却更添凄凉。

青丘玄站在门口,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死死盯着玉榻上那安详的遗容,九条无形的狐尾虚影在他身后剧烈地颤抖着。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点点暗金色的血液,滴落在光洁的寒玉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秦轩被那沉重的悲痛压得几乎喘不过气。他强忍着肋骨的剧痛和双重视界的眩晕,右眼视界全力开启,投向玉榻上的青丘白。

左眼看到的,是安详沉睡的俊美少年。

右眼“看”到的,却是一片彻底的空洞与死寂。

没有代表生机的橙红能量光晕,没有魂魄的灵光,只有玉榻本身散发出的柔和月华光泽,以及少年遗体上残留的、极其微弱、正在快速消散的、属于青丘狐族的特有能量印记——清冷的月白色中带着一丝幽蓝。

但就在秦轩的目光扫过青丘白交叠于胸口的双手时,右眼视界猛地一跳!

在少年左手食指指甲根部内侧,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同针尖刺破的细微红点,映入眼帘!这红点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在右眼的能量视界中,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

更让秦轩心头狂震的是,在那微小红点的周围,残留着一圈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能量痕迹!那并非青丘狐族清冷的月白或幽蓝,而是一种…极其诡异、难以形容的“透明”色!这“透明”并非无色,而是一种剥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纯粹能量“存在感”的扭曲!它如同最细微的蛛网,缠绕在那红点周围,并沿着极其细微的血管通道,向着心脏和大脑的方向…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去!

这能量…秦轩从未见过!它没有颜色,没有属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抹除”意味!仿佛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彻底湮灭它所接触到的一切生命信息!

神经毒素?!

一个源自现代刑侦和毒理学的名词如同闪电般劈入秦轩的脑海!

“族长!”秦轩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偏殿内死寂的悲痛,“少主…并非自然死亡!是毒杀!”

“什么?!”青丘玄猛地转头,燃烧着狐火的眼眸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死死钉在秦轩脸上!

“证据?!”青丘玄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力量。

秦轩顶着那恐怖的威压,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青丘白左手食指那微不可察的红点:“少主左手食指,指甲根部内侧有细微针孔!其周围残留着极其诡异的能量痕迹。无色无相,却蕴含恐怖的‘抹除’之力。此物极可能是某种作用于魂魄与生机的高阶神经毒素!”

“针孔?!”青丘玄和两位长老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细微的红点上!以他们的目力,经秦轩点破,立刻察觉到了那处极其隐蔽的异常!之前他们沉浸在悲痛中,竟完全忽略了这致命的细节!

“此毒素能量正在消散!”秦轩急促地补充,右眼视界中那“透明”的蛛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需即刻封存遗体!阻止其彻底湮灭!”

青丘玄眼中狐火暴涨!他猛地抬手,一股精纯浩瀚的月白能量瞬间涌出,如同最轻柔的纱幔,将整张玉榻连同青丘白的遗体完全笼罩!强大的封印之力瞬间隔绝了内外,那正在消散的诡异“透明”能量痕迹,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封印的光晕之中。

“毒…毒杀…”青丘玄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那是一种混合着滔天怒火、刻骨悲痛和一丝被愚弄的狂怒的颤抖。他缓缓转过头,燃烧着狐火的眼眸扫过偏殿内肃立的每一个狐族侍女,扫过门口两位同样震惊悲痛的长老,最终,那冰冷刺骨、如同万载寒冰的目光,落在了秦轩身上。

“查!给本座彻查!三日之内!揪出这下毒的孽畜!无论他是谁,本座要将他挫骨扬灰,魂魄永镇九幽寒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