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例行巡逻
杰克逊港的午后被一层厚重的灰雾笼罩，蒸汽管道在潮湿的空气中发出嘶哑的喘息，仿佛这座港口本身也在为生存而挣扎。
码头上，几艘驱逐舰歪斜地停靠着，铜制装甲上爬满锈迹，齿轮裸露的传动轴偶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垂死巨兽的呻吟。
水兵们蜷缩在甲板上，机械地擦拭着早已锃亮的鱼雷发射管——这不过是他们用来消磨时间的借口。所有人的眼神都像蒙了一层灰，连蒸汽锅炉的轰鸣都压不住那股死气沉沉的压抑。
亚历山大站在港口的瞭望塔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莉莉安赠予的怀表。表盖下齿轮咬合的细微声响，仿佛在提醒他时间的紧迫。
“上校，再这么耗下去，这帮小子怕是要锈成废铁了。”卡洛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右臂已经换上了一具铜制机械义肢，齿轮关节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却丝毫不影响他递来一杯黑咖啡的精准。
亚历山大接过咖啡，目光扫过码头。一群水兵正围着一台老旧的蒸汽收音机，试图从杂音中捕捉帝国后方的广播，但传出的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得给他们找点事做。”亚历山大啜了一口苦涩的咖啡，蒸汽从杯口袅袅升起，“召集六艘驱逐舰，一小时后出航——就说去‘武装巡逻’。”
“巡逻？”卡洛斯挑眉，“这节骨眼上，燃料和弹药可经不起折腾。”
“我不会走太远，总比让他们烂在这里强。”亚历山大扣上怀表，金属表链在掌心留下一道冰凉的触感，“有时候，希望比炮弹更有用。”
……
“狂风号”的舰桥上，蒸汽压力表的指针剧烈颤抖，锅炉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胀。亚历山大扶住铜制栏杆，看着六艘驱逐舰在浓雾中缓缓列队。这些老旧的舰船如同垂暮的猎犬，装甲剥落，烟囱喷出的黑烟混入雾气，却依然倔强地撕开海面。
“保持低速，沿封锁线外侧巡航。”他通过传声筒下达命令，声音冷静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瞭望员注意海面异常，其余人轮班休息——今天只是‘散步’。”
水兵们交换着疑惑的眼神，但手上的动作却比往日利落了几分。至少，锅炉的热浪驱散了港口的湿冷，蒸汽阀门的开合声也比死寂的码头多了些生气。
亚历山大眯起眼睛，灰白色的日轮悬在铅云之间，像枚被砂纸磨花的银币。这不对劲——他分明记得三天前穿越时，这个世界的太阳还带着淡金色的光晕。
“能见度不算好，阁下。“副官卡洛斯擦拭着黄铜望远镜，“不过比起上周的酸雾，这确实是难得的好天气。“
指挥舱突然陷入寂静，轮机长关闭了右舷的辅助锅炉。亚历山大感觉后颈泛起凉意，他转身时皮质风衣擦过温度计的玻璃罩，红色酒精柱正卡在8℃刻度线上颤抖。
“去年这时候，北方一些国家的港口冰层还没解冻。“卡洛斯往手心呵气，“听说科学院那帮老爷又往平流层撒了铝粉，说是要修复什么...臭氧层？“
亚历山大扶在罗经柜上的手指骤然收紧。透过舷窗望去，六艘驱逐舰正以完美的等距在雾中穿行，但它们的倒影却破碎成诡异的灰绿色。这颜色让他想起实验室的福尔马林溶液，想起解剖课上被浸泡的脏器。
这时，变故陡生。
“东北方向，三海里！”瞭望员的嘶吼穿透蒸汽的轰鸣。
亚历山大一把抓过观测仪的目镜。灰雾深处，一团模糊的黑影正以诡异的Z字形轨迹逼近，舰体轮廓扭曲如蛰伏的巨兽，蒸汽烟囱喷出的不是黑烟，而是一股泛着幽蓝的雾气。
“全舰警戒！炮口转向东北！”亚历山大的手指死死扣住观测仪的铜制边框。
“要开火吗？”卡洛斯的机械臂已经按在了鱼雷发射阀上。
“信号组！发红色警戒！舰队做大回转，能绕多远绕多远！”铜盘电报机的齿轮咬合声骤然加快，急促的“滴滴”声穿透蒸汽轰鸣。
铜盘电报机的齿轮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红色警戒灯在每一艘驱逐舰的桅杆上疯狂旋转，将雾气染成一片血色。六艘老舰的蒸汽引擎同时发出濒死般的嘶吼，烟囱喷出的黑烟在舰尾拖出六道扭曲的轨迹，像是被无形巨手撕开的伤疤。
“左满舵！散开成箭矢阵！“
舰队中最老的“猎豹号“的舵轮轴承发出金属疲劳的尖啸，整艘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近乎直角的浪痕。其他舰船紧随其后，生锈的铜制螺旋桨搅起泛着油污的泡沫——这是用锅炉寿命换来的极限机动。
敌舰的炮口不断调整角度，炮弹在海面上激起巨大的水柱，距离亚历山大的舰队越来越近。亚历山大透过观测仪，看到敌舰的旗号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他们熟悉的敌人标志。
“保持速度和方向！”亚历山大沉声命令，“不能让他们轻易得逞。”
舰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试图甩开敌舰的追击。然而，敌舰的速度丝毫不减，它们紧追不舍，炮火越来越密集。
“距离五海里！”瞭望员再次发出警告，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慌。
亚历山大深吸一口气，交战已经不可避免。他迅速调整战术，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全体炮手，准备开火！”亚历山大的命令下达，炮手们迅速就位，炮口对准了敌舰的方向。
敌舰的炮火越来越近，舰队在波涛中起伏，每一名船员都紧绷着神经，等待着那决定性的时刻。
“距离三海里半！”瞭望员的声音几乎被炮火声淹没。
海图室内的黄铜气压计发出细微震颤。
“传令各舰，三分钟后执行'钟摆机动'。“他的机械义眼泛着淡蓝幽光，十六组传动齿轮在眼窝深处同步咬合。
卡洛斯的钢制指节敲在柚木桌面上，液压管路起起伏伏：“这需要全舰队保持22节航速完成135度转向，我们的差分机上周才被酸雨腐蚀过......“
“所以我才要你亲自校准传动比。“亚历山大指向舷窗外渐沉的斜阳，暮色中敌舰的烟囱正喷出靛蓝色浓烟。
“全速左满舵！“卡洛斯将机械臂插入中央控制台的接口，液压油顺着青铜凹槽喷溅在他脸上。海平面开始以诡异的角度倾斜，十二座燃煤锅炉的嘶吼声中，战舰尾迹在海面犁出沸腾的白色弧线。敌舰主炮的炽热弹道掠过正在转向的舰队，将右舷两链外的海水蒸发出硫磺色的雾墙。
蒸汽警笛突然撕破凝固的空气，铸铁传声管内传来瞭望员沙哑的喊叫：“三号方位，距离三链！“整艘旗舰的龙骨都在震颤。四百个气压表的红针同时跳向临界区，铆接装甲板下的曲轴开始疯狂运转。
当旗舰完成转向时，亚历山大透过目镜的十字准星看到令他满意的完美阵列——己方舰队如展开的钢铁羽扇横亘在敌舰前方，夕阳将每根炮管都镀上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