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礁座行动(下)
“电报员,再试一次!“亚历山大攥着铜制传声筒的手指发白,舰桥内蒸汽压力表的指针正在危险区域颤抖。透过观测镜,他看到远处海雾中隐约浮现的钢铁轮廓,那些暗灰色涂装的帝国巡逻艇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
铜制发报键急促的咔嗒声里,电报员后颈渗出冷汗:“所有频段静默...风暴号和闪电号怕是...“话音未落,瞭望塔突然传来刺耳的齿轮摩擦声,锈蚀的铜制警报器喷着蒸汽弹起。
“左舷十五度!帝国猎犬级!“
观测镜里浮现出噩梦般的景象:三叉戟型撞角撕开浓雾,舰艏旋转炮塔的铜质散热片泛着暗红微光。亚历山大猛地拍下紧急制动阀,黄铜管道中喷出的高压蒸汽模糊了众人视线——这原本是留给逃亡时刻的烟雾屏障。
“上校!“卡洛斯几乎撞开舱门,“他们的识别灯在要求应答!“
亚历山大扯开领口的铜纽扣,冰凉的空气灌进肺叶。他伸手按住灯光信号机的拉杆,齿轮咬合的震颤顺着掌心蔓延:“发送身份验证请求——用他们舰队参谋部的加密序列。“
当绿色信号灯在敌舰桅杆亮起时,整个舰桥的蒸汽压力表同时发出尖啸。
卡洛斯看着上校被机油染黑的侧脸,突然明白这个赌注的疯狂程度——他们三周前截获的密码本,此刻正在信号灯里化作致命的谎言。
“距离七百码!“瞭望员的声音带着金属共振的颤抖,“他们相信我们了,在降速!“
亚历山大踹开地板上的应急开关,暗红色战斗警报瞬间吞没所有声响。生锈的齿轮链条带动甲板装甲翻转,六门隐藏在舷侧里的75mm速射炮探出黑洞洞的炮口。他摸出怀表贴在耳边,发条运转的滴答声与心跳逐渐重合。
“鱼雷舱注水!全舰静默航行!“当敌舰阴影完全笼罩观测镜时,亚历山大扯断传声筒的蜡封,“开火!“
整个世界在蒸汽与火焰中颠倒。首轮齐射的炮弹撕裂浓雾,在敌舰装甲带上炸开耀眼的橙红色火团。但帝国舰诡异的蛇形机动让大半炮弹落入海中,沸腾的海水掀起带着铁锈味的暴雨。
“他们的转向舵有问题!“卡洛斯突然吼道,“看尾流!是逆向蒸汽喷射装置!“
仿佛印证他的判断,敌舰尾部突然喷出三股高压蒸汽,庞大的钢铁身躯以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横移。亚历山大亲眼看着第二发鱼雷擦过敌舰锈迹斑斑的龙骨,在远处海面炸起二十米高的水柱。
反击来得比想象中更快。当带着尖啸的穿甲弹贯穿舰桥时,亚历山大正扑向舵轮。
卡洛斯的吼声还在舰桥内回荡,敌舰的炮火已经撕裂了空气。亚历山大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在地。他的后背重重撞在铜制的仪表盘上,尖锐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上校!小心!”卡洛斯的声音从浓烟中传来。
亚历山大勉强撑起身子,视线还未完全恢复,就看到一道刺目的火光从敌舰方向疾射而来。那是一枚穿甲弹,直奔舰桥中央的指挥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亚历山大能清晰地看到炮弹旋转时带起的螺旋气流。
“趴下!”
下一秒,卡洛斯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般扑了过来。他的动作迅猛而决绝,仿佛早已计算好了每一寸距离。亚历山大只来得及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推开,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舰桥的钢制墙壁被撕裂,碎片四处飞溅。亚历山大被气浪掀到角落,后背撞在冰冷的金属板上。他的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耳鸣,视线被浓烟和火光遮蔽。他挣扎着爬起来,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卡洛斯!”
浓烟中,卡洛斯的身影倒在地上,右臂的位置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甲板。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但眼神依然坚定。
“上校……你没事吧?”卡洛斯的声音微弱。
亚历山大撕下自己的制服袖子,试图包扎那可怕的伤口。但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料,顺着他的手指滴落。
“别说话!坚持住!”亚历山大前所未有的慌乱。他抬头冲着舰桥外吼道:“医务兵!快来人!”
“可恶,几乎到极限了。”
“上校!最后一枚酸素鱼雷!“鱼雷长狼狈的声音从传声管道传出,“但引信管被弹片...“
亚历山大扯下仪表台前挂着的黄铜钥匙,这是整艘船唯一能启动特种武器的权限。当钥匙插入发射控制台的瞬间,布满铜绿的仪表盘突然亮起诡异的萤绿色。
“我授权使用酸素鱼雷。”
带着荧光的鱼雷滑入海面时,整片海域泛起磷火般的幽蓝。敌舰显然意识到致命威胁,但为时已晚——特制鱼雷在接触装甲的瞬间没有爆炸,而是化作一团吞噬金属的幽蓝火焰。
亚历山大透过破碎的舷窗,看着帝国巡逻艇在腐蚀液中扭曲溶解。铜质舰桥像融化的蜡烛般坍缩,尚未死去的士兵在液态金属中挣扎,他们的蒸汽动力甲发出垂死的嘶鸣。当腐蚀液接触海水时,海面腾起遮天蔽日的深色蒸汽云,将整片战场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
天刚破晓,海面上的雾气逐渐散去,晨曦透过破碎的舰桥窗户,洒在满地的碎片和血迹上。
亚历山大站在舰桥的废墟中,目光沉重地注视着远方。
没有战舰再追上来,战斗结束了。
卡洛斯被安置在医务室的临时担架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的右臂被炮弹碎片击中,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不断从绷带中渗出,染红了整个担架。医务官已经竭尽全力,但止血效果并不理想。卡洛斯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神也逐渐涣散。
“……”卡洛斯似乎勉强挤出了一句话,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亚历山大紧紧握住卡洛斯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自责。
“让我来试试。”
亚历山大抬起头,维多利亚走进了医务室,她的步伐依旧优雅,仿佛这片混乱与血腥与她无关。手腕上的铜质手镯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她的目光落在卡洛斯的伤口上,眉头微微皱起:“你?你能做什么?”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摘下了手腕上的铜质手镯。这下亚历山大终于能看清楚,手镯由精密的齿轮和铜制链条组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仿佛一件精巧的机械艺术品。
她走到卡洛斯身边,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口。
“这个手镯……不仅仅是个信息储存器。”维多利亚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
她将手镯轻轻放在卡洛斯的断臂上,手指在手镯的齿轮上轻轻拨动。随着她的动作,手镯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手镯的铜制链条逐渐收紧,紧紧箍住了卡洛斯的断臂。
“这……这是什么?”亚历山大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调整着手镯的松紧度。随着手镯的收紧,卡洛斯的伤口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流血。他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生气。
“这手镯……是一种止血装置。”维多利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淡然,“通过机械压力暂时封闭血管,阻止失血。你难道没见过吗,见多识广的亚历山大上校?”
“没有。”亚历山大老实回答。
“真是诚实,哈哈。”维多利亚略感意外,掩面偷笑了一下。
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镯,仿佛在确认它的稳固性。卡洛斯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这个女人断然不简单。”亚历山大很突兀地想。
“那现在就只有这样了,回去之后给他配一个新的机械臂就好了......上校,你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号”维多利亚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说到。
“没事......”
亚历山大突然感觉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
他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股强烈的倦意,但无济于事。他的思绪开始变得混乱,脑海中浮现出零碎的画面:炮火的轰鸣、蒸汽机的咆哮、卡洛斯苍白的脸庞……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场无尽的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