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机械血肉
锈迹斑斑的船坞里飘荡着煤烟与海盐的气息，老亨利用扳手敲了敲“影子号“开裂的装甲板，对着亚历山大说：
“你当铆钉是沙滩上的贝壳？现在连发条弹簧都要黑市价——“
“左舷传动轴整个熔毁了！“他突然蹲下身，“见鬼，你这是开着船去撞蒸汽堡垒了？“
他转身踹了一脚船体，震落几片铁锈，“这破船要修三个月！三个月！“
码头上忽然炸开一阵哄笑。年轻的水兵们正围坐在货箱旁，用烧红的铁钎串着沙丁鱼烧烤。“当时那发炮弹就擦着我耳朵飞过去！“红鼻子枪炮手拍打着胸甲，“你们没看见，船被炮弹撕开时，那些齿轮像爆米花似的喷出来！“
“上校的急转弯才叫绝！“瞭望员把酒壶抛给同伴，“我差点被甩进海里，结果睁眼看见——“他突然模仿起蒸汽轮机过载的尖啸，惹得众人笑得东倒西歪。
老亨利的花白胡须抖了抖，终究没压住嘴角的笑纹。他摸出怀里的锡酒壶抿了一口，忽然朝桅杆上悬挂的破旗努了努嘴：“旗杆得换成精钢的，再加装两排泄压阀......“话音未落，船坞深处传来蒸汽吊机的轰鸣，生锈的齿轮组开始将伤痕累累的战船缓缓拖入维修港。
亚历山大被好好数落了一阵，辩解自己是碰到了一条奇怪的战舰。
老亨利的扳手重重敲在铜制工作台上，震得台面上的齿轮零件跳了起来。“奇怪的战舰？你怕不是被海雾迷了眼，还是被炮火震晕了头？“
亚历山大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理清思绪：“那船能操控雾气，像活物一样......“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而且装甲会自我修复，我亲眼看见弹痕在几秒内愈合。“
“【利维坦战舰】。“老亨利打断他，从油腻的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发黑的抹布擦拭扳手，“最新研发的怪物，据说用了什么生物机械融合技术——反正就是神秘学范围之内的东西。“他瞥了眼亚历山大期待的眼神，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别问我细节，我只是个修船的。那些机密图纸连黑市都买不到。“
亚历山大还想追问，老亨利已经转身走向船坞深处。他的背影在蒸汽中显得格外佝偻，铜制义肢随着步伐发出规律的咔嗒声。“三个月！“他突然回头吼道，“这期间你要是再把这破船开出去，我就把你塞进锅炉里当燃料！“
这时，亚历山大不自然的往后看了一眼，注意到一起来的卡洛斯正瘫坐在船坞角落的长椅上，右肩的机械接口处渗出蓝绿色液体，空气中弥漫着金属腐蚀的酸味。
“卡洛斯！还听得见我说话吗？”
老亨利凑近看了看，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
“活机接口感染了，“他直起身，用扳手敲了敲卡洛斯肩甲上松动的铆钉，“得把整个神经接驳系统换掉。“
“啊？“
……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亚历山大扶着卡洛斯穿过拥挤的候诊区，黄铜吊灯在头顶投下摇曳的光影。
好不容易处理完伤口，已经是深夜，卡洛斯的机械臂已经被卸下，右肩缠着渗血的绷带，每走一步都咬紧牙关。
“307号病房。“护士机械人用齿轮转动的单调声音说道，铜制手指指向走廊尽头。它的玻璃眼珠里闪烁着微弱的蓝光，胸前的蒸汽阀门随着呼吸节奏喷出细小的白雾。
病房里，卡洛斯躺在铺着白床单的病床上，窗外透进的月光将他的脸映得苍白。亚历山大坐在床边，手里摆弄着一个铜制齿轮——那是从卡洛斯机械臂上拆下来的零件。
“上校，“卡洛斯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参军吗？“
亚历山大抬起头，看见卡洛斯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窗外朦胧的月色中。有点好奇他怎么这么多愁善感。
“十五年前，大概是我大学时，那时我还是个热血青年，“他苦笑道，“整天在校园里发传单，组织集会，反对皇帝的新政。那时有个学姐......“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算了，不多说，您应该也不想听。”
“你要说就说，不要吊我胃口。”亚历山大的嘴上可一点都没有饶人。
“上校，您见过活体机械吗？“卡洛斯突然开口。
“你是说利维坦战舰吗？那我们应该都见过了。”
“那在这之前呢？”
“想不起来了，应该没有。”亚历山大耸耸肩。
“我曾经研究过这种东西，但是，相较于那个学姐，我的研究根本不值一提。”
“真谦虚，不过，她后来怎么样了？”亚历山大还在打趣，没有意识到卡洛斯的语气越来越沉重。
卡洛斯的目光变得黯淡，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学姐……她是个天才，比我早两年毕业，专注于活体机械的研究。她总是说，科技应该用来拯救生命，而不是摧毁它。”
亚历山大的笑容渐渐收敛，察觉到卡洛斯语气中的沉重，他没有再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时候，我们都在研究活体机械的潜力，试图将机械与生物组织结合，创造出更高效的医疗设备。学姐的进展很快，她的理论甚至引起了军方和某些大型企业的注意。但我……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卡洛斯的声音低沉下来。
“有人在暗中进行人体实验，用活人测试机械植入的极限。那些实验……毫无人性可言，很多人最终死于感染并发症。”卡洛斯的手指微微颤抖，仿佛那些惨不忍睹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我匿名揭发了这件事，本以为会阻止他们。但没想到……”
“学姐在一次出差时，被人推下了火车站台。她的右腿……再也无法恢复了。”
亚历山大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你是说，那些人本来是想对付你？”
卡洛斯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后来才知道，他们以为揭发者是学姐。她……成了我的替罪羊。”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亚历山大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继续躲着，还是做点什么？”
卡洛斯突然笑起来，笑声裹着锈蚀齿轮般的嘶哑，：“我不能让她的牺牲白费。活体机械的研究必须继续，但绝不能落入那些人的手中。我需要找到真相，还她一个公道。”
亚历山大露出赞许的神色：“这才像个男人。如果你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亚历山大感到视野一篇模糊，突然，莉莉安银铃般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终于找到了他——那个承载着【希望】之美德的灵魂，卡洛斯·雷诺兹。那个断臂却依然屹立的男人，他的心中燃烧着不灭的希望之火，【旅客】卡洛斯的希望之火将与你同行，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剑，撕裂黑暗的帷幕，迎接黎明的曙光。”
“技能‘机械血肉’已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