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同一会
“亚历山大先生？”
亚历山大微微皱眉，警惕地打量着他。男人的衣着极为考究，深红色的天鹅绒外套上绣着金色的花纹，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宝石的手杖。
“是我。你是谁？”亚历山大放下酒杯，语气中带着一丝戒备。
男人微微一笑，轻轻鞠了一躬：“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让·杜布瓦】，这座岛屿的建造者与拥有者。今日有幸一见您，实在是我的荣幸。”
亚历山大挑了挑眉，自己也不是什么大人物，甚至还是初来乍到。心中暗自警惕，他并不认识这个男人，但对方显然对他了如指掌。
正当他准备进一步询问时，马格努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亚历山大，这位是？哦，是岛主大人，感谢您的午宴。”马格努斯缓步走近，目光在让·杜布瓦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马格努斯似乎对让·杜布瓦的身份并不感到意外。他轻轻拍了拍亚历山大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道：“既然杜布瓦先生对你有兴趣，不妨跟他聊聊。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先去吧。”
亚历山大有些疑惑地看了马格努斯一眼，但对方已经起身离开，似乎并不打算多作解释。他只得跟随让·杜布瓦，走进了码头旁的一间装饰华丽的房间。
房间内的陈设极为奢华，墙上挂着精美的油画，天花板上悬挂着水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让·杜布瓦示意亚历山大坐下，随后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红酒。
“亚历山大先生，我知道您是个聪明人，所以我就不绕弯子了。”让·杜布瓦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视着他，“我代表‘同一会’，邀请您加入我们的组织。”
“同一会？”亚历山大皱了皱眉，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心中暗自揣测这个组织的性质。
让·杜布瓦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同一会’是一个致力于推动世界变革的组织。我们相信，只有通过机械与蒸汽的力量，才能让人类摆脱现有的束缚，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您的才华和远见，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您如何知道我是有才华远见之人？您调查过我吗？”亚历山大反问。
“呵呵，这是自然，在帝国的内战中，您的忠诚扬名于世，大陆人民都知道了您的英勇。”
那是因为自己没得选啊！亚历山大在心里想。
“不至于，我什么都没做。”
“您不是一般人，至少不像岛上的其他人，您不是来享乐的，对吗？”杜布瓦突然发问。
“这要看你怎么定义享乐了，我觉得我来这里吃大餐就是享乐。”亚历山大继续岔开话题，明显感到了一丝不怀好意。
“不不不，我是说，你难道不是为了肉体上的欲望而来到这里的吗?”
“什么？”
“不要绕弯子了，这里是一个大型娼馆，今天上午我专门为你派去一个女仆，但是你居然一点都没有碰她——我不相信是你不喜欢。你应该是有什么任务在身吧？”
“有外交任务，满意了？”亚历山大怕他继续追问，一句话终止了这难受的问答。
亚历山大的话音刚落，让·杜布瓦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夸张的、近乎戏剧化的表情。他的眼睛瞪得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双手猛地一拍桌面，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向了高潮。
“啊！外交任务！”杜布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颤音，仿佛在朗诵一首赞美诗。他的双手在空中挥舞，像是要抓住某种无形的荣耀，随后猛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亚历山大的“高尚使命”深深打动。
“多么崇高的使命啊！多么令人敬佩的忠诚！”杜布瓦的声音愈发激昂，甚至带着哽咽。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像您这样坚守使命、不为美色所动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亚历山大先生，您简直就是这个时代的楷模，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
亚历山大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从胃部涌上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翻腾。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但杜布瓦的动作比他更快。
“等等！等等！”杜布瓦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亚历山大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人无法挣脱。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赞美表情，仿佛亚历山大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加深他对这位“英雄”的崇拜。
“您不能就这样离开！我必须向您介绍同一会！”
“好好，只要你不发疯！”
“咳咳，不好意思，”杜布瓦继续说道：“‘同一会’的成员都是各行各业的顶尖人物，科学家、工程师、哲学家、艺术家……我们汇聚了世界上最聪明、最有远见的人。我们的目标，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毁灭’。”
“毁灭？”亚历山大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什么毁灭？”
杜布瓦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神秘的表情，仿佛他掌握着某种天大的秘密。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虔诚：“您难道没有察觉到吗？这个世界正在走向崩溃。【煤炭资源枯竭、人口过剩、太阳活动减弱】……这一切都是毁灭的前兆。而我们‘同一会’的使命，就是通过‘消减人口’来拯救这个世界。”
“消减人口？”亚历山大眼神中透出一丝震惊，“你是说，你们主张通过杀戮来解决问题？”
“为什么不可以呢？”杜布瓦见亚历山大对他的“消减人口”理论表现出明显的反感，脸上的表情逐渐从尴尬转为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亚历山大先生，您或许觉得我的观点过于激进，但请允许我用逻辑来向您证明。”杜布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机器可以日夜不停地工作，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工资，甚至不会犯错。而人类呢？人类需要食物、住房、医疗，还会罢工、抗议、要求更高的待遇。您难道不觉得，这些‘多余’的人口，正在成为社会的负担吗？”
亚历山大作为一个接受过教育的现代人，怎么可能接受这种歪理，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打断。
杜布瓦见他没有反驳，似乎受到了鼓舞，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同一会’认为，通过一些必要的手段来削减多余的人口，是合乎逻辑的。比如，煽动战争、制造瘟疫……这些虽然听起来残酷，但从长远来看，是为了整个人类的存续。您难道不觉得，这是一种必要的牺牲吗？”
亚历山大终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杜布瓦先生，您的逻辑听起来很完美，但可惜，它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杜布瓦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漏洞？”
亚历山大双手抱胸，语气轻松而从容：“您说机械化会导致劳动力过剩，这一点我同意。但是消减人类......如果您是被消减的的那一部分人，那您还会加入同一会吗？您不会说‘同一会的会员可以逃避消减’吧，如果那样的话，我可不可以认为这是一种邪教呢？”
“亚历山大先生，您或许现在无法理解我们的理念，”杜布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您会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
亚历山大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杜布瓦先生，您的‘良苦用心’，还是留给自己吧。我对您的‘逻辑’没有任何兴趣。”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身后传来杜布瓦那依旧夸张的声音：“亚历山大先生！您一定要再来！我们‘同一会’永远欢迎您这样的英雄！”
亚历山大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推开房门，远离了那间令人窒息的房间，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那股恶心的感觉彻底排出。
“真是个疯子……”他低声喃喃，心中暗自决定，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与这个让·杜布瓦有任何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