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锄奸行动
亚历山大站在瞭望台上的铜制栏杆前，海风裹挟着焦糊的机油味掠过他的披风。
“总督大人，我们查证了那个战俘的供词，他说的基本是真的，三号炮塔的坍塌并非偶然，炮弹多次精准击穿了底座的冷凝管阵列——而那个位置的网格坐标，三天前才由港口管理科重新校准。”副官气喘吁吁的爬上塔顶，报告道。
“这就对了，副官，我们之中出现了内鬼，调取最近三个月港口设施维护记录，重点核查防御工事图纸的接触人员。“
副官匆忙离去时，他抽出单筒望远镜，扫视码头——成堆的物资箱旁，大仓库管理员正与梅克联合代表谈笑风生，那人油光发亮的皮手套上沾着未清理的汞渍，使亚历山大不由得想到了清单上“储存不当“损失的液态汞罐。
晨雾未散时，手下已经按照要求，港口管理员的通行密钥板、仓库库存的异常波动记录、报社印刷机的加密电报匣已经被摆到了亚历山大的桌上，关键就在这里了。
“辛苦各位了，不过，我相信这是最后一次这么大废周章了。”
亚历山大将青铜密钥掷向光学放大台，在精制的透镜下，可以清清楚楚观察的密钥板表面的铜锈下剥落成细碎的星屑。
“把它接入差分机。”
齿轮咬合的咔嗒声中，密钥使用记录如同齿轮链条般在翻牌屏上延展——五月十二日的进出记录疯狂闪烁，恰似失控的擒纵机构。
“当晚二十三点十七分，管理员打开了三号货运通道。同一时段，仓库汞储量监测表出现断崖式波动，此后一直查不出原因，只能按损失处理。“
“如何做到这一切？需要我演示吗？用塔吊抓起汞储罐，然后——借着夜雾抛向海湾——就像这样，“他猛地挥动手臂，“涨潮时分的涡流，恰好能把罪证卷进公海。“
“不对啊，总督，如果这么干的话，那完全没人获利啊。”有人疑惑。
“所以我才认为这帮家伙是间谍，专门进行破坏活动。”
“原来如此！”
汽灯投下的光晕在铜制管道上摇曳，将亚历山大的影子烙进墙面齿轮浮雕的缝隙里。成摞的《霍普弗兰日报》在橡木桌沿垒成危墙，泛黄的纸页间蒸腾着油墨与霉斑混杂的呛人气味。
“不过，库管也并不仅仅是管理失职，导致了港口管理员乘虚而入这么简单——证据就在五月二日的报纸上，这个小版面上面刊登了具体的液态汞损失，但我们的调查结果公布在三号——比官方报告早整整二十小时。“他将报纸按在翻牌屏表面。
亚历山大指尖划过泛黄纸页，冷声道：“报社的加密电匣只能接收官方通稿——除非有人提前将内部数据泄露给排版室，他们就是在这里漏了马脚。”
他转向众人，阴影中的齿轮浮雕仿佛随着他的语调开始转动：“也就是说五月二日见报的损失数据，直接引用了未公开的汞储量表，能做到的人只有——库管。”
“所以，他们都是间谍？”副官反应过来，大惊。
“是这样的，所以要抓捕他们。”
亚历山大将泛黄的报纸重重拍在铜制桌面上，油墨的腥气混着蒸汽管道的锈味在指挥室弥漫。“立即行动，“他转身扯下挂在墙上的燧发手枪，“带上两队卫兵，封锁码头和仓库——要活的。“
透过瞭望台的观察窗，能看见港口管理员正倚在3号吊臂基座旁，油光发亮的皮手套捏着镀银怀表——表链末端缀着的齿轮钥匙，正是开启汞储罐阀门的特制工具。
管理员环顾四周，猛地掀开怀表盖，拇指按向表盘中央的红色按钮。
“拦住他！“亚历山大的吼声与吊臂基座的爆炸同时炸响。
汞储罐的泄压阀在刺目蓝光中崩飞，液态汞如同毒蛇般从管道裂缝喷涌而出。管理员借着爆炸气浪翻滚到货箱堆后，皮手套撕开防水布，露出藏在下面的动力弩——弩箭尖端闪烁着幽绿的有毒汞化合物荧光。
“呲——“
淬毒弩箭擦着亚历山大的披风钉入铁板，腐蚀出的孔洞腾起呛人青烟。
“什么东西……你们还看着干什么？开火！”
卫兵们的燧发枪集体开火，铅弹在货箱间溅起一片木屑，却见管理员一个滑铲钻进检修通道，齿轮钥匙插入墙面的暗格。
“他要启动自毁程序！“亚历山大嘶吼，“快切断主压力阀！“
亚历山大踹开扭曲的检修门，汞蒸气灼烧着咽喉，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中毒的痛苦。通道尽头的管理员正疯狂转动阀门轮盘，听见脚步声的刹那反手掷出齿轮钥匙——黄铜钥匙如飞镖般扎进亚历山大左肩，血珠尚未渗出便被高温蒸成褐斑。
“砰！“
管理员应声跪倒，机械义肢膝盖被铅弹击穿火星四溅。亚历山大踩着散落的齿轮扑上去，染血的手掌死死扣住对方正在键入密码的机械手指：“你们把情报传到哪里了？“
管理员咧开渗血的嘴角，被汞蒸气侵蚀而中毒的声带发出砂纸摩擦般的笑声。他突然用额头猛撞控制面板，暗红色的警报灯瞬间照亮整条通道。
“警告，汞核心过载，距离爆炸还有120秒——“
汞蒸气在通道内翻滚如毒蛇吐信，这时，亨利佝偻的身影撞破蒸汽帷幕冲进来，他左脚的铜制义肢卡着半截齿轮，每跑一步都在金属地板上擦出橙红火花，右手拖着的十八磅液压扳手在身后犁出深深的凹痕——显然，吊臂的爆炸绝对波及到了正在抢修的人员。
“三号管线！“嘶哑的吼声混着铁锈味的喘息喷在仪表盘玻璃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十七根疯狂震颤的指针。沾满煤灰的拇指猛地戳向压力表，指甲盖被高温烤得卷曲发黑，“那个杂种把冷凝剂回路切断了！“
“三十秒！“老技师长吼叫着，脖颈青筋暴起如蒸汽管道。被烫伤的食指强行插进仪表盘缝隙，硬生生掰开卡死的防护罩，暗红色汞柱正在玻璃管内疯狂攀升。指甲在金属边缘劈裂的瞬间，他用牙齿撕下袖口布料，裹着滚烫的调节旋钮开始拧动。
倒计时显示器上的猩红数字在“11“处突然停滞，汞蒸气从亨利指缝间嘶鸣着喷出。
“冷却雾！”
年轻学徒颤抖着抛来银白色钢瓶，亨利用牙齿咬开保险栓，深蓝寒雾喷向过载的密封环。
“7“——倒计时警报化作一声疲惫的蒸汽长叹，应急灯由红转绿的瞬间，亨利的机械义肢膝盖发出断裂的脆响。他瘫坐在满地冷凝液中，举着血肉模糊的右手对学徒比划：“去......去把四号分流阀......“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指尖还紧紧扣着半枚拧变形的齿轮螺母。
另一边，卫兵队长此时撞开报社大门，铅字印刷机还在吐出最新一期的号外。库管正将加密电匣塞进焚化炉，火星溅上他绣着金线的袖口。
“别动！“三支枪管同时指向他的太阳穴，“电匣里的密码本交出来。“
“密码本？“
卫兵队长用枪口挑开电匣暗格，黄铜齿轮锁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库管突然扬起下巴，咬碎后槽牙的毒囊——但后槽牙咬合的脆响被队长戴着皮手套的手掌生生掐断——拇指关节卡进对方牙关，将浸透解药的纱布捅进喉咙。
“咳...你们怎么...“库管被铁锈味的解药液呛得双目赤红，绣金袖口下的机械腕表突然弹出刀片。不过寒光刚闪，卫兵队长的铜制护腕已重重砸在他太阳穴上。
当亚历山大拖着昏迷的管理员跨进指挥部时，铜制解码机正吞吐着电文纸条。卫兵队长用镊子夹起沾着血沫的密码本，蒸汽驱动的分析仪将密文投射在泛黄的亚麻纸上。众人屏息看着齿轮组将乱码重组——“12日煤炭到港，液态汞罐已转移至3号仓库“。
“这是最近的补给记录。“副官抓起桌角的入库单对比，黄铜放大镜片在电文上投下齿轮状的光斑，“他们想用假情报掩护真密令！“
亚历山大抚过电文边缘的焦痕，焚化炉的高温让羊皮纸卷曲发脆：“幸好没烧透。“
铜管通讯器突然喷出白雾，瞭望塔传来急促的齿轮敲击码：
“未检测到加密电波外泄，重复，未检测到外泄！“
指挥部紧绷的众人集体泄压，发出如释重负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