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物资抵达
硝烟在港口上空凝成铁灰色的穹顶，燃烧的蒸汽管道将海水蒸发出咸涩的雾气。亚历山大踩着半截断裂的飞艇龙骨登上瞭望台，黄铜望远镜的镜片被海风刮出细密的划痕。十五艘战舰的残骸像搁浅的金属巨兽斜插在浅滩，齿轮驱动的救生艇仍在自动打捞漂浮的士兵遗体，机械臂每次升降都带起暗红色的浪花。
“海平线！东北37度！“瞭望塔突然炸开变调的汽笛声。生锈的齿轮组在塔顶疯狂旋转，探照灯将光柱刺入浓雾。
人群如生锈的齿轮般逐节启动。断臂的焊工扔下喷枪，医疗兵扯掉染血的绷带，连蜷缩在防空洞里的孩童都探出沾满煤灰的脸。他们看见三十道蒸汽柱刺破海雾，梅克联合公司的黑铁船队切开浪涛，船首像的齿轮咬合处迸溅着蓝白色电弧。
“四联装冷凝管，旋转炮台，全蒸汽驱动......“副官的声音发颤，“这不像是商船队。”
“武装商船，没什么好稀奇的。”亚历山大不屑“这就是梅克联合的实力。”
然而，当船队靠岸后，众人才意识到原本用于卸货的蒸汽起重机在之前的战斗中遭到了严重损毁，巨大的机械臂断裂成几截，齿轮和链条散落一地，蒸汽管道也破裂了，喷出阵阵白烟。
“该死！”一名工人低声咒骂，抬头看着那堆残破的机械，“没有起重机，我们怎么卸货？”
亚历山大站转头看向身旁的亨利·布朗，这位老机械师正蹲在起重机的残骸旁，手里拿着工具，眉头紧锁地检查着损坏的部分。
蒸汽在破损的管道中嘶鸣着逃逸，将整座装卸平台笼罩在乳白色的雾气里。亚历山大踩着满地崩落的铜制铆钉走向装卸区，军靴碾过凝结的黑色机油，在金属地板上拖出黏腻的痕迹。六台蒸汽吊臂中有三台呈扭曲的跪姿，传动齿轮箱被炮弹碎片削去半边，裸露的活塞杆像折断的兽骨般支棱着。
亨利正匍匐在2号吊臂基座下方，黄铜扳手与管钳在工具箱里叮当作响。他沾满油污的手指正试图将断裂的传动链轮归位，蒸汽压力表的玻璃罩裂成蛛网状，指针卡在危险的红色区域颤动。
“亨利，能修好吗？我的天，好烫。“亚历山大蹲下身，吊臂阴影将他半边脸浸在昏暗中。他伸手按住因过热而发红的压力阀，皮革手套被烫出焦糊味。
技师长猛地从基座下探出头，安全帽磕在齿轮箱边缘发出当啷脆响。他抹了把脸上的油汗，在颧骨拖出几道银色油彩：“总督大人，这玩意儿损毁得有点严重。“他边说边用管钳敲了敲爆裂的冷凝管，锈红色的冷却液正从裂缝里汩汩渗出，“但我发誓，我会尽快让它重新动起来！“
远处传来金属疲劳的呻吟，4号吊臂突然倾斜十五度，钢缆在滑轮上擦出刺目火花。五名工人惊叫着散开，成箱的合金钢板从半空砸落，在装卸区撞出钟鸣般的巨响。
亚历山大霍然起身，军披风扫过满地滚动的轴承滚珠：“手动卸货组！把防滑钉靴和液压撬棍分发下去！“他的吼声穿透蒸汽的嘶鸣，“优先转运标红箱——医疗物资全在里头！“
亨利已经重新钻进基座，焊枪喷出的蓝白色火焰将他佝偻的脊背映在铜板上，形成跳动的剪影。他咬着螺丝刀含糊不清地喊道：“给我调两个气锤工！要会看压力曲线那种！“话音未落，一截断裂的传动轴被他踹出基座，在甲板上滚出二十米远。
年轻学徒抱着零件箱踉跄跑来，箱子里盛着泡在冷却液里的替换齿轮。
“愣着干嘛？“老技师长将齿轮拍进卡槽，溅起的冷却液在学徒工装裤上晕开墨绿斑点，“去把泄压阀的手动超控杆焊死！这破系统撑不过三十分钟蒸汽加压！“
亚历山大转身看向码头上的人群，高声喊道：“所有人听令！起重机暂时无法使用，我们必须手动卸货！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物资必须尽快分发到前线！”
码头上的人群沉默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回应声。士兵们、工人们、甚至那些平民，纷纷走上前，开始手动搬运物资。沉重的木箱和麻袋被一箱箱从船上抬下来，虽然速度远不如起重机快，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坚定。
亚历山大亲自清点物资。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木箱和麻袋，心中默默计算着每一份资源的数量。
“煤炭、粮食、药品、弹药……”亚历山大低声念着，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这些物资正是霍普弗兰目前最急需的，足以支撑他们度过接下来的艰难时期。
“总督大人，”一名梅克联合公司的代表走上前，恭敬地递上一份清单，“这是物资的详细清单，请您过目。”
亚历山大接过清单，仔细浏览了一遍，随后点了点头：“谢谢你们。这些物资来得正是时候。”
那名代表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骄傲：“梅克联合公司一向信守承诺，总督大人。我们希望这些物资能够帮助霍普弗兰度过难关。”
亚历山大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感激：“请转告马格努斯先生，霍普弗兰不会忘记梅克联合公司的支持。”
代表笑笑：“您可以亲自和他说，总督大人。”
“立即组织人手，将这些物资分发到前线和其他急需的地方。我们不能浪费一分一秒。”亚历山大低声下令，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几名军官迅速行动起来，指挥着士兵们将物资搬运到指定的地点。码头上的人群也开始自发地帮忙，整个港口瞬间充满了忙碌而有序的气氛。
就在港口一片忙碌之际，一阵熟悉的齿轮转动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低沉的蒸汽轻鸣。亚历山大下意识地转过身，看到马格努斯正站在不远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熟悉的微笑。他身穿深色长风衣，手中握着那根精致的手杖，手杖顶端的蒸汽核心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马格努斯？”亚历山大微微一愣，心中猛地一跳，差点没把手里的清单掉在地上。他没想到马格努斯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总督大人，看来我吓到您了。“马格努斯用杖尖拨弄着甲板缝隙里卡住的铆钉，一枚锈蚀的螺帽应声滚入海中，“不过您该庆幸，我们的船队错开了时间。“他刻意停顿，看着远处灰色帝国舰队留下的焦黑浮标在浪涛中沉浮，“否则那些挂着滑稽旗子的铁甲舰......呵，他们的主炮可比您港口这些老古董热情得多。“
“你说得对，如果你们和灰色舰队在航线上交汇......“亚历山大瞥见货轮甲板下隐约露出的炮管轮廓，那些隐藏在货箱间的速射炮显然不是商船该有的配置，“霍普弗兰现在恐怕只剩燃烧的码头了。“
“所以您该明白，我们带来的不仅仅是粮食和药品。“
“霍普弗兰的人民会记住这份......慷慨。“
老绅士假装没注意到对方的目光，转身望向正在修复的蒸汽吊臂。亨利带着工人们将替换齿轮焊进传动轴，飞溅的焊火像坠落的星辰。“真是一群顽强的蚂蚁。“他摩挲着蒸汽核心赞叹道，“可惜再勤劳的蚂蚁，也挡不住熔岩洪流。“手杖突然重重顿地，货轮汽笛应声长鸣，惊起一群锈红色的机械海鸥——它们的铜翼在雾霾中划出暗哑的流光。。
“让您的手下省着用这些资源，毕竟下一次送货......可要看董事会的心情了。“
亚历山大心中一紧，知道马格努斯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马格努斯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说，您什么时候和我去首都见总理？事情不能再拖了，灰色帝国的威胁迫在眉睫，我们需要尽快达成协议。”
亚历山大沉默了片刻。
“这周之内。”
“很好，敬爱的总督大人，您准备好了之后，到银行街330号来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