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节制”之人
莉莉安的手指轻轻覆在亚历山大的手背上,她的掌心传来一种奇特的温度——既不是冰冷的机械触感,也不完全是人类的温暖,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微妙的平衡。她的指尖微微颤动,仿佛在调整某种无形的频率,与亚历山大的心跳逐渐同步。
“亚历山大,深呼吸。不要感到愧疚。”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地回荡在他的耳畔。她的目光专注地注视着他,瞳孔中闪烁着齿轮般的光泽,仿佛在读取他体内每一处细微的变化。
亚历山大闭上眼睛,感受着莉莉安的引导。他的呼吸逐渐平稳,思绪从混乱的漩涡中挣脱出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起。然而,那个小女仆的身影依旧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她低头绞着衣角的模样,她腕上褪色的铜铃铛,还有担架下那只青紫的手。
“我……如果当时我没有赶走她,她会不会还活着?”亚历山大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责。
莉莉安的手指微微收紧,仿佛在传递某种无声的力量。“你的愧疚感,正是‘同一会’最擅长的武器。”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份严肃,“他们通过放大人类的负面情绪——内疚、恐惧、愤怒——来加速认知污染的进程。当一个人陷入自我怀疑和痛苦时,他们的精神防线会变得脆弱,更容易被操控。”
亚历山大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明悟。“所以,他们利用人的弱点,将我们变成他们的……”
“是的,”莉莉安点点头,眼中齿轮般的光泽微微闪烁,“看起来‘同一会’的成员擅长制造精神上的裂痕,然后通过这些裂痕注入他们的‘污染’。你的内疚感,正是他们最理想的突破口。”
亚历山大沉默片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在审视那些无形的枷锁。“那我该如何抵抗?”
莉莉安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松开,却依旧停留在他的手背上。“保持清醒,亚历山大。记住,你的情绪是你的力量,而不是他们的工具......”
“最近,我想起了很多事,其实,我是【节制】美德的拥有者,我的职责就是防止列车过载,保持平衡。而你,你的体内也蕴藏着某种力量,只是你还未完全意识到它的存在。”
亚历山大没说什么,但心中不免有些吃惊。
她的声音渐渐低缓,仿佛在引导他进入更深层的思考。“不要被愧疚吞噬,也不要被愤怒支配,找到你的平衡点。”
“谢谢你,莉莉安。”
莉莉安收回手,眼中的齿轮光泽渐渐淡去:“记住,亚历山大,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只要保持清醒,你就永远不会成为他们的齿轮。”
亚历山大皱了皱眉,心中涌起更多的疑问。他正想追问,心流列车却在这时停了下来。车门缓缓打开,蒸汽从车厢外涌入,带着一丝凉意。
莉莉安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需要一些时间独处,理清思绪。”她的声音依旧温柔,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确认他是否真的已经恢复平静,然后才转身离开。
回到现实,亚历山大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蒸汽气息。
从从走廊走出去,踏入蒸汽缭绕的花园,金属草叶擦过军靴发出细碎的铮鸣。他驻足凝视一株机械玫瑰,铜制花瓣在气压驱动下缓缓开合。
亚历山大抬手按住突跳的太阳穴,那天港口未爆弹的铜锈味突然涌上喉头——施特劳斯的名字在弹壳上蜿蜒如毒蛇,蒸汽氤氲中浮现的灰呢军装虚影。
他深吸一口气,回想起在抓获战俘时的那颗刻字炮弹。那颗炮弹上刻着“卡尔·冯·施特劳斯”的名字,而他在那一刻看到了施特劳斯的幻影。当时他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幻觉,但现在想来,那可能是“认知污染”的迹象。
施特劳斯很可能就是“同一会”的成员,甚至可能是其中的重要人物。
“认知污染......“他碾碎一片飘落的铁蕨叶,碎屑扎进掌纹。
齿轮匠从黄铜藤蔓的阴影里钻出来时,亚历山大正用食指转着那枚齿轮徽章。
“居然没拿我的宝贝去换美酒佳人?”
亚历山大转头一看,是齿轮匠。
“留着当开瓶器倒是不错。”
“你就不怕我是在做局,好去举报你?”齿轮匠突然凑近,声音压得很低。
亚历山大依旧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军装上的灰尘,仿佛对方的威胁不过是耳边飘过的一缕蒸汽。
“那些女仆,“亚历山大开口,声音低沉,“她们不是自愿来的,对吗?”
齿轮匠的顿了顿:“你终于注意到了?这座岛上的每一片铜锈,都沾着她们的血。”
“每个女仆上岛前,都会留下一张照片和一句承诺——'三年后就能回家',但她们回不去了。我不知道是因为岛上的蒸汽会腐蚀记忆,还是铜锈渗入了血液。三年后,她们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只会机械地重复'是的,先生'、'好的,夫人'。“
“她们试过逃,但蒸汽管道会报警,机械守卫会追捕。你来的前一天,一个叫安娜的女仆试图跳海,却被防护网拦住了。现在她在医疗室,每天被注射'镇定剂',连哭都不会了。”
“所以这就是你坚持的原因?“亚历山大轻声问。
齿轮匠咳嗽了两声:“总得有人记住她们的名字,而不是让她们变成岛上的零件编号。”
他举起一台小留声机,“这里面录着她们的声音,她们的梦想。只要我还在修这台机器,她们就还活着。”
“所以,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亚历山大突然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我们才见过两次,你甚至不知道我的底细。”
齿轮匠摘下护目镜,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中透出一丝困惑。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挠了挠头,金牙在灯光下闪烁,“按理说,我这种人早该对所有人都保持警惕。可你……就是让我觉得不一样。”
亚历山大挑了挑眉:“难道是因为我长得特别正直?”
齿轮匠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得了吧,你这张脸可骗不了我。”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可能是因为你看那些女仆的眼神——没有怜悯,也没有贪婪,只有一种……愤怒。那种愤怒,我太熟悉了。”
“愤怒?”亚历山大低声重复。
“对,愤怒。”齿轮匠重新戴上护目镜,声音低沉,“那种看到不公时,从骨子里涌出来的愤怒。不是伪善者的同情,也不是旁观者的冷漠。你让我觉得,你是真的想改变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