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马格努斯的请求
亚历山大刚迈出电报大楼的门槛，天空突然传来齿轮卡死的刺耳摩擦声。墨绿色的云层在蒸汽塔上方翻滚，第一滴酸雨砸在黄铜门把手上，瞬间蚀出蜂窝状的锈斑。
“快找掩体！“
港口警卫的吼声被雨幕撕碎。人群尖叫着冲向街边的铸铁雨棚，蒸汽马车的铜质车顶在酸雨中腾起青烟。
亚历山大护住装有任命书的铅匣后退，却发现雨棚早已挤满平民。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就职仪式啊，格雷总督。“裹着紫貂皮的老绅士从雨幕中踱步而出，酸雨顺着他银灰色的发梢滑落，却在触碰到那柄蛇头手杖时蒸发成蓝色雾气。亚历山大认出了那双嵌着齿轮纹路的灰眼睛——正是银行里那位神秘的梅克联合公司代表。
老绅士用手杖尖挑起一缕金属碎屑，在酸雨中化作一滩铁锈。“我投资过七个总督，“他的声音像砂纸打磨铜管，“但被酸雨困在街角的，您是头一位。“
亚历山大将铅匣抱在胸前，酸雨腐蚀青石的焦糊味钻进鼻腔。他微微颔首致意：“老先生，银行那件事还没正式道谢。“
话音未落，斜对角面包店的金属招牌轰然坠落，酸液在柏油路上蚀出沸腾的坑洞。
老绅士轻轻摆了摆手，手中的蛇头手杖在酸雨中泛着冷冽的光泽。“道谢就不必了，总督阁下，”他的声音低沉而从容，仿佛周围的混乱与他无关，“举手之劳而已。”
亚历山大皱了皱眉，目光扫过街道上慌乱躲避酸雨的人群，又抬头望向远处被灰色帝国战舰阴影笼罩的港口。“杰克逊港已经不再安全了，”他语气沉重，“战争随时可能爆发，您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离开？”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总督阁下，您可能不知道，战争正是我的生意场。混乱、危机、废墟——这些都是最肥沃的土壤，能长出最丰厚的利润。”
亚历山大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笑。“您倒是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而是看得透。”老绅士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酸雨在杖尖蒸腾成一缕青烟，“战争是毁灭，也是机遇。有人失去一切，就有人得到一切。而我，恰好是后者。”
老绅士淡然一笑，缓缓取下烟囱帽，露出满头银丝与深邃而温和的双眸：“不如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马格努斯·库克，梅克联合公司的外派代表。”
亚历山大满心疑惑，皱眉道：“梅克联合公司？我从未听闻。”
马格努斯微微颔首，低沉的声音如远处的闷雷：“梅克联合公司并非寻常企业，而是一个由公司全面掌控的国家。我们秉持‘效率至上’的理念，国家的每一寸土地都流淌着公司的意志。政府机构简化为公司的部门，法律与政策皆围绕公司的商业目标制定。”
“在梅克联合，公民被称为‘员工’，他们的生活与工作紧密相连。公司提供住房、教育、医疗等一切生活所需，但要求员工绝对忠诚与服从。”
亚历山大听得目瞪口呆，作为穿越者，他从未想象过，世间竟存在如此奇特的国家体系。
马格努斯看了看天，酸雨逐渐小了点。
“支撑起这样一个国家机器，可持续的盈利结构才是关键。“马格努斯的手杖尖端轻敲地面，镶嵌的蒸汽核心随着敲击节奏明灭闪烁，“你以为我们只是卖蒸汽机？不，我们贩卖的是秩序本身——从煤炭镑的流通体系到工业标准化协议。“
亚历山大后退半步，后背抵在早已废弃货币兑换机的冰凉表面。
“帝国自有总理大臣处理这些事务，我不过是戍边武夫，为何要来找我商议？“
“您父亲主持过帝国海军蒸汽化改革，现任总理大臣是他的同期校友。十年前阿尔卡迪亚大饥荒，他用家族矿脉作保换取梅克联合的粮食专列，稳固了总理大臣的政治地位——我不相信这仅仅是出于你父亲的好心。你的家族与总理大臣关系不一般“
蒸汽投影熄灭的刹那，亚历山大瞳孔骤缩。记忆里那个飘雪的冬夜突然清晰——父亲书房传出的激烈争执，走廊尽头母亲攥紧的玫瑰念珠，还有首相马车离去时碾碎冰凌的声响。
“您血管里流淌着缔结盟约的天赋。“马格努斯逼近半步，风衣下摆的铜链轻响如同怀表齿轮。
“就凭这个原因？我为什么要帮你？”亚历山大警觉起来。
“呵呵，霍普弗兰的日均消耗煤炭，相当于三十七座大型锅炉——四百二十吨。港区现存燃煤仅够维持五十三天——这还不算被舰队出动的那部分。其他资源、食物、军火之类，恐怕也不够了吧，但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
“我们可以截断灰色帝国的海上补给线......“
“凭什么？用生锈的锅炉和发霉的土豆作战？“马格努斯讥笑道。“我可以说，两个月后，你的士兵会为半块压缩饼干自相残杀。但若明日有二十条船的物资运抵港口......
马格努斯从貂皮大衣内侧取出一枚雕满齿轮纹路的银质印章。他将其按在潮湿的砖墙上，蒸汽从砖缝渗出，凝结成半透明的物资清单——一万吨优质煤，二十罐液态汞，各种粮食，军火以及更多。
“这是我向您承诺的物资，代价不过是安排一次会面，就能让这么多物资收入囊中，多么美妙的交易。“
他转动印章，墙面的蒸汽幻象随之浮现，亚历山大盯着蒸汽幻象中穿梭的列车，那些装载物资的集装箱表面跳动着梅克联合的荧光徽标。他听见自己军靴底部的铜钉正在被酸雨腐蚀，发出细微的嘶鸣，就像此刻动摇的防线。
“您要的不过是引荐信？“亚历山大伸手搅散蒸汽幻象，蒸气在指间凝成滚动的银珠。
马格努斯的蛇头手杖突然喷出淡紫色蒸汽，在空中勾勒出总理大臣的立体投影。
“不，我是要让您一路去。“
“那要给我一天考虑了。“亚历山大终于开口，酸雨恰好穿透雨棚，在两人之间蚀出一道冒烟的沟壑。“我会在明天的这个时候回复你。”
“好的，总督大人，我们明天见。另外，您的下属似乎在找你，我不打扰了。“
远处，一辆蒸汽卡车的铜制散热片在酸雨中嘶嘶作响。亚历山大看见驾驶员正用扳手敲打漏气的蒸汽阀，驾驶员也看见了他。
“长官！快上车了！我们一直找你。”
当亚历山大踩上踏板时，靴底粘起半张被酸雨泡烂的传单——“霍普弗兰守备军急募锅炉工“的字样正在羊皮纸上晕开。
司机扳动黄铜操纵杆，卡车碾过被酸雨蚀穿的铁轨，亚历山大偶然瞥见，驾驶舱里的二十七个气压表。有十一个已经爆裂，剩下的指针在锈迹斑斑的刻度盘上跳着濒死的舞蹈——没有更多的备用零件可以更换了，而这样的情况绝不是仅此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