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引路
深秋又至,满街的落叶飘零,贤人堂前不远处的一颗银杏此刻显得尤为的雅致。车辆行驶后那金黄的漂尾,行人途过后头上的小帽都是这颗大树送给邻居们的祝福。
“十三哥没来啊?”“他说馆里有事,忙完再来过来。”“那你跟这儿蹲着干什么呢?”“林大小姐收拾屋子呢,说我笨手笨脚的添乱就给赶出来了,告诉等她收拾好了再进去。”听这满脸真诚的话刘易水不自觉的也蹲了下来。“你蹲过来干什么?”“好兄弟嘛,陪你蹲会儿。”“你是怕进去会挨骂吧!”谎言被戳后谁都会显得尴尬,刘易水为了发泄转身指向屋里门口处的那个老张的灵位牌“估计这会儿也就那个牌儿不会被骂吧。女人呐、真是个可怕的生物。”
正说着不远处就听一声“阿嚏~”顺着声音看去路边拐角处一个大柳树下面老张正搓着鼻子向这走来。“这也不又是谁总在背后念叨我,让我知道等他那天定叫他尝尝拔舌地狱的苦头。”刘易水一脸赔笑“您老人家最爱积德行善,时常被人挂念、称赞还不是常事嘛。”“你这臭小子越来越会说话了啊。”“我只是不会说谎话嘛,嘿嘿,您老今儿这么早来…怎么着有什么指示吗?”老张斜着身子往屋里探望看了看“呦~拾到屋子呐,我说你们怎么在这蹲着呢,这女子真勤俭。”
随后又有些感叹“上差…哎,这不又将时了么,上差不在你们谁来提灯啊?”“提灯?”知秋不解的看了看这一人一鬼“你们说的是什么?”“哎呦,又提灯啦,那我师叔…那就得我去了啊,和上次一样哈,您老多让兄弟们照看我些。”说着刘易水做出了个恭敬拜托的手势。“那是应该的都是做好事放心吧。”简单的寒暄几句后老张借故还要到土地面转交些公差手续就走了。
老张走后刘易水对知秋讲起了‘提灯’的典故。“说这话还得说我刚入门的时候讲起。小时候我自幼天生病体,久治不好,我老爹就带我四处求医,后来也是机缘,就遇到了我师爷爷给我出了个医病的良方。之后我师傅眼光独到就看出了我乃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于是苦口婆心的劝说我与我想将我收在门下,那我能就这么认个师傅吗?咱爷们……”刘易水自吹自擂的话最终被叶知秋鄙视的眼神给打断了“树叶都让你吹掉了,你快说提灯的事吧。”
刘易水为缓解尴尬干咳了几声再对他讲起了提灯“说起提灯啊,其实也没啥,就是我师叔自找的…哦不,助人为乐的优良传统。嘿嘿嘿,这不十月初一老百姓各家各户给亡故的亲人送了寒衣之后,天也越见凄凉,那路上徘徊的游魂愈见增多,又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荡着,毕竟随后将至的年关它们要是还在游荡,再让庆祝的鞭炮给惊了魂身就不好投胎了嘛。
当然更主要的是他们这些游魂时间久了没个去处,搞不好就会整出些乱子来,你看像去年,来阳间打食儿的游魂就比往年多,因为找不到回去的路,节气都过了它们依旧还在街上游荡着。年岁小或是体弱的人撞到了自是不好,又找人驱邪又烧纸供奉怎样的。
最担心的是那些心术不正的家伙,真真假假的供奉些邪仙儿的堂子,他们需要阴魂助力成就堂口,就会将游魂扣押在堂口,阻了人往生的路。要么我师叔怎么总看不惯那些看事儿出马的家伙呢。真真假假一个个跟神经病似的,要说假的还好,无非就是骗些活人的钱财,浪费浪费感情。
要是遇到个真家子的,再赶上是个歪的邪的,那玩意动物修仙没人性硬装人性的家伙不定干出什么事来呢。也是正巧我师叔他还有个别样的身份,也是偶然得知可用此‘提灯引路’之法帮助他们。就从那一年开始我们这不就一直传承着了嘛,反正就是他有空就他作,他没空就我作。
作法说来也是简单,出了门,提着灯,顺路走,灯不灭,一直走,直至鸡啼散场。祖师堂靠门边案子上那盏黑色的风灯看见了吧,那就是所提的灯。我们一般都将供奉祖师或是做些什么法事剩下的蜡烛融了之后加入几味养神安魂的中草药和我们贤人堂独有的秘制朱砂‘火云砂’重新铸型做成蜡烛放在风灯里用来照路寻道。
届时身上需要佩戴这么几样东西,一个桃木杖,用来挂着风灯的啥的,后来我师叔嫌麻烦,他干脆就手提着灯走,再者是铃铛,是不是铜的,大的小的都无所谓,但声音要脆。要是真遇到那种看到光亮还不跟着走的恍惚了的魂魄,就用铜铃对其惊魂、醒魂。还有就是贴身的法器,难免行路途中会遇到那些忷邪恶鬼,咱不说维护那些迷途的鬼也得保护自身安全啊。所以我才和老张说让他那些鬼差兄弟们帮我照看着点,真有啥不好的他们毕竟属于阴间的警察嘛。”
说罢知秋突然好奇的对其问道“你说我才想起,我一直有个疑问困惑我好久了,你还记得当时你们帮我除掉那尸妖的时候嘛,最后收走那恶鬼的…当时我就好奇宗爷的另一个身份,你这一说…要不你给我讲讲,我绝对保密。”听到这话一肚子坏水的刘易水自然不会放过他,假模假样的咳了两声“咳咳,哎呀,说了这么多嗓子都干了,要是有点水喝嘛……”
知秋自然意会立即起身就要冲向一旁不远处的小卖部,却又被刘易水叫住,声称还是喜欢屋里茶桌上的茶水。对于叶知秋渴望求学的心态,此刻猎奇心早已大过了羞耻心,趁着林瑶不注意偷偷摸摸地探进屋里,倒了杯热茶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刘易水看知秋递来的茶水很是受用,大模大样的喝了起来。而知秋一直在旁恭候期待着他传下圣旨一般。
怎的刘易水突然再次提起了要求,“蹲了这么半天这腰酸腿疼的肩膀都不舒服了。”知秋才恍然大悟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就想使唤我,根本没想告诉我?”一看被人识破不免有些难为情起来“这叫什么话,你这求人不得有个求人的态度嘛…”没等他说完就见知秋打开门对屋子里大喊道“刘易水!林姑娘刚收拾好你不要进去!不要碰茶台!”说罢知秋回头对着刘易水邪魅一笑了,大步流星的跑掉了。
剩下还没缓过神的刘易水站在台阶上手里端着茶杯和手里握着鸡毛掸子气势汹汹走出来的林瑶四目而对起来“他…这茶…我要说我没进屋你信不?”一脸委屈的刘易水万万没想到一向刚正耿直的叶知秋如今竟变成了个打小报告的坏种,而且还被这个狡诈的家伙摆了一道,心里多么的不甘都随着林瑶抽打下来的鸡毛掸子哀嚎了出来。
晚饭时分,和平常一样林瑶做好了饭菜,知秋、殷十三几人围坐在饭桌上,当然今天的气氛和以往就稍有不同了。看着刘易水脸上从上至下一条深红色的抽打出的印记,殷十三一边夹着菜一边对胡吃海喝着的知秋使着眼色,
见知秋只顾埋头干饭没有看到自己发出的暗号便用筷子几次假做不故意的弄掉他所夹的菜,直性子的还是没懂直言问道“十三哥,你那个筷子不好使换一双吧。”尴尬的殷十三臊眉耷眼的只好将筷子反过来用“没事、没事,也可能今天做纸扎工作做多了手腕有些不舒服。”说着又像他挤眉弄眼一番。
“怎么了,眼睛进东西了?”一副憨傻样子林瑶都看不过去了,直接开口说道“不用好奇啦,就是我打的怎么了!”“没、没想问这个,我是说,哦对了‘提灯引路’这事儿我方才听知秋兄弟说了,咱有什么准备,需要我做些什么不?”傲娇的林瑶见殷十三将话题另转也没说什么。肿胀着翻翻着嘴唇的刘易水饭没吃两口,见说到了提灯的事宜也歪着嘴谈论了起来。
“要说准备也没什么可好准备的了,所需用物也就是之前师叔用的那些,不过……”“有什么你就说嘛,咱兄弟在这你还有啥好为难的。”“倒也不是为难,只是之前我师叔总说我心性稳而不定,不能识大妖,虽可见鬼魅却不辩邪祟。所以说…见鬼识魄是善念还是歹恶我不懂得分辨啊。自是有老张那一帮‘路面上的兄弟’帮衬和随行护身的法器。但如若来个未及时,我还是很想自己能有个分辨的能力来的。”
殷十三听后连连点头“你这个想法不错,堂主知道了定会夸你长进了。要说鬼魂这东西是善类还是恶念还真是可以区分的,也就是所说的‘常态化’一般的鬼魂显现和人无异,只是他们所形成的构造会导致其有变化,比如说车祸故去的人被车撞到的那一霎时间他的魂已然离体,所以最后很容易就成了个‘不完整’鬼魂,
天地命魂或有丢失所以他的神态可以分辨,痴愚状、游离状、记忆状等等,因为神识不完整所以也叫做失了鬼心的鬼,它所呈现的状态也不是很好。再比如病故之人走的缓慢也足够时间身死后灵魂逐渐离体重新整合,那样的便算的上完整,拥有鬼心,所见与常人无异。
这样的有了心忆的就会有好坏之分了,就像好人坏人,这人是否好相处还是泼辣蛮横,也被称之为鬼性,和人性一个意思。不过这其中还有如吊死鬼一般怀有怨气的,若遇之后从神情上便可分辨,怨气轻薄的无非是‘低能量’一些,哀怨常叹,稍重些的就看什么都不顺眼了,因为看什么都觉得委屈、不公,以至于自己生活不愉快找个发泄。
要是怨念重了的,他会形成戾气,那样的在你身边你立即能感受出来寒意透身。而且鬼性挺直,不会装假你一眼就能看出来它的凶恶。”说到这知秋持不同意见并对刘易水提醒起来“他说这些最是平常不过的了,但还有的你一定要留心,就是那些善用好话哄你的,鬼性直,这说法我不反对,但他们也喜欢哄骗于人,特别是那种死了很久,做鬼很多年的,他们哄骗人都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经验!”
听知秋说到这,殷十三、刘易水乃至林瑶都持怀疑他是不是有被骗过,而且是骗的很惨的那种经历,所以才会用如此激昂的语气说出这段话。面对三个人投来的眼神知秋还显得有些神气了起来“如果遇到这样的你就不用跟他客气,你就直接骂他!什么难听骂什么!你骂他家八辈祖宗!”
三人果断的对视了一下,确信了知秋一定是被骗得很惨过,不过也略有好奇他到底是被骗了什么?哈哈哈。后来还是林瑶吃完了饭站起身说了句宗峘常挂在嘴边的话结束了这次话题“人是活着的鬼,鬼是死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