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是妖谁知道
你如何确定你这一生中所遇的都是人呢……
一阵微风拂过，宗峘灵敏地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湿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抬头望向天空，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的晴朗，此刻已有成片的乌云从天的一方掩了过来。古朴的街道上人迹也逐渐减少“看来什么天气，还是当地人熟知啊。”
他加快脚步想着找一个什么地方躲雨，还没走多远身后噼里啪啦的雨滴好似瓢泼一样赶了过来，没一会就把人浇了个光。宗峘一边用手扶着额头让雨不那么快的流下影响视线，一边加快脚步往眼前的目的地赶去。那是一个略微破旧的老式门庭，外观看起来就好像一座小庙。
宗峘躲了进去甩了甩身上的湿透的衣服，回身看了眼案桌上方供奉的牌位“是座祠堂，冒犯了冒犯了。”说着双手抱拳鞠了几个躬。外面的大雨丝毫没有变小的现象反而越来越急促起来。没一会儿又有两人被雨浇到了这儿。这两人看样子应该是两口子，男的看到宗峘起先是一愣，后又转过身清理着衣物上的水渍。
宗峘站在一边向他示意着点点头男子即回应道“也是来这躲雨哈，你是外地人吧。”“是，这不走到这被这场大雨赶了进来。”舒适的对话和满面微笑的礼貌一时间就缓和了刚刚略显尴尬的气氛。“看样子这雨是前半夜是不会停了，你…有地方住吗？”此刻的宗峘着实有些狼狈，不！应该说和乞丐几乎无异了。
宗峘尴尬的笑了笑“没有，我就是赶路的。那这雨一时半会的停不下来，我寻思着想在这躲躲雨，你知道这的主人家吗？是该和人打声招呼的。”那男子倒也不拘从怀里掏出了烟来“这是我们马家祠堂，我们这条街上的人除了外嫁进来的九成都姓马，所以这祠堂也就属于开放式的，只要你不破坏这里的设施，在这偎一晚也没什么的。这门窗晚上都是可以关上的，也可以抵御些风寒。”
说着那男子极其虔诚地向祖宗牌位深鞠了一躬，随后取下供桌上的一盘糕点递给宗峘并示意他可以吃。宗峘着实也是有些饿了，道了声谢后双手接过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心到神知，上供人吃嘛。一边吃一边聊着天，得知宗峘是发愿行脚的行者，那两口子还对他有了些敬佩，询问着他这一路上的经历，宗峘也是有的没的侃侃而谈聊的甚为愉悦。
天色渐渐地就暗了下来，可外面的雨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最后两口子在嬉笑之中顶着一块案板小跑回了家。“幸好这屋里还有盏灯，要么这一夜还得摸黑了……”说着宗峘看向墙角一个案桌，桌子整体还比较完好，只是一只桌腿开了卯，被扔在了角落里的地上。宗峘吃下最后一口糕点拍了拍手站了起来“不能白吃人家东西啊。”
于是来到了墙角修理起了桌子。昏暗的灯光让本来不算困难的修整变得慢了起来，一晃有些疲累困意就上来了。还想着敲打几下让榫卯结构完全合并以后就靠在一边小憩一会儿，这时突然一阵焦急的步伐传来惹地宗峘猛地回头一看，哦，原是那两口子，担心宗峘夜里着凉给送了一件厚实的长衫。
“要么说还是好人多呢！”接过递来的长衫女子还给宗峘端了一碗热腾腾的手擀面“老公你看他还把那方案给修好了。”女子叫来男子看宗峘手里的方桌说道。“嗐，这你说我借这屋子避避雨不得为东家做点什么嘛！”“实在人！我就说你是实在人，快趁热把面吃了吧。想着你路还远，这伞也送你，一定用的到。”
最陌生的人往往会给你带来最温暖的感受，此刻就是如此。宗峘一边吃着面一边和小两口聊着，看着他们嬉笑甜美的样子心里不免想起了林瑶。他很想问问近来近况。说着聊着，外面走进来一个身形佝偻老婆子，一进门也是忙碌地甩着身上的雨水也踉踉跄跄地了屋，三个人蹲在角落只看着那老婆子来到供桌前抓起一把糕点就吃了起来。
男子见状一时激愤不免起身呵斥道“我说你是哪家的婆子，怎么一点老礼都不讲啊！”那老婆子倒也不慌“呦！都怪我婆子年岁大了，眼神看不真楚，这里竟然还有人在呢。婆子我真是饥饿了，外面这大雨婆子我没处落脚了还请不要怪罪啊。”
婆子的话刚说出口时那夹杂着怪音的嗓音让一旁的女子不寒而栗抱住了男子的臂膀。男子还要上前，刚一动被蹲在身后的宗峘拉了一下裤子阻止住了，男子回过身只看宗峘食指抵在嘴上示意不要出声，又指了指门槛里老婆子走过的地方。
男子依旧没有察觉什么大声呵斥了婆子几句，但依旧把供盘里的糕点抓起递给婆子“这是供奉列祖列宗的地方，你怎么可以伸手抓起来就吃啊。”女子想近前拉扯自己的丈夫却被宗峘一把按住了，从眼神中看得出来宗峘眼中的婆子是有危险的。
可就是那一按，不知是不是宗峘紧张力道使得大了还是怎的，那女子最终还是发出声音来。再那婆子浑浊泛白的双眼似乎真是眼盲一样，只是向角落扫了一眼“原来还有人在。”说罢接过男子手里的糕点食物后连说了几声谢谢后退出了祠堂。
“诶~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你在这里吃吧外面还下着雨呢……”还没等他说完话老婆子就已经走了出去拐进了一个胡同。男子不知所措的看了女子和宗峘“我只是想告诉她不能接着供盘吃贡品啊，多失礼啊这，这老婆子…也不知谁家的…”
突然他又想起宗峘刚才的动作遍询问起来“你刚才…那是啥意思？”宗峘又指了指地上“你看地上有水吗？”男子看了地上还没反应过来，但女子明白了大叫了一声上前抱在了男子身上。“你看这滩水和这脚印是你进来时留下的，你再看那婆子走进来的地方，不说水，连个脚印都没有，外面这么大雨，她脚上的鞋却一点没有湿，她刚才进来时抖衣服上的水，你见有水落地吗？”
男子突然明白过来，脸色骤变，那叫一个煞白。“祖宗显灵！还是我…见、见鬼了…”宗峘低着头大口吃着碗里的热汤面说道“你家祖宗吃这东西可不会跟你说谢谢，不管你信不信，那是妖！鬼，不会这样吃东西的！”“妖？！”男子一脸诧异却又故作镇定的尬笑着说道“那不都是哄小孩子的嘛？你…这大晚上的…别开在这个玩笑啊。”宗峘连着几大口吃掉了碗里的面将碗递给男子
“我看不出她是个什么东西，但估计也不是个坏东西，只是雨天出来打食儿被我们撞到了吧。没事的，以后在祠堂门口也放些食物吧。赶明儿天晴气郎，阳光足的时候把匾额上的折光镜好好擦擦。谢谢你的伞和大褂。”说着宗峘抱着大褂就要往外走，
男子一头雾水想要阻拦，却见宗峘走到门口突然停住了脚步“你怎么知道你一生中见到的都是人呢？”说着宗峘回过头看了一眼男子身后的女人，随即顶着大雨向外走了出去。
他始终也没有说破…那地上…其实真的只有男子一人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