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月如钩
傀儡术,阎红袖之前只对齐杨用过,现在是她第一次在人前使用,一如上次那般,悄无声息,除了施术者,其他人都没有察觉。
就连江滜的父亲江宗主,也是在意识到他动用了禁术才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因为事发突然,唐夕只能眼睁睁看着喻泊言的灵魂被抽出体外,一时间竟忘了动作。齐杨的任务是阻止唐夕挡下长鞭,现在鞭子已经起了效果,唐夕再不做挣扎,他也没必要继续。
阎红袖、江滜、唐夕、江宗主、齐杨都停下了,其他的人也跟着停下,一齐看向漂浮的喻泊言的灵魂。
唐夕之前见过喻泊言的真容,可是其他的人没见过,所以他们看到喻泊言这副样子,都惊奇不已。
不是所有人的灵魂和身体都是一个模样,可就是不完全相同,一般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尽管后者的可能性很小,但是大家却都是这么认为的。虽然喻泊言的灵魂和神惊月的身体相差甚远,可就像是等比例缩小了一样。
也不是完全的等比例缩小,因为在头发上还发生了些许变化。
明确知道喻泊言不是神惊月的人除了喻泊言本人,就只有爱慕神惊月的江滜和派鹩哥监视的阎红袖。
现在他们三个人,一个灵魂离了体,一个中了傀儡术,一个造成了前面两个人的现状。
不知道江家禁术的唐夕误以为喻泊言是夺舍了他人,却怎么都接受不了,一个劲儿的在心里纠结,也不把疑惑宣之于口。对离魂之术略有耳闻的江宗主不知道唐夕的郁结,自己又被江滜那一鞭子弄的是云里雾里的。长了见识的喻家人不甚清楚,只好静静等待事情一点一点的浮出水面。
整个院子陷入了诡异的宁静,原本要倒下的身体也像被这种窒息的氛围困住般停了动作,发出光芒。
像是要照应身体的光芒,天上悬着的月也抖擞(音sǒu)精神,瞬间光芒大盛,明明不是太阳,却也让这一方天地亮如白昼。
月和身体像是在比赛一般,一个比一个亮,最后还是身体更胜一筹。
刺眼的光芒散去,月不服输般紧跟着恢复到正常的亮度,站立的人也睁开了双眼,露出了她橙黄如月的善睐(音赖)明眸和焕然一新的形象。
头两侧各有一块弯月银饰,其下穿出两股辫子,绕至头后。发间的抹额于右侧露出一截,坠子是月白色。无论是右侧鬓角处的头发,还是别处的头发,无不笔直顺滑,如飞瀑落下。
橙黄色的齐胸襦裙,胸前挂着一块硕大的白玉,是圆月的形状。短袖外套是深紫色,颜色再浓一些,就能与这夜色融为一体。外套的直领上有菱形的小盒子,襦裙裙带的末尾系着球形的银铃,虽有晃动,却无声响。
其他人或许不清楚,但未被光芒扰乱视线的喻泊言却是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亲眼看着身体上的光芒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星星点点的光芒融进身体里,身体随之发生变化。首先是右侧的卷发变直,缠着的带子紧跟着消失,然后是抹额上的坠子变色,换了位置······
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喻泊言有一种笃(音赌)定的感觉,不如说是直觉,现在站在她眼前就是原主,神惊月!
是的,但又不完全是。
因为阎红袖的命令是让他抽喻泊言,所以江滜直到现在,都是看着神惊月的身体。看到神惊月恢复了他最熟悉的样子,江滜没有焦距的眼睛里多了些光亮。
神惊月在站稳的同时睁眼,对上了江滜的眼睛,声线清冷,却暗含足以让江滜痴狂的情愫:
“江滜。”
“咳——咳咳!”
阎红袖手捏成拳状,紧紧的抵在胸前,试图缓解术法反噬带来的疼痛。事情的发展让她无法分出心神去应付闻声赶来给她拍背顺气的齐骁,只能死死的盯着神惊月。
可怜齐骁因为担心她,甚至爆发灵力冲出了书画设下的保护罩。自己口中都还是腥甜的,就连忙大跨步走到阎红袖身边,扶着她,关怀备至:
“阿袖,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寒气入了体?”
可惜,他的关心注定得不到正主的回应,阎红袖现在没心情理他。
仅仅只是唤了江滜的名字一声,刚刚还被控在手里的木偶瞬间挣脱提线,眼睛恢复清明,定定的看着朝思暮想的人,声音中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惊月!”
旁观的喻泊言也顾不得自己现在还只是个魂体了,双手合于嘴前,眉毛撇成八字,看上去是伤心,实则是开心,她已经感动得就差流下两行宽泪了:
呜呜呜~这个就是爱情!
确定江滜已经恢复神智,神惊月便暂时搁下他,扭头看向快要磕生磕死的喻泊言,伸出了手,像个虔诚的信徒恭敬地等候着神明的恩泽:
“请允许惊月为大人锻造新的躯体。”
看到神惊月纤细修长的手,不是手控的喻泊言也失了神,下意识收了像是悲痛欲绝的表情,一双手似受了蛊惑一般抓了上去。等听清楚神惊月的用词,喻泊言抓着她微凉的指尖,正想开口询问,下一瞬脚就沾了实地。
是脚,是实地,神惊月已经为她锻造好了新的躯体。
发拢于两侧,用珠串系结,弯曲成鬟(音环),剩下的随意披散。项圈的正中间挂着一块镂空的圆形饰品,里面雕的是翻腾的浪花。一层一层的裙子直直到了脚踝,裙带掐出了不堪一握的腰身。纯白的鞋,前端向上翘起,履头为云头如意形。
以上是和魂体形态相同,以下是不同的。
鬟上有一股发,以花苞为中心盘旋,像水蛇匍(音仆)匐(音扶)在珍宝旁,随时准备向觊(音记)觎(音于)者发起攻击。抹额、发带、红绳和铃铛统统消失不见,脑后、脚踝空无一物。
有了身体,喻泊言也重新焕发光彩,不再是半透明的白色。
卷发是和夜一般的黑,穿出鬟和些许散发缠绕的珠串是淡琥珀色,项圈是金黄的,镂空饰品是银白的,高腰襦裙和翘头鞋上的云形花纹都是月白。
至于喻泊言眉宇间取代了抹额和坠子的弯月印记,因为出现的时间太短暂,一闪即逝,谁都没捕捉到它的颜色,连同如钩的形状,离得远些的人甚至不知道它曾经出现过,更别提时间地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