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子时下四刻,刚换日,就起了风。此时夜正浓,除了守夜的喻氏家仆和他姓修士,其他人多已睡下。
喻家的家仆原是不甚在意,毕竟夜里起风是在正常不过的事,现在有,过会儿就没了。可是月亮渐渐升起,直到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风不仅没有变小,还越来越大了。
月上中天之时,狂风已吹满整个喻家,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无端让人紧张。
狂风吹,吹来了月层叠的灰色面纱,吹响了沙沙的树叶,也吹翻了不胜风力的摆件,更吹动了人们蠢蠢欲动的心。
借着上天制造的良好条件,白日里休养好此时未眠的黄衣人、粉衣人在夜色的遮掩下出了院子,于风声的强盛中吹倒了无辜的守夜人。
北风呼呼的吹,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那么渺小,人和物根本无力抵抗,只能应声倒下。
大风所到之处,无不是一片狼藉。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杀人,齐察是不想杀的,他不想再造杀孽,他们也确实没有杀,只是把人迷晕了。放火,苍梧多山林,天又热,火一旦燃起,就是即刻天降大雨,苍梧也定会损失惨重,更何况天公多的是不作美的时候,齐察可不敢赌。
莫家大火,齐察也是没有办法,他没想到莫家会宁死不从,更没想到神惊月会那般无情。
不过再怎么后悔,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已经于事无补了。
思绪从过去抽离,夜很黑,就是修为高深如齐察,也只能勉强看清院门的轮廓。不用他开口,阎宗主便主动上前开了门,悄无声息的,似乎没有惊动里面的任何人。
看着父亲对齐察献殷勤,阎红袖心里很不是滋味:
父亲,女儿我和阎家的众修士还在这儿呢,您就不能拿出点家主的气概来?
阎红袖没忍住秀气的打了个哈欠,目光不善的剜了齐察的侧脸一眼:
说是今日动手,还真是今日动手,天还没亮,才刚到今日,就开始行动了,他果然还是防着我的。
好在我下手早,不然还真会被他坏了打算。就是不信我,也用不着这么早,这不仅是打了喻泊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就是我的孩儿们都没能睡个好觉。
想起鸟儿们惺忪的睡眼,阎红袖就是一肚子的气,因为出发的急,她都没时间喂鸟。也不知道结束的时候,她的心肝宝贝会不会早就饿了,苦了谁都不能苦了它们,它们都只是半大的鸟儿。
察觉到阎红袖心生怨怼,齐骁连忙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阿袖,还困吧?
你放心,我们的父亲很快就会结束这一切的!”
对于齐察,齐骁向来很有信心,非要说个理由,许是因为,齐察是他的父亲,是他最敬重的人。
真这么敬重,怎么不学他钟情一人?
阎宗主已经开了门,阎红袖和齐骁就站在齐察身侧,看着漆黑宁静的院子,她总觉得一切过于顺利。扫了眼齐察等人,他们都没有察觉出异常,齐肆甚至沾沾自喜的忘了要噤(音进)声。
“唐家也不过如此嘛,我们都打上门来了,竟然还在睡大觉!”
齐察偏头正准备开口呵斥他,就听见院子里想起了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不像是刚被吵醒的样子,倒像是早有预料。
看见从暗处出现的唐琮等人,齐察等人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齐肆则是在震惊过后收回了一抖一抖指着对面人的手,佯装镇定,声音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我就说···怎么这般安宁······”
撑不下去了,齐肆索性直接退到修士身后,反正他就是来做个见证的,他的实力,齐家上下都清楚。见同样没什么修为的齐骁还牢牢站在阎红袖身旁,齐肆没忍住移过去对他说:
“阿骁,这种场合,我们两个灵力微薄的还是往后站些的比较好,免得还要旁的人分出心神来顾着。”
这个旁的人指的是谁,就是不看齐肆的眼神,齐骁也知道他说的是阎红袖。
齐肆这是让他识趣点,不要拖阎红袖的后腿,可这是他齐骁的未婚妻,就是他真的拖了后腿,也轮不到齐肆这个四叔来说三道四。更何况,阿袖都没发话呢,那就说明她不觉得自己是累赘。别的男子或许会羞于被女子保护,可齐骁不会,而且风这么大,又冷,他还要给阎红袖暖身子,所以他只是冷冷的回:
“这是我和阿袖之间的事,就不劳四叔挂心了。”
见齐骁没脸没皮的不听劝,齐肆也就不再多劝,他本来就不是真心要劝慰,只是看不惯齐骁能堂堂正正的站在前面。
明明他都已经混到了金丹初期,齐骁才只是筑基后期,实力不如自己,却比自己还有勇气,他不服。不就是知道阎红袖会护着他吗?等打起来了,看谁顾得到谁!
抱着看戏的心态,齐肆退到了后面,阎红袖的目光也已经扫过了对面的众人。
除了这个院子里住着的唐家人,还有旁边住着的秦家人和慕家人,就连江家人都来了,却不见喻泊言的身影。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阎红袖想起了几月前的莫家:
一个两个,都这么好命,真是叫人好生羡慕。只可惜,这一次,齐察没道理让你继续躲下去!
出不出来,可由不得你!
大半夜的带着一群人穿戴整齐的出现在别人住的院子里,这怎么看,都是要搞事的节奏。被人当面捉包了,说不尴尬,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再尴尬,齐察也不会试图蒙混过关。
不仅是因为根本不可能,也是因为他没那么厚脸皮,这样做的向来都是齐肆,可他已经退到了后面,现在再把他叫到前面来,太过于刻意,而且,他极有可能不会答应,因为他贪生怕死。
既然如此,那多说无益,便即刻开打吧!
玄门内部的斗争,无需拔剑,用剑鞘即可,当然,法阵什么的,还是可以布的。
混战之时,冲在最前面的齐察给江滜使了个眼色,江滜却没有再照做。在齐察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江滜缓缓开口,清越的声线让他如坠冰窟:
“对不住了齐宗主,我是不会让你们带走喻姑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