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师徒,《横甲身》!
虎荡山,山界,密林之外。
一位青年百无聊赖地坐在山神庙门口,手中那壶从县城北边“酩酊肆”强行赊来的三年陈这几天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在他周围,刘家跑山队的人已经扎下一排排营帐,并将阻止猎户山客们上山的关卡严密布下。
只不过今日守在这里的人比前几日少了很多,显得有些冷清。
那个姓张的跑山队领头,好像是在早上带着不少手下离开,去找工匠和骡队准备将这什么“山栏”彻底建严实。
想到此处,青年人不禁又咂了一口酒,娘的,越喝越没劲!
这破地方没有歌妓,没有赌坊,除了能随便出手教训了一群不识好歹的乡下猎户,顺便打断对方领头的一只手外,有点意思的事情,也就只有看看别人谄媚的笑脸了。
尤其那位是平日里对手下趾高气昂,但在自己面前却卑微得像是一条狗的张领头。
他嚷嚷道:“师傅,咱们今晚就走吧,别在这儿过夜了,这偏僻乡下真没意思!”
“每天只能睡在这破庙里不说,还练不了那门武学,谁能受得了!”
稍作修补打扫的山神庙内,一位大胡子壮汉露着铁塔般的身子,快步走出大门,骂骂咧咧。
“练功?你这混账小子还会想着练功,我看你是忍不住回去趴女人的肚皮了吧!”
青年人讪讪一笑:“师傅,这不能怪我啊,你那门武学也太狠了些,我练一回可不得躺上小半个月?”
“孽障,你还敢叫苦叫累?!”
潘老四闻言猛地瞪眼,一把将对方从地上提了起来,那壶所剩无几的三年陈顿时洒了一地。
“这门武学是老子辛辛苦苦趁乱从内库中偷的,单论威力,比咱们武馆的招牌武学《暴熊撼山劲》差不了多少!”
“要是你一年内还没练成,或是因为偷懒无法突破血勇层次,等到老馆主油尽灯枯,少馆主和薛老他们掀桌,咱们拿什么跟其他武师斗?!”
潘老四压低音量,狠狠教训着青年人,站岗的刘家人距离庙门颇远,不必担心被听到。
看着在地上流淌的酒水,青年人一时有些惋惜。
“师傅,现在就连那刘家的四眼管家都知道咱们震铁武馆出了大乱子,更何况城里?”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等到事发那天,就咱们两个能抢到几口新鲜的?”
他捡起酒壶晃了晃,发现只剩下几滴,便随手丢到一旁。
“再说了……”
青年人从身上摸出一本泛黄的秘籍,上面大写着《横甲身》三字。
“这门横练武学不仅难练,还费银子,就算真练成了刀枪不入的肉身,也少不了一身的暗伤!”
潘老四闻言却是淡淡摇头,不置可否。
虽然他的气血已经开始衰败,无法再朝着气勇层次更进一步,但只要自己的徒弟能够练成《横甲身》,他们二人在武馆内的地位便会水涨船高。
到时候,有的是上好的补药给徒弟治暗伤,他潘老四也能在大厦将倾之前待价而沽,卖出一份足以让自己回家养老的好价钱。
至于现在嘛,苦一苦徒弟也是没办法的,师徒情深嘛!
“好了,再将就一晚,明天一早刘有财就会把剩下的银子送来,到时候就能回药王堂买上足够份量的《铁肌膏》,助你练功!”
要不是为了挣银子帮徒弟练功,他潘老四又怎么会来这破地方吃苦?
“你这几日先将这门武学看完,不求你全部学会,至少得先入门吧?”
他拍了拍青年人的肩膀,投出一道鼓励的视线,“只要你练成了,随你怎么潇洒!”
青年人却是一脸不耐,径直往外走。
“你小子去哪?”
“闷得慌,进山里透透气,放心,不会走远!”
“我看再有一个时辰就天黑了,你小子可别迷路了,要是沾了瘴气,你这辈子都成不了血勇武夫!”
“是是是……”
五月末的下午有些闷热,潘老四看着对方钻进密林后,便一个人走到树荫底下乘凉。
刘家的人正提着弓箭守在关卡旁,这两天想上山的人都被吓怕了,已经有零星几个山客交了过栏钱。
他不禁一笑,该说不说,刘有财虽是个乡下的土老财,但这家伙还真有能赚钱的路子!
要是他们师徒二人因为偷武学的事被武馆追责,那就在逃亡之前先劫上刘家一趟,保准肥的流油!
正胡思乱想之时,视线之中闪过一条在山道上慢悠悠走着黑狗,身形高大挺拔,毛发油亮条顺。
潘老四一时兴起,想去拦住它逗一逗,毕竟就连武馆里整日用肉食喂养的大狗都没这么威风。
不料他刚要有所动作,那黑狗却似提前察觉了一般,一溜烟窜下山去,无影无踪。
“野狗?呵,虎荡山就是邪乎,能养出这种上好的畜生,不知道山里的越族人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大黑跑到山下的一处茂密树丛中,与在此藏身的许炼汇合。
“震铁武馆内斗……《横甲身》……”
通过精神链接,许炼已经将方才的对话全部偷听到。
一人一狗,山上山下,蹲守了大半天,才得到这么些有用的信息。
不过,许炼此刻却只关注一件事。
他直勾勾看着逐渐西沉的日头。
“进山里转转……是吧?”
……
……
虎荡山绵延数千里,将南荒与大苍隔绝,除却其中大半贴着太洪泽的部分,共有三府环山而立,泽山府便是其中之一。
山中资源丰富,柴木、矿石、药草、宝植、异兽应有尽有。
可一旦入夜,大山深处的瘴气便会逐渐蔓延出来,让山外的生人不得不止步,唯独越族人和山里的生灵能安然无恙。
这便断了不少武师入山寻宝的念头。
他们的目标是那些生长在外二重山以内的灵草宝植,而很少有人能赶在天黑之前采得宝物,然后安然无恙地离开。
“娘的,一堆宝贝,竟然便宜了越族的蛮人和山里的畜生!”
青年人走在猎户用柴刀砍出来的林间小道上,忽地心生烦闷,他立地轰出数拳,生生打断了一株碗口大的树。
他自幼长于城中,温饱不愁,拜入震铁武馆后更是展现不俗的天赋,被潘老四这位血勇武夫收为亲传,并在短短三年时间内熬炼出了千斤之力。
若是再多点时间,他未必不能在青山县内闯出一番名号。
但武馆将乱,若是想在一群大人物的斗争中保下小命,并狠狠咬上一块肉,他就只能暂缓练劲,听从师傅的话转修横练武学。
毕竟练劲一事动辄需要五六年光阴,而只要肯吃苦,补药足够,他只需半年便能将一门横练武学练至小成!
不过,他最不耐烦的就是吃苦。
尤其是这门《横甲身》,修炼方式竟然是将身子当作铠甲,每日用重锤锻打,怕是只有疯子才能练成!
咚——
小树轰隆隆倒地,飞鸟从树梢惊起飞走,青年人抬头看了看夕阳,叹了口气,正要离开。
忽地,前方闪过一道黑影。
他当即心生警惕,但那黑影很快便现出真身,原来只是一条吐着大舌头的黑狗,看着并不凶恶,似乎正在林子里闲逛。
青年人松了口气,虽然这条黑狗生得威风好看,但天色将暗,他没心思在此地逗留,转身便往山外走。
可就在下一刻。
咻——!
一根重箭猛然袭来!
青年人耳朵一动,足底蹬地,急忙掀开半边身子,可却还是晚了一步!
嗤!!!
宽棱重箭穿出左大臂,冲力凶猛,带出一小片碎骨和血肉,他忍不住倒退几步。
“谁?!”
青年人扯开嗓子暴吼,右手迅速从腰间抽出佩刀!
这支箭速度之快、力度之大,绝对不可能出自普通人之手,只有内壮境武夫才能将其射出!
可他平日里行事虽嚣张,却从未招惹过解决不了的麻烦,那些对头既没有实力,也没有可能会在这里暗算他!
而且,山外不是立着一个山栏吗,怎么会放了一位武夫进来?!
青年人心中慌乱,脚下却没有闲着,飞速向山外窜逃!
可他刚跑没几步,又一根宽棱重箭飞来,扎在他脚尖前三寸的泥地中,令他不得不止步。
“你师傅是血勇武夫?”
一位乡下人打扮的瘦削少年从树后走出,将两石硬弓挂在灌丛,抽出十锻刀。
许炼缓缓逼近,气机死死锁定对方。
黑狗从青年人身后围了上来,堵住他的退路。
“家师震铁武馆潘四爷,踏入血勇层次近十年,就在三里外的山神庙中,他已经听到动静了,你要是不怕死就……就过来啊!”
青年人左臂无力垂落,持刀而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许炼目不转睛,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
他靠着【山河灵眷】的加持快速绕路上山,而后让大黑追踪对方的气息,提前设下了埋伏,自然早早便将这个因素考虑到了。
山神庙外的那片林子很密,足够挡住三里外的惨叫。
“知道为什么先废你一只左手吗?”
许炼忽地发问,步伐愈紧,横刀在前。
“因为前几天你打断的那只手,也是左手。”
话落。
刀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