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碎碎事(一)
自林家出来,许炼先是去了一趟码头,远远地瞧着张伏波。
这混小子虽然罕见地哭了一次,却并没有因此消沉,而是仍在努力捕鱼,承担着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
“武道之路上,这家伙必定能有一番成就!”
许炼心中真诚祝福,默默离开。
回家之前,他故意绕弯路过李顺的宅子,发现那里已是一片废墟。
他在四周假意散步,大黑则趁机装作一只普通野狗,走入废墟中检查。
李顺恶名在外,一时竟无人替他收尸,他的尸身已经烧焦,看不出致命伤是何物所致。
许炼见状彻底安下心来,带着大黑回家。
与此同时。
白云镇东,一道阳坡之上。
此地居高临下,采光通风极好,抬眼间便可将全镇风光尽收眼底,位置上佳。
刘家,便坐落在此。
厅堂内,两道人影一懒坐一恭立。
“老爷,李顺横死乃是意外,跟那批货绝对没有关系!”
“就算那张契据被牛二这个不识字的泼皮拿去,上面也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不会连累到刘家!”
胡四眼躬身不起,脸上带着宿醉的红晕,眉头紧锁。
刘有财年近五旬,身材矮壮,一身锦衣缎衫扣玉带,粗大的手掌盘着两颗油亮的核桃。
他亲自替胡四眼斟了一杯茶,挥挥手道:“老胡,你为我刘家兢兢业业这么多年,这点小事算不上什么!”
“契据这玩意儿,就是让那群臭卖鱼的落个心安,也好替我乖乖做事,实际有什么用处,谁知道呢?”
“一张麻纸而已,刘家有的是,压不倒咱们!”
胡四眼接过热茶,软着腿脚坐到下位。
“你现在紧要盯着那批货,否则震铁武馆那边不好交代。”
“那几块田也得尽快收过来,我刘家虽祖业深厚,但还差了最关键的一处风水!”
“据说林家的读书种子就要考秀才了,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胡四眼忙点头,心不在焉地喝着茶水,神情仍然有些凝重。
刘有财见状大笑一声:“别老心事重重的,来!”
他满面红光地唤来一名端着餐盘的丫鬟,揭开了盖子,自己先品味一口,再招呼胡四眼吃菜。
“袁记酒楼的招牌竹鼠肉,顶好,一两银子一只呢!”
胡四眼尝了一口,顿时赞不绝口。
刘有财哈哈大笑:“袁胖子那家伙,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好货,真是劲道!”
“吃!”
……
……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许炼每日清晨上山,借助禀赋加成练习《伏虎桩》与《熊立桩》。
打猎一事则全权交给了幡然悔悟的大黑。
它也不负所望,每天都能抓到一两只山鸡或野兔,这还是许炼刻意控制数量的结果。
每到中午,他便出山去找林清岚识字。
他的文化功底本就深厚,学习速度飞快,短短几天便能读懂晦涩的儒家典籍。
林远山看得是啧啧称奇,忍不住起了爱才之心,鼓励许炼随他一同踏上科举之路。
科举一路,既是仕途,也是修行路。
若是考取秀才功名,便能得授炼气之法,成为一名长袖清风的儒家炼气士,好不潇洒。
但许炼分身乏力,婉言拒绝了对方。
就在昨日,他已经满打满算进行了十次拘灵祭血,两臂一共多出五十斤气力。
若是真去了书院,哪有【山契河眷】发挥的余地?
林远山只能遗憾作罢,跟他告别后独自返回书院,专心备考下个月的岁试。
清晨。
许炼吃完早饭来到院中,准备热热身,便背起一块一人高的石头做起了深蹲。
这石头从虎荡山一路拖回来,崩断麻绳两根,足重三百余斤。
但他如今双臂一挥,便有五百余斤的气力。
入山之后,更是能够极限逼近八百斤,轻轻松松便能举起这块石头。
他这看似瘦弱的身躯,却藏着接近武夫级别的力量,当真是骇人无比!
正锻炼之时,门外忽地咚咚作响。
“许哥,你在家吗?”
许炼当即将大石头藏到角落,披上衣服去开门。
门外,张伏波难得穿着一身整齐衣物,不再是赤膊赤脚打扮,大小包裹围着身子,脸色兴奋。
“伏波,你这身打扮是……”
张伏波解释道:“这两天我爹已经能下地走路,家底也足够吃喝,我要提前进城了。”
许炼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发,正想着家里有没有野味能送给对方,张伏波却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契据。
“我进城后,家里就有一条渔船闲置下来,正好租给你,银子什么的等你有钱了再给也不迟。”
许炼接过契据一看,发现对方竟然直接租了自己一年,费用只要一钱银子,只等许炼按下指印。
这简直就是在送钱!
“这契据是袁记酒楼的韩先生帮我写的,你见过他吧,酒楼里说书的那位!”
明明豆大的字不认识一个,张伏波却是一个劲地傻笑。
许炼看这契据写得工整而谨慎,字迹遒劲有力,忍不住点了点头。
他没有客套,而是大方地收下,转身回屋。
随后,张伏波手里便多了五两银子。
他大惊失色:“许哥,你这是……”
“你能白送我船,我就不能送你银子?”
许炼认真道:“你此番入城,花钱的地方不少,这点银子就别跟我矫情了!”
“等你成了真正的武夫,记得请我吃鱼!”
张伏波沉默几秒,握紧手中沉甸甸的白银。
他忽地又嘿嘿笑道:“不成!”
“这么多年,太洪泽的鱼早就吃腻了,小爷我到时候请你吃真正的山珍海味!”
许炼爽朗大笑。
……
……
送别张伏波之后,许炼亲自去检查了一番张家的两条船。
张叔如今还要修养,不能下水,他自然要去照看一下。
自从觉醒【山契河眷】之后,许炼几乎是只往山上跑,只陪着张伏波捕过一次鱼。
这其中的缘由,除了许炼不愿见到渔栏那群人的嘴脸之外,便是因为他没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船,不好尽情发挥。
如今有了渔船,他便能独自出水,全面发挥自己的禀赋!
检查完渔船,他正要离开码头,迎面却被一人叫住。
那人生得五大三粗,手上提着刚买的两尾鲜鱼,在人群中很是出众。
“王贵。”许炼礼貌打个招呼。
对方也是白云镇生人,比他早两年拜入金刀铺,是个“资深”杂役。
许炼初入铺子打杂的时候,便受了对方不少照顾。
“许炼,许久不见你小子,你竟然在这里鬼混?!”
王贵一愣,问道:“难道你不想在金刀铺学下去了?”
他勤勤恳恳打杂五年,几乎一年到头都泡在铺子里,一为学艺,二为混个脸熟,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这许炼竟然敢一连十几日没来打杂?!
金刀铺不缺杂役,很多活还有人抢着干,能学到多少手艺全看自己。
既然交了钱来打杂,怎么能偷懒呢?
这家伙以往做事十分勤快,怎么现在不去努力学艺,反倒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
“许炼,在金刀铺打杂虽然累,但能学到不少东西!”
王贵好心劝道:“光一个《伏虎桩》就够你受用的了,你应该珍惜机会才对!”
“锻刀考评就定在五月廿一,只剩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
“虽然你才刚进铺子一年,通过的希望不大,但怎么着也得努力一把,去试一下啊!”
许炼知道对方在好意提醒自己,没有反驳,只是笑着称是。
打铁锻造一事,终归需要亲自上手。
他虽然能靠着加点提升熟练度,但若是不亲身练习,这份本事终归还是不属于自己。
等年税缴完之后,他便会找个时间去铺子中打杂练习,确保自己能稳稳通过锻刀考评。
许炼很快便告别对方,带着大黑慢慢溜达回家,一路无事。
可他刚回到家中不久,院门便被粗鲁地敲响。
“谁?”许炼警惕道。
门外之人吼着嗓子回道:“许炼,在下黄石虎,找你有事相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