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金刀匠师？回家！
收到传讯后，许炼思索片刻，立刻到码头订好一趟最快发往白云镇的客船，而后才返回铺子，跟孙三石知会一声。
他本以为古板的孙师傅会对此不满，甚至责备他练功不勤，不料对方的态度却是意外地宽松。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反正你今天能在我眼前说话，费的都是你自己的银子和苦功，只要没坏铺子的规矩，随你怎么折腾。”
“以后跟练功无关的事，少来烦我。”
孙三石眼皮都懒得抬，淡淡地咂了一口茶。
许炼讪讪一笑，转身离开小屋。
他在离开金刀铺之前，特意从炉室内包好一把亲手打造的十锻刀，准备一起带上船。
一柄十锻刀卖价至少二两银子，是实打实的贵重物品，一般是无法被随意带出金刀铺的。
但一来许炼是在自己的私人炉室锻造的兵器，无人监管；
二来众人也不相信一个新晋匠徒能独自造出十锻刀，还以为他手上拿着的只是一件残次品，不必过多理会。
上船之前，许炼特地在城内逛了一趟，购置上一些礼物，准备送给林叔他们。
细长客船驶离青山县码头，许炼站在船头，河风迎面，将他看似瘦削的身子吹得衣衫飘飞。
县城与镇子相距不远，来回走水路也很方便，许炼离家也只不过十日时间，但心里却不禁泛起一股思乡之情。
他摩挲着腰间的铁牌，心情舒畅。
进了一趟城，也算是混到一个有头有脸的身份了。
不知林叔他们看到这铁牌，会作何反应。
想罢，他嘴角不禁一笑，可旋即又淡了下去。
林家的田地就像一块肥肉，始终被刘有财这老狐狸觊觎着，这可是一桩大麻烦。
必须要彻底解决。
更何况，刘家还欠着林叔四十亩地。
许炼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查清刘家与渔栏勾结一事。
“我倒要看看，那些船上运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
……
许炼上船后不久。
金刀铺，前院。
一间满是熬煮草药味的屋子内。
“少东家，那许炼虽然根骨悟性都不错，但他十七岁才开始练武，基础远远落后同龄人，真不值得您如此费心！”
“若是专心把他当一位匠徒培养……害，您也知道我早就封锤了。”
孙三石苦笑一声：“若不是您亲自授意让我收了他，我这把老骨头可做不得这种亏本买卖。”
赵明炎背对着他，自顾自往一座药炉中添着药材，面色平静。
他缓缓合上药炉的盖子，摇摇头：“老孙，你摸刀太久，都忘了摸锤子是什么感受了。”
“那位许炼，日后可是有望成为金刀匠师的存在，此等天才，竟然只想着把他培养成一位武师？”
孙三石闻听此言，心中更是一惊。
金刀匠师，那曾是他梦寐以求的境界！
金刀铺扎根青山县已有三十余年，门人不计其数，却只出了两位可以锻造极品名器的金刀匠师。
这二人虽然如今年事已高，鲜有开炉之时，但三位掌柜却始终不曾有丝毫怠慢，逢年过节必派人登门送礼。
这可是不折不扣的大人物！
“少东家，那许炼何德何能，竟能让您笃定他有这份惊人天资？！”孙三石急忙发问。
赵明炎眯着眼闻了闻炉口的药气，微微一笑。
“老孙，我十岁入铁坊跟你学锻造，到十八岁时，便能独自锻造出一柄上品利器，够天才了吧？”
“而那许炼在铺子里打杂一年，可用来练习锻造的时间少之又少，但他却能在一夜之间就锻造出十炼钢！”
“我当年养了多久的虎口茧子才做到这一点来着？”
“整整三年！”
“你曾断言我有望成为金刀匠师，他天赋不比我差，又有何不可呢？”
孙三石一时语塞，他可不知道许炼那天晚上在炉室锻造十炼钢的事。
好小子，原以为他在锻刀考评之时的大放异彩已是全部实力，未曾想竟然还藏了拙！
赵明炎忽地一叹：“三叔已经包下了山里的矿场，他故意将此事传得满城皆知，下一步，估计就是要向我爹施压，将我外放下去，美其名曰历练一番。”
“届时我手下需要可用之人，你在铺子中离不开身，三叔也不会放你走。”
“我查过了，那许炼性情不坏，天赋不错，最重要的是背景清白，是个合适的人选。”
孙三石沉默不语，他是个只会打铁习武的闷人，这些勾心斗角争权的事，实在是不想多嘴。
赵明炎也不想再发牢骚，他吩咐道：“既然你不肯亲自摸锤子，就安排其他匠师教一教许炼吧，至于习武之事，还请你多上点心。”
“我估摸着过完今年的年关，三叔那边就会开始行动。”
他深深地看了眼孙三石。
“六个月后，我希望那许炼要么成了一名匠师，要么已经突破内壮境。”
药炉水汽蒸腾得暖热，弥漫在屋内，二人沉默。
赵明炎拍了拍孙三石的肩膀，沉沉道：“老孙，下去吧，我该喝药了。”
孙三石心事颇多，恭敬告退。
赵明炎见他走远，亲自关上房门，而后在屋子内盘坐修行。
他每呼吸一次，身体肌肤便会浮现密密麻麻的血纹，周身缠绕一股摄人的黑气，模样甚是可怖骇人，但气势却比孙三石还要强悍！
半天后，他一身气息尽数内敛，与常人无异。
“唉……”
赵明炎提起凉透的药炉，将药汤随意倒掉。
推开房门，走在前院之中，他再度成了外人眼中那位无法习武，难堪大任的少东家。
……
……
午后，客船靠岸。
许炼跳上白云镇的码头，吸一口杂着鱼腥和水腥的凉风，再度回到了家乡。
小武此时就藏在码头不远处的湖底，它看见主人归来，正激动得在水里冒泡泡。
许炼让它稍安勿躁，暂时先待在此地。
小武已经记下了可疑船只的去处，他们可以做好准备后再行动，不必急于一时。
许炼带着大包小包一堆物件，马不停蹄地走出了码头地界。
刚走过袁氏酒楼那一条街，他便远远瞧见一道黑影飞快奔来。
“大黑！”
许炼欢喜开口。
“汪汪汪！”
大黑喘着大舌头，呼哧呼哧地围着许炼转圈圈，尾巴欢快地晃来晃去，大脑袋一直往许炼小腿钻，撒欢得很是痛快。
“好家伙，这才几天不见，又长大了？”
许炼蹲下身摸着狗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自从大黑被收为灵从之后，它不仅开启了灵智，就连肉身也产生了一些玄奇的变化。
这段时间它又经常上山捕猎，每天都能吃上肉食，不缺营养。
两相结合之下，如今的大黑已是生得雄俊非凡，比刘家从洋人手中买的金毛犬还要高大几分。
“若是虎荡山的狼群没有经过瘴气的强化，绝对斗不过现在的大黑！”
许炼起身正要走，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远远的传过来。
“许炼哥，你……你回来啦！”
林清岚一路跑到跟前，弯着小腰微微喘气，灵动的眸子中却满是喜悦。
“小岚，你咋知道我今日要回来？”
许炼惊奇开口。
林清岚得意地笑道：“你不在这几天，大黑没精打采的，我看它刚才急匆匆跑出门，就想着它狗鼻子那么灵，应该是猜到你回来啦！”
许炼闻言不禁摇头一笑，这妮子，倒是聪明！
“走吧，先去你家，我这带着一堆东西呢！”
林清岚打量着许炼身上的大小物件，主动提出想帮对方分担几件。
许炼急忙摆手：“不用麻烦，你忘啦，我现在力气可大着呢！”
林清岚不依不挠，非要帮忙，许炼拗不过对方，便只好由着她来。
二人在石板路上并肩走着，林清岚叽叽喳喳，身后一条大黑狗晃着尾巴。
许炼只是仔细听着，偶尔望着少女灵动的双眸，轻轻走过小镇。
白云镇平平淡淡，街坊邻居老少，墙瓦小路青苔。
虎荡山永远静默威严，太洪泽永远平静宽容。
此时的林叔想必还在田里忙活，婶子会待在家中纺织，张叔估计也抛了几次渔网，就是不知道捞到了大小几条鱼……
远山哥应该还在青山书院苦读，岁试就在下个月，快了。
倒是张伏波那小子，也不捎个口信回来，自己进了城都不知道去哪家武馆找他……
“许炼哥，我如今拜了韩先生为师，现在可厉害的嘞！”
林清岚亮着眸子，忍不住告诉对方这个好消息。
“是么，有多厉害？”
许炼微微一惊，笑着接下话茬，心想读个书有多厉害？
“师父吩咐过我不能乱说的，就算是你也不行哦……但是我真的很厉害喔！”
林清岚扬了扬俏眉，瞧着极为得意，但又不肯多说。
许炼无奈一笑，那位姓韩的说书先生是个有学问的，在小镇里名声很好，常帮乡亲们代写书信、对联、文书之类。
上回张伏波给许炼的租船契据，就是出自他手。
小岚能跟着他念书，的确是一件好事。
“许炼哥，你带这么多东西，都是些啥宝贝啊，好重啊！”
“很重么？要不还是让我来拿吧？”
二人并肩，碎碎闲聊。
“不成不成！”林清岚像护食的小猫一般躲开两步。
“汪汪！（啧啧，就知道逞能！）”
“大黑，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汪汪汪！（是又怎样，反正你又听不懂狗叫！）”
“……”
不知为何，许炼忽然笑出声来。
林清岚以为他是在跟大黑一起取笑自己，顿时有些羞恼，捏着小拳头就往他肩膀上捶。
许炼一边拎着物件闪躲，一边却笑得愈发肆意。
他只是觉得，这种有人在盼着自己回家的感觉，是很好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