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两
虎荡山。
林间虫鸣鸟叫，清风拂叶而来。
大黑躺在一片树荫下，细碎的阳光将它晒成了一只斑点狗，毛茸茸的身子披着一层落叶，懒觉正酣。
只不过身旁时不时传来的喝声，搅扰了它的美梦。
狗眼惺忪睁开，大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一旁的空地上，许炼正在勤奋练功，气势不凡，起落之间时而为虎，时而像熊，颇有猛兽之威。
片刻后，他吐纳调息，握了握充满力量的双拳，细细感受着自身的变化。
【玄命：地泽灵主（3.9%）】
【禀赋：山契河眷、木息壤恩（玄命融合度达10%方可炼化）】
【元数：道元（0）——宝元（0）】
【功法：《伏虎桩》（1境初窥门径29%）
《暴熊撼山劲》（残篇）（0境不得要领11%）】
【灵从：通灵五黑犬——大黑】
【百艺：……】
玄命融合度达到3.9%后，只要身处山林湖泽之中，【山契河眷】便能使他的体魄增强五成。
在这种状态下，他可以大胆提高训练强度，延长修行时间。
只是两个时辰的功夫，1境的《伏虎桩》便增加了3%的熟练度，这正说明他的体魄在缓缓增强。
不止如此，他还发现自己精神力察探范围也从五米扩大到十米，且能保持更长时间。
许炼隐隐觉得【山契河眷】还有其他神通，只是要等他亲自激发才行。
就像他在初次进入山界之后，才发现自己能够使用精神力探察一般。
“真是麻烦，不知何时玄简能仔细说明一下，也好让我直观了解自己的能力。”
许炼跟大黑躺到一块儿，沐浴着山野清风，宁静祥和，十分舒畅。
“汪汪！”
大黑嗷嗷两声扫了兴，表达它对许炼打扰自己睡觉的不满。
它昨日累个够呛，今天又被许炼强拉着上山，这是把狗子当成地主家的驴使唤呢？
许炼却是脸不红心不跳：“大黑，你今年已经三岁了，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觉？”
“我这么勤奋修炼，还不是为了让你吃上真正的妖兽肉，而不是只能吃惑心藤那样的素肉！”
“你不但偷偷睡懒觉，还反过来埋怨我，真是枉费我一片苦心哇！”
大黑一愣，顿时羞愧地埋低狗头。
“汪汪！”
它当即自告奋勇要去打猎，否则誓不为狗！
许炼暗自偷笑，哄了好半天大黑才肯罢休，但它还是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是好是坏。
抬头一看，时间已过中午。
“是时候去找小岚认字了。”
许炼依然不打算空手上门，下山途中顺手打了一只肥兔，并进行了一次拘灵祭血。
满打满算之下，他至今已经用小型猎物祭血五次，凭空增加了二三十斤的气力。
虽说有些聊胜于无，但积小流可汇江海，未来用处必然不小。
“不知猎杀猛兽举行祭血后，气力会增强多少？”
“不妨再大胆一点，如果猎杀的是妖兽或精怪呢？”
他回望一眼浩瀚而静默的大山，带着大黑离开。
……
……
当天。
“牛二财杀结义兄，烧毁新盖李家宅”的大新闻从袁记酒楼的说书先生口中传出。
整个镇子顿时无人不晓。
乡长先是带人四处缉捕牛二，无功而返后，狠狠整治了一番那几位泼皮小弟，并选择将此事上报县衙。
县衙方面的态度如何，白云镇的老百姓不关心。
他们只知道剥皮李下场如此凄惨，就连他的鱼肆也被其他栏头吞并，痛快解气得很。
林家。
就连性子清冷的林清岚，都忍不住跟许炼聊起了这些八卦。
说什么牛二本与李顺本是互相爱慕，但是世俗不容禁忌之恋，李顺便以娶妻为由避嫌，牛二最终因爱生恨云云。
许炼原本在一边学着认字，此时却是听得目瞪口呆，直呼逆天。
这一招是真够狠的啊！
相比起来，他给牛二泼脏水都只能算是一件小事了！
林清岚见许炼一副食古不化的模样，当即鄙视一番，掏出一本有些磨损的彩皮书籍。
“喏，这就是当下坊间流行的故事集，我攒了好久的零钱才从袁记酒楼的韩先生那里买到的！”
“这其中就收录了不少……禁忌的故事嘛，不光是人与人之间，还有人与妖啊，人与精怪啊……”
“干嘛，你这是什么眼神？”
许炼干咳一声，赶紧埋头看书。
看来不论身处哪个世界，无聊的人类总会想出许多花样！
大苍民风开放，但好像有些放得太开了。
“嘁，死读书有什么意思，这些故事才有趣嘞！”
见许炼不感兴趣，林清岚冷哼一声，小心翼翼地收起那本书，生怕将其弄坏了。
许炼正在练习写字，见到这一幕，笔尖忽地一顿。
大苍女子虽可入学读书，却无法参加科举，对于林清岚来说，读书的确无趣。
毕竟没有未来，读再多书又有什么用？
这些被文人墨客所鄙夷的话本小说，是她在出不了头的求学之路上，为数不多的慰藉。
许炼停笔，抬头问道：“小岚，你想去公塾或是私塾读书吗？”
林清岚一愣，微微偏头，小手不由自主地捻着衣角，薄茧与粗衣摩擦。
她没有说话，慢慢摇了摇头。
“看来你是想去的。”
许炼得出结论，顺嘴道：“毕竟你挺擅长口是心非的。”
林清岚瞪大眼睛，急忙想要否认，却发现如此一来自己又中招了。
她只好慌忙起身，语无伦次：“我已经十七了，公塾不会招我的，公塾招了我就没人帮爹和娘干活了，没人干活我哥就读不起书了……”
而私塾呢？
光是束脩一年就要一石米，林家供不起。
“那你之前为何不去公塾？”许炼追问。
林清岚沉默一阵，秋水般的眸子渐渐泛红。
她弱弱道：“如果当年我去了公塾，我们家就没有足够的钱……养你了。”
许炼闻言一震，话语瞬间凝噎。
小时候的林清岚跟自己无话不谈，长大后看似生疏了许多，可实际上又在处处照顾着自己，究其原因……
“是我拖累了你。”
他暗自一叹。
以前的自己对林家来说，就是一个拖油瓶，婶子和小岚心有怨言，这是无可厚非的。
只是没想到，林清岚竟然牺牲了这么多。
蓦地，许炼想起林叔前几天给他的两张面饼。
恩重如山啊，恩重如山……
但这一次，他心中的千言万语没有再被堵住。
而是汇聚成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许炼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
“小岚，去读书吧。”
钱是男人胆。
有钱，有胆。
才能痛快地说出这句话！
……
……
“十两？！”
啪嗒。
林远山呆愣当场，手里捧着的书册不由滑落在地。
“是，足够供小岚读书了，还能买上她喜欢的话本小说……咳，儒家经典！”
“剩下的，就当是我孝敬叔叔婶婶的一点心意，补贴家用！”
许炼点头道。
林清岚坐在一旁，怔怔有些出神。
林福生手掌微微发颤，想要拈起银子瞧一瞧，却又怕指尖的泥渍将其弄脏。
王氏半天不敢说话，目光在银锭和众人的脸上来回扫视。
十两！
现银！
这么多钱……都足够让阿炼娶媳妇用了吧！
他这傻小子就，就这么白白把这么多钱给自己女儿，让她去私塾读书？！
“我去看看兔子炖得怎么样了，阿炼记得留下来吃饭！”
王氏急忙往厨房跑去，脚步有些踉跄，转身只是忍不住用围裙狠狠抹了把眼角。
“孩他娘……”
林叔喃喃自语，他的神色忽然一肃，与林远山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阿炼，你哪来的钱？！”
十两银子，林家一年的收入都没这么多！
短短几天，许炼怎么可能赚到这么多钱？
这跟前两天的小打小闹，绝不是一个性质！
一旁的林清岚也攥紧了衣角，颤声道：“许炼，你今日要是不说清楚，我绝不会拿你的钱去私塾读书！”
许炼哭笑不得，这一家子人啊，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都是关心则乱！
“我之前入山打猎救了一位高人，他看我心性善良，便传了我一些武艺，结果发现我天赋异禀，执意要收我为徒。”
“他老人家喜好云游四方，就给我留了一些银子，让我照顾好自己。”
许炼直接搬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他们要是实在不信，就用虎荡山山神给的香火物撑撑场面。
大黑在桌下嗷嗷附和两声，主人虽然是骗你们的，但你们可千万要相信主人呀！
“拜师？武艺？你可别糊弄我们！”
林远山第一个表示不信。
见几人半信半疑，许炼当即来到院子内，四下打量一番，见院内有一个小型的人力手推石磨，重约百八十斤。
他随意抬手便将其扛起，还十分轻松地抛着玩。
“这身力气总不能造假吧？”
众人顿时看得呆了，不再怀疑他。
林叔见状欣慰不已，眼中有些湿润，口中喃喃道：“当年许大哥临终前，找人算过命，说阿炼命有贵人……”
他小心收起那十两银子，心中盘算着明日就去见一见教书先生。
林清岚喜极而泣，忍着眼泪道：“就算我去了私塾，你也不能怠慢功课！”
“我，我会定时检查你有没有用功读书的！”
林远山也终于安下心来，捡起书册轻笑道：“看来我这妹妹啊，也想要当阿炼的贵人嘞！”
许炼哈哈大笑，一个劲地揉着大黑的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