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宣传遇阻,内部纷争
晨光落在讲台边缘,石阶上还留着昨夜露水的湿痕。我站在南岭高处,望着台下稀疏的人影,心头一沉。
前日三百人齐聚听法,今日却不足百人。那些留下的,大多坐在后排,神情游移,目光不时扫向山道入口,似在等什么人,又似随时准备离开。
我转身走向传讯阵室。阵盘上的光点比昨日少了近七成,几道残余的波动来自西荒与北泽,但信号断续,显然已有听法者中途折返。我调出回溯影像,一道金纹符咒闪过——“自在讲席,诱善惑众,窃取气运,勿近”。
这不是普通的流言。
我接连翻看十几条外传讯息,内容如出一辙:庄园以清净讲法为名,实则暗中摄取听法者道基,供长工修炼;更有甚者,称准提已堕入魔道,借讲经之名蛊惑众生,只为壮大西方旁支。
我取出一枚玉简,将所有可疑传音封存,随即走向南岭精舍。
门未关严,佛光从缝隙中透出,映在青石台阶上。我推门而入,准提正盘坐于蒲团之上,手中握着一串念珠,神色平静,却掩不住眉间一丝倦意。
“你看到了?”他没睁眼,声音低而稳。
“不只是看到。”我把玉简放在案上,“这些话从西方教外围据点传出,打着‘清议’名义,说你背离本宗,玷污佛法。”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玉简上,片刻后轻叹一声:“是几位旧部。他们一直不满我脱离接引管辖,如今见我在此立坛传法,便以护教之名行事。”
“你知道他们会这么做?”
“想过。”他点头,“但我没想到,他们会直接冲着听法者来。”
我盯着他:“你既然知情,为何不早说?现在人心动摇,执事弟子中已有议论,若再不澄清,自在讲席还没立稳,就要被人从内部瓦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讲台方向:“林羽,我不是不愿说。而是有些事,一旦开口,便是决裂。那几位长老虽固执,但初心仍在弘法。他们不信这里能有真正的自由讲法,只当我是被你收买,沦为附庸。”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问,“任由他们继续散播谣言,让听众一个个走光?”
“我不主张再加大宣传。”他转过身,语气坚定,“此刻高调回应,只会激化矛盾。他们本就怀疑我们另立门户,若再广发声明,无异于坐实‘割据自立’之罪名。”
“那就任其发展?”我声音压低,“你前脚刚来,后脚就有人拆台。今天毁的是讲席名声,明天呢?会不会直接说庄园是邪修巢穴?”
“所以我建议暂缓布道七日。”他说,“趁此期间,肃清内患,先让我那些旧部明白——我非叛离,而是另寻净土。”
我冷笑:“等得起吗?首讲才刚结束,外界正观望。我们一停,岂不是等于承认心虚?况且,那些远道而来的人,你以为他们是冲着你来的?他们是冲着‘不设门槛’四个字来的。你这一停,他们只会觉得,所谓自由,终究是谎言。”
他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那你想要怎样?正面驳斥?可你拿什么证明?说庄园无私心?可谁信一个地主能容得下大道并行?”
“那就用事实说话。”我说,“召集群弟子,我要亲自讲明庄园立身之本。”
他皱眉:“你现在出面,只会让事情更复杂。你是地主,他们会觉得你在洗脑下属。”
“所以我不会以地主身份讲。”我从袖中取出执事令牌,“我以一名普通听法者的身份,站上讲台,告诉所有人——我为何相信这里可以不一样。”
他盯着我,眼神微动。
“你怕牵连自己?”我看着他,“还是怕一旦公开对峙,你就再也回不了西方教?”
他没有否认。
“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终于开口,“但我不能看着那些曾与我共修的人,因误解而走向对立。我可以压制他们,可以用你给的权限切断他们的传讯渠道,但那样做,和接引用权柄压迫有何区别?”
我盯着他许久,忽然明白他的挣扎。
他不是软弱,而是在坚持一种底线——哪怕被误解,也不愿以强权镇压同门。
可现实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我转身走向门外:“我去灵田广场集合所有执事弟子。你若不想参与,我不勉强。但若还想守住这个讲席,就得让我按我的方式处理。”
半个时辰后,广场上站满了人。三十六名执事弟子列队而立,神情紧绷。我知道他们在害怕——害怕自己效忠的庄园真是个陷阱,害怕某天醒来,发现所谓的自由不过是精心编织的牢笼。
我站在石台上,没有用任何法力扩音。
“你们当中,有人是从边荒来的,有人曾是奴仆,有人被逐出门派。”我说,“你们被选为执事,不是因为根骨,不是因为背景,而是因为——你们愿意守护一个可能。”
台下无人言语。
“昨天,有人告诉我,有个老妪走了三个月,只为看看世上有没有不图回报的道理。”我顿了顿,“她说这话时,眼里有光。那种光,不是求福报,不是求神通,而是相信——人可以单纯为了‘知道’而求道。”
有人低头,有人攥紧了衣角。
“现在有人说这里是邪坛,说我们诱骗修士,吞噬气运。”我环视众人,“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允许那个老妪自由离去?为什么让她带走半袋灵米?为什么从不追问她来历?”
一名年轻弟子抬起头:“可是……那些金衣僧人说,您和准提大人之间有密约,将来要把所有听法者引入西方支脉……”
“密约?”我从怀中取出那枚残破符牌,举了起来,“这是刚才在山门外捡到的,上面刻着‘西方清议会’。他们未经许可进入庄园辖区,私自散布言论,动摇人心。这不是劝善,是干涉。”
我将符牌摔在地上:“从今日起,设立舆情巡查组,由护院轮值监察外来言论。凡在庄园范围内造谣生事者,无论身份,一律驱逐。”
人群一阵骚动。
“我还宣布一件事。”我提高声音,“自在讲席不会停办。七日后,照常开讲。若有疑虑者,可自由退席;若有支持者,欢迎留下。来去由心,一如当初。”
说完,我走下石台,径直返回南岭精舍。
准提仍坐在原处,面前摆着那枚破碎的符牌。
“你做得太狠了。”他说,“这牌子一旦毁,他们就再不会私下劝诫,只会全面对抗。”
“那就对抗。”我在他对面坐下,“你守你的慈悲,我守我的秩序。你可以慢慢说服他们,但我必须立刻稳住这里的人心。”
他抬头看我:“你觉得我能赢?”
“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我盯着他,“是你愿不愿意承认——有时候,干净的手也得沾点泥。”
他久久未语。
烛火跳了一下,映在他眼中,像是一道裂开的光。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案上的纸页,其中一张滑落地面,上面写着七日后讲法的流程安排。
准提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纸角,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执事弟子冲到门口,喘着气:“山门外……又来了三道金纹传音,直接烙在结界上——‘若再不归,即除名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