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地球上的看客(下)
魔都市区的写字楼，启明科技市场部
下午三点，本该是困倦的时候，但市场部大办公区没人打瞌睡。
二十几台电脑，至少一半分屏开着——左边是工作，右边是直播。
“陈浩冲出去了！我靠，这速度！”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怪物袭营！小型兽群，二十多只！”
“切到全景镜头！”
刘薇盯着自己电脑的右半边屏幕，手里转着的笔掉在桌上都不知道。她是市场部专员，28岁，未婚，日常工作是写推广方案、做数据分析、被甲方虐。现在，她的日常多了一项：追安江据点直播。
“薇薇姐，你上个月的报告……”实习生小杨凑过来，话没说完就被屏幕吸引了，“咦，又打起来了？”
“嗯，兽群袭营。”刘薇眼睛没离开屏幕，“应该是从黑森林那边流窜过来的。”
“陈浩能搞定吗？”
“废话，红色品质是摆着看的？”
屏幕里，陈浩已经冲入兽群。那是种像狼但更大的生物，毛皮暗红，眼睛发绿，爪子有半尺长。陈浩没直接用魂技，就靠肉身力量，一爪子拍飞一只，转身一脚踹开另一只。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有点……野性。
“真的帅啊…”办公区好几个女同事同时发出感叹。
“你们啊，别光看帅，注意注意战术。”坐在刘薇对面的李姐推了推眼镜，她是部门经理，35岁，孩子上小学，平时最稳重，现在也盯着直播，“陈浩在把兽群往陷阱区引。看，汪月婷布置的绊索。”
果然，几只怪物追着陈浩冲进一片看似平坦的区域，突然地面塌陷，摔进坑里。坑里是削尖的木桩。
“漂亮！”有人鼓掌。
“小点声！”李姐瞪了一眼，但自己嘴角也翘着。
战斗很快结束。二十多只怪物，死了八只，剩下的跑了。安江这边，三人轻伤，无人死亡。
屏幕里，陈浩解除武魂附体，浑身是血——大部分是怪物的。他喘着气，抹了把脸，然后开始骂人：“警戒组干什么吃的！让这群畜生摸到这么近才发现！今晚全部加练！”
“凶死了。”刘薇小声说，但眼睛发亮。
“这就是领导力。”李姐点评，“该冲的时候冲在最前面，该骂的时候不留情面。而且你看，他骂完马上布置补救措施，不是光发脾气。”
“李姐，你都快成陈浩粉丝了。”旁边小张笑道。
“我是就事论事。”李姐正色道，但没否认。
刘薇切到另一个窗口，那是全球据点人气实时榜。安江据点稳居第一，人气值8.7亿，比第二名的“东京工业高中”（人气值3.2亿）高出一大截。第三名是“柏林科技大学”，2.8亿。
“断层第一啊。”小张凑过来看，“评论说什么的都有。”
刘薇点开评论栏，自动翻译的中文弹幕飘过：
【美国观众：Chinese Kung Fu!Amazing!】
【日本观众：陳浩様、かっこいい！】
【韩国观众：진짜멋있다...저학교실제로있나요?】
【印度观众：This is better than Bollywood!】
【法国观众：Quelleélégance sauvage!】
【俄罗斯观众：Красавчик!】
“好家伙，成国际巨星了。”小杨感叹。
“不止是陈浩。”李姐说，“是整个安江据点。你们看外网分析，说安江的模式很有意思：一个有绝对武力的领袖，一个智慧型军师，一个气场型副手，加上一帮本来不被看好的‘差生’，逆袭成功。这叙事，太符合大众喜好了。”
“而且真实。”刘薇说，“不像有些据点，明显在演。安江这帮人，吵架是真吵，急眼是真急眼，昨天陈浩和张雪还因为分配问题吵了一架，后来和好也是别别扭扭的，特真实。”
“说到真实，”小张压低声音，“你们看内部数据没？公司高层在讨论要不要利用安江据点做联名推广。”
“什么？”几个人都转头。
“真的，我也是听说的。”小张说，“安江现在人气这么高，如果能在直播里稍微露出一下咱们公司的产品，或者搞个互动……还有那个汪月婷，我都认得，就是我们魔都同一个高中不同分校的学妹。如果能联系上...”
“想什么呢。”李姐打断，“那是异世界，怎么互动？”
“总有办法的，说不定可以……”
“打住。”李姐摆手，“这种事想想就好。不过说到宣传，安江确实给咱们形象加分了。”
“怎么说？”
“你看外媒报道，”李姐调出几个网页，“以前提到我们的教育，就是内卷、压力大、应试教育。现在安江一出，话题变成‘教育的多样性’、‘职业教育的新可能’、‘草根逆袭的故事’。宣传部那边估计乐开花了。这可是一转风头的大好机会。”
刘薇点头。她刷微博时也看到，官媒虽然没直接吹安江，但发了几篇关于“职业技能人才”、“多元成才路径”的文章，配图隐约是技校实训车间。评论里全在刷安江。
“对了，那个梗，‘好的985不比职高差’，你们怎么看？”小杨问。
“反讽呗。”小张说，“有些人看不惯安江被捧这么高，觉得贬低了学霸的价值，就用这种方式吐槽——就比如咱们部门那个今天去外面值班的林观澜，嘿，那小子，天天就非得和咱唱反调，咱都喜欢看安江，就他冷不丁地突然冒出来两句，说安江肯定不行。”
“但我觉得，这话其实有点道理。”刘薇慢慢说，“不是说985不如职高，而是说，不同的环境培养不同的能力。学霸在规则明确的系统里如鱼得水，但陈浩这种人在规则崩坏的环境里适应更快。没有谁比谁强，只是适合的场景不同。”
“精辟。”李姐点头，“所以安江的火，不仅是陈浩个人魅力，更是这种‘反差感’——一群被主流教育放弃的人，在另一个世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这故事，谁不爱看？林观澜，他的话，就当个乐子得了。”
屏幕里，安江据点开始处理战后事宜。伤员被抬去医务室，怪物尸体被拖去处理——肉可以吃，皮可以制革，骨头可以磨工具。陈浩在跟汪月婷讨论加强防御的方案，张雪在安抚受惊的女生，王芝琪扑腾着短翅膀帮忙搬运，刘洋变成金刚形态扛着最重的尸体。
一切井然有序，又充满生机。
“说起来，”小杨突然说，“要是我们被传送到异世界，能活下来吗？”
办公区安静了几秒。
“我能。”小张举手，“我大学是野外生存社的。”
“我能写方案忽悠怪物。”刘薇笑。
“我能用Excel给你们规划资源。”李姐推眼镜。
大家都笑了，但笑里有点涩。
那个世界，离他们很远，又很近。他们的同事、朋友、亲戚，也许有孩子在那里。而他们坐在这里，吹着空调，看着直播，像看一场大型真人秀。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秀。那些受伤会真痛，死亡会真死，恐惧会真怕。
“好了，收收心。”李姐拍拍手，“直播看得差不多了，该干活了。刘薇，你的方案今天下班前得给我。”
“知道啦。”刘薇应道，但没马上关直播。
屏幕里，天色渐暗。安江据点亮起了火光——他们用油脂做了简易油灯，挂在围墙和瞭望塔上。炊烟升起，食堂那边在煮怪物肉汤。陈浩和张雪并肩坐在围墙上，看着远方。汪月婷在下面跟几个人说着什么，手里拿着小本子。
平凡，又壮阔。
刘薇深吸一口气，把直播窗口最小化，打开PPT。
生活还要继续。在地球上，在屏幕前，在平凡又真实的日子里。
但，她会和闺蜜约着看直播。周末晚上，她会刷安江的切片视频。上班摸鱼时，她会瞄一眼人气榜。
因为她知道，在那个遥远又陌生的世界里，有一群和她差不多大、但命运截然不同的年轻人，正在拼命活着，活得精彩，活得让人羡慕又心疼。
而这一切，被全球几十亿人看着。
直播还在继续。
安江的故事，还在继续。
刘薇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最小化的窗口——安江的故事，已然成了她的精神寄托，然后专注地看向PPT。
加油啊，她在心里说。
对屏幕里的他们说，也对屏幕外的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