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全球直播穿越

第一章选择之日

八月的楚江市热得像个蒸笼，我叼着根冰棍，蹲在安江技校门口的水泥墩子上，看陈浩带着刘洋他们跟隔壁职高的几个小子对骂。

“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陈浩把烟头摔在地上，黄毛在热浪里抖得像团跳动的火苗。

这就是我男朋友，陈浩，安江技校著名毒瘤，老师眼里的人渣，家长口中的败类，同龄人见了都得绕着走的主。我是张雪，他女朋友，在老师那儿的名声比他好不了多少，成绩单常年垫底，化妆化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浩哥，算了吧，天这么热……”王芝琪扯了扯陈浩的衣角，她是我们这群人里最胆小的，总想息事宁人。

“算个屁！”陈浩啐了一口，“那孙子昨天在网吧，又坑老子！”

李乐彤蹲我旁边，递过来一瓶冰水：“雪姐，你说浩哥这次会不会真动手？”

我接过水灌了一口，瞥了眼对面那几个同样染着杂毛的小子：“打不起来，都一群怂包。”

确实没打起来。两边对骂了半小时，最后以“你给老子等着”这种经典台词收场。陈浩搂着我的肩膀往网吧走，刘洋、曹心怡他们跟在后面，蒋茗还在刷手机，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我问。

“这什么啊……”蒋茗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条推送新闻，“全球多地出现不明光柱，专家称可能是集体幻觉……”

陈浩凑过来看了一眼，嗤笑：“又是他妈标题党，走了走了，开黑。今天得好好上上分，昨儿那几个龟孙坑爹队友，害得我又掉了不少星。”

那天是八月七日，高考录取结果刚出来没几天。朋友圈里晒录取通知书的、哭没考好的、装深沉的，看得人烦。我和陈浩这帮人？我们连高考都没参加，各科加起来凑不齐三百分的，早就自绝于考试升学这条道路了。

谁在乎呢？有一天是一天呗。

网吧的冷气开得很足，我们七个人占了排机器。陈浩坐我左边，刘洋坐我右边，王芝琪她们挤在后面。登录游戏，选角色，开局——这就是我们的日常。

“雪姐牛逼！三杀！”李乐彤在后面叫。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学习不行，但打游戏我从来没输过。陈浩也是，这家伙虽然混，但反应快，操作骚，在游戏里是个让人头疼的对手。

打到第三局的时候，屏幕突然花了。

还不是一台，是所有机器。整个网吧的屏幕同时变成雪花，接着浮现出一行字：

【试炼即将开始，搜集合适个体中】

“老板！机器坏了！”有人喊。

“咋地？”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还没说话就呆住了，他面前的收银机屏幕也跳出了同样的字。

陈浩的手唰的一下，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心有点汗。

然后世界就变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就是一眨眼的事。上一秒我还闻着网吧里泡面、汗味和烟味混合的熟悉气息，下一秒就站在了一片纯白的空间里——那是一种诡异到极致的纯白，让人心里发毛。脚下是某种会微微发光的平面，延伸向无限远处。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柔和的光从四面八方来，没有影子。

“我操……”陈浩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转头，看见他还在我旁边，黄毛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滑稽。刘洋、王芝琪、李乐彤、蒋茗、曹心怡——我们七个人，一个不少，都穿着刚才在网吧时的衣服，傻站在原地。

不止我们。

放眼望去，这个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里，密密麻麻全是人。成千上万，不，几十万，几百万······鬼知道有多少。有穿着蓝白校服的，有穿着运动服的，有穿着时髦私服的。有戴眼镜的书呆子，有染发的“坏学生”，有看起来就很乖的“好学生”。各种装扮的，各种肤色的，说着不同话（虽然我也听不懂），此刻齐聚一处。

所有人都一脸懵。

“这他妈……什么情况？”刘洋的声音在发抖。

“全息投影？整人节目？”曹心怡四处张望，但这里没有摄像机，没有工作人员，什么都没有。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那声音中性、平静，没有感情：

【欢迎来到选择之间】

人群立马爆炸般骚动起来。有人尖叫，有人哭泣，有人大喊“放我回去”。我看见几个穿校服的女生抱在一起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蹲在地上，发了疯一样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科学”。

【我们是超越你们理解的文明。你们可以称我们为仲裁者】

声音继续在每个人脑海中回响。

【我们观察地球文明很久了，尤其是发现了你们作为低等文明，一些有意思又让我们感兴趣的地方】

我抓紧了陈浩的手。他的手也在抖，但另一只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你们创造了令人惊叹的文明，但同时你们的文明又不可避免地遇到了一些小问题，因此，我们选择了你们·····】

人群中，一个男的站起来大喊：“你们是什么人？这是非法拘禁！你···你们不能这样！”

但那个声音毫不理会：

【我们认为，答案可能在年轻人身上。你们尚未完全定型，还保留着可能性和纯粹性。】

“草……”陈浩低声骂了句。

【因此，我们选择了全球所有广义上的高中生和大学生，包括毕业生，总计约四亿人，将你们暂时传送到这个中转空间。之所以选择你们，一方面，他们受过一定水平的教育，能够作为实验个体，我们可不想让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来进行实验······那样只会演变成灾难。另一方面，他们尚未完全步入社会，保留了最活跃的思想。】

四，四亿？我环顾四周，看不到边际的空间里，人山人海。一时间不由得头晕目眩。

【接下来，你们将通过一个简单的选择，被分为两个阵营，进行一场实验。这场实验的结果，或许能为你们的文明找到新的方向】

“阵营？什么阵营？”蒋茗小声问。

【根据我们的分析，任何组成文明的智慧生命体，都会面临着感性与理性的矛盾冲突，并且感性与理性是认识世界一体两面的重要组成部分，相互融合不可分割。因此，两个阵营将大致以“理性与感性”划分，对应不同的特质和倾向——至于你们选择哪个阵营，全权交由你们自己】

话音落下，白色空间突然变化了。

左右两侧，远处升起了两道巨大的光墙，左蓝右粉，每道光墙上还有一个符号。左边是一个天平，右边是一个跳舞的小人。两道光墙向上延伸，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

【左侧为理性阵营，右侧为感性阵营。这是基于你们自己特质与倾向的选择。】

我们转头看去，只见蓝色光墙下浮现出了一行行文字：

【理性阵营特质：理性、逻辑、竞争、探索、冒险、独立……】

几乎同时，粉色光墙下也浮现出文字：

【感性阵营特质：感性、共情、合作、沟通、细腻、包容……】

“刻板印象！”一个女生愤怒地大喊，“这完全就是性别刻板印象！你们不能这样，这不公平！”

她的声音又引起了一片混乱。“说得对！”“就你事多！”“我笑了，这个时候讲这玩意有个屁用啊！”“你管这么多干啥，先选吧！”“说的道理！”·······一片人声鼎沸，好不吵闹。但大多又只是无意义的跟风，起哄与喝倒彩。吵闹中，隐约透露着一丝绝望与颓败。

【你们如何理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胜利的一方，我们将总结其特质与倾向，以找到更适合地球文明的未来发展道路。整个过程将向全球直播】

直播？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所以现在地球上所有人都能看到我们？

【第一阶段，自由选择阵营。你们有二十四小时决定。选择后不可更改。现在，计时开始】

声音消失了。

吵闹转为了死寂，死寂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又一次爆炸了。

哭喊声、怒骂声、质问声、讨论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我看见有人试图往某个方向跑，但空间太大，根本看不到边缘。有人试图用手机，但没有任何信号。

乱成一锅粥了。

“浩哥，雪姐，这……这怎么办？”王芝琪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浩没说话，他松开了我的手，往前走了几步，环顾四周。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严肃。

“都冷静点。”他说，声音不大，但我们六个人都听见了。

陈浩看向我：“张雪，你怎么想？”

我愣住了，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不知道……但我不想按他们说的做。”

“我也是。”陈浩点头，转向其他人，“这帮外星杂种，说什么狗屁实验，就是把我们当小白鼠。还分阵营，还直播，去你的。”

刘洋犹豫道：“可我们不选的话会怎样？”

“不知道。”陈浩坦白，“但我不喜欢被人安排。”

这时，人群中开始有人动起来了。熙熙攘攘，你来我往，推搡拥挤，吆喝带骂，开始走进两道光墙。

“看那边。”蒋茗指着不远处。

一群人围着一个穿重点高中校服的男生，他正在大声分析：“这明显是一种社会实验！我们应该集体拒绝选择，逼迫他们放我们回去！”

“可他们要是不放呢？”有人问。

“那我们就……额，嗯”一时语塞，显然这书呆子也只是有一下算一下，根本就没想过这种可能。

“我去感性阵营。”一个男生突然说，走向粉色光墙。

“我也是。”另一个男生跟了上去。

渐渐地，选择的人越来越多了。但是和那个首先发难的女生所说的“性别刻板印象”完全不一样——走向理性阵营的女生和走向感性阵营的男生也都不在少数。

“有意思。”陈浩摸着下巴颏，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我问。

“你们看，那墙上写的特质。”他指着两边光墙，“蓝方是理性、竞争、冒险，粉方是感性、合作、包容。对吧？”

我们都点头。

“但这帮外星杂种犯了个错误。”陈浩的笑容更明显了，“他们就爱贴标签。”

他转向我们：“老子是男的，但老子他妈的就喜欢粉色。而且什么狗屁理性，老子做事全凭感觉。竞争？我就喜欢欺负人。冒险？我每天都在冒险，因为不知道哪天就被人打死了。”

“所以……”刘洋试探道。

“所以我想去粉的那个墙。”陈浩说，然后看向我，“张雪，你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陈浩的眼睛其实很好看，如果不是整天一副凶神恶煞相的话。我回想了一下墙上那些词。感性？我张雪什么时候感性过？共情？我连我爹妈都不共情。合作？我只跟陈浩他们合作。细腻？我化妆都不画眼线因为嫌麻烦。

但我也不想选蓝色。理性？逻辑？探索？关我屁事。真是麻烦，我这本来就不擅长思考的大脑又开始选择恐惧症了。

“我跟你。”我说。

陈浩笑了，那种真正的，不是装凶或嘲讽的笑。他拉起我的手：“好，那我们去粉的那里。”

“等等！”王芝琪突然说，“咱·····就真的符合那里的特质吗？”

“我咋可能没想过这个问题。”陈浩打断她，“但你们觉得，我，张雪，咱们这群人，真的符合任何一边的特质吗？”

我们都沉默了。

确实，我们不符合。蓝方的理性逻辑？我们不学习，不思考未来，每天混日子。粉方的感性共情？我们欺负同学，顶撞老师，偷家里的钱，没心没肺。

我们是毒瘤，是人渣，是被教育系统放弃的废物。

“所以他们错了。”陈浩说，声音里有种我从没听过的认真，“他们以为能把所有人分成两类。但世界上还有第三类——我们这种，哪边都不属于的垃圾。”

“但我们得选一边。”李乐彤小声说。

“那就选粉方。”陈浩说，“因为蓝色太正经了——老子最讨厌那些一副正经样的书呆子，嘴里整天叽里呱啦吐鸟语，看着烦。粉色至少顺眼点。”

这个理由很陈浩。很没逻辑，很感性，很凭感觉。

“我跟浩哥和雪姐。”刘洋第一个表态。

“我也跟。”曹心怡说。

“我也一起。”蒋茗说。

王芝琪和李乐彤对视一眼，也点了头。

于是我们七个人，在无数或走向蓝色或走向粉色的人群中，逆着人流，朝粉色光墙走去。

路上，我们看到了各种反应。有人蹲在地上哭，说想回家。有人在激烈争论该选哪边，唾沫星子横飞，那叫一个激烈。有人试图组织集体抵抗，但响应者寥寥。毕竟，四亿人，太多了，太散了。

靠近粉色光墙时，我看到了一个有趣的景象：粉色这边的人，整体氛围似乎比蓝色那边轻松一些。有人在尝试和别人交谈，有人在安慰哭泣的人。而蓝色那边，更多的人好像是在观察、讨论、分析。

刻板印象？也许。但有点意思。

陈浩没说话，拉着我继续走。当我们终于站在粉色光墙下时，那墙上的文字突然闪烁了一下，然后一行新的字浮现出来：

【确认选择感性阵营？】

陈浩毫不犹豫地伸手，按在了“是”上。

我也跟着按了。

我们七个人都按了“是”。

下一刻，粉色光墙泛起了涟漪，一个柔和的女声——不再是之前那个中性声音——响起：

【欢迎加入感性阵营。请等待所有人选择完毕】

我们被一道温和的光笼罩，然后发现自己无法离开光墙附近了。一个透明的屏障将我们和还未选择的人隔开。

“这就选完了？”李乐彤茫然道。

“看起来是。”我打量着周围。

粉色区域内已经有不少人了，而且还在不断增加。我粗略估计了一下，额，好吧，之前那个女生叫嚷什么性别刻板印象也不是不无道理。一眼掸下去，女生好像真的比男生多。

“我们是不是这里唯一的……”蒋茗环顾四周，“混混组合？”

她说得对，我们——陈浩的黄毛，我的浓妆，刘洋的纹身贴，王芝琪的大耳洞——在这里格外扎眼。

“看什么看？”陈浩朝几个盯着我们看的女生瞪眼，她们赶紧转过头。

“浩哥，别惹事。”我拉了拉他。

“知道。”他哼了一声，但还是收敛了些。

时间一点点过去。选择的人越来越多，蓝色和粉色两个区域不断扩大。我注意到，选择理性阵营的女生比想象中多，而选择感性阵营的男生也比预期多。

“你们猜最后哪边人多？”刘洋问。

“蓝的那边吧，毕竟要我说还是选那里的男生多，他们可都认为自己是理性的，一个个拽的二五八叉的。”曹心怡说。

“不一定······”蒋茗指着远处，“你看，很多女生也去了理性阵营，很多男生也来了感性阵营。”

“所以，我有个担心的地方，万一我们是弱的那一边阵营咋整？”王芝琪小声说。

沉默。

“弱又怎样？”陈浩突然开口，声音不小，周围几个人都看过来，“老子就是弱者，怎么了？打架打不过职高老大，学习学不过年级第一，长得不帅。我就是弱者，所以我选了粉方。有问题？”

没人敢接话。这发言真的绝了，完全就是陈浩这个人那臭脾气最好的具象化。

陈浩笑了，那种痞痞的，满不在乎的笑：“弱者有弱者的活法。而且谁说弱者就不能赢了？我命由我不由天！嘿，今儿你陈浩爷爷偏要让这群龟儿子，看看到底谁厉害！”

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这家伙今天特别帅。虽然这帅气是那么的中二。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选择渐渐慢下来了。两个区域都挤满了人，只有中间还留着一片空白地带，那里是迟迟没做决定的人。

然后，那个中性声音再次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选择阶段即将结束。最后倒计时：十分钟。既然你们控诉我们有性别刻板印象，那么结束时尚未选择的，就会基于性别刻板印象划分。】

还没选的人开始慌了。我看见有女生哭喊着跑向理性阵营，有男生犹豫不决最后被女朋友拉向感性阵营。最后一刻，一个看起来像体育生的高大男生突然冲向感性阵营，在屏障闭合前冲了进来，喘着粗气。

“你为什么来这边？”旁边有人问。

“我女朋友选了这边。”体育生简短地回答，然后开始在人群中寻找。

当然，也有少数家伙，听到逾期不选择，就直接基于性别刻板印象划分干脆一屁股坐地上了。旁边人问“你为什么不走了？”回答说：“都说了男的女的去哪，还动干嘛，反正我懒得去挤。”真是把懒癌给发挥到了极致。

倒计时归零。那些没有选择的也果然被依据所谓的“性别刻板印象”，自动被传送到了各自的阵营里面。

屏障完全闭合。整个白色空间被分成两半，左边是蓝色的海洋，右边是粉色的海洋。

【选择结束】

声音响起，然后是一段短暂的沉默。

【现在公布选择结果】

两道光墙上同时出现了巨大的数字。

蓝方阵营：1.88亿人

粉方阵营：2.12亿人

人群哗然。

粉方……更多？

但数字就在那里，清清楚楚。

粉方比蓝方多了两千四百万人。

我看向陈浩，他也看着我，我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选择结果已确认。感性阵营人数略多于理性阵营】

那个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接下来，你们将被传送至实验世界。请做好准备】

“等等！”一个声音从感性阵营中响起，是个戴眼镜的女生，她大声问，“实验内容到底是什么？我们要做什么？”

【在实验世界中，你们将建立自己的社会，发展自己的文明。并且将通过竞争决定胜负】

“什么样的竞争？”另一个声音问。

【字面意思，到时候你们自然就理解了。】

“这不公平！”理性阵营那边有人喊，“你们至少要告诉我们规则！”

【现在，传送开始】

没有给我们再问的机会。白色空间开始震动，两道光墙发出耀眼的光芒。我感觉到陈浩的手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别怕。”他在我耳边说。

“谁怕了。”我嘴硬，但手也在用力。

我们不愿意分开，此时，一种异样的情感似乎在我们心中更加坚定了。

光芒吞没了一切。

最后一刻，我听见那个声音说：

【记住，这不是游戏。这关乎你们文明的未来】

然后，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不知道这个高等文明到底想做什么，不知道这场“实验”到底是什么，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赢，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但我知道一件事。

陈浩说得对。

别怕。

既然来了，那就活下去。

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去再活一次。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首先看到的是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