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新朋友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女生走到我们中间,看着那个高个子男生,“你们需要什么?”
“他们搬了很多东西,不知道是什么。”高个子男生说。
“那是人家的东西。”女生平静地说,“实训楼里还有很多,你们可以自己去拿。”
“你谁啊你?”另一个男生问。
“汪月婷。”女生说,“魔都的。你们呢?”
“切,要你管?”
“我不是要管你们。”汪月婷依然平静,“我只是提醒,现在才过了两个小时,离‘和平时期’结束还有二十二个小时。你们要现在就开始抢,等真的危险来了,还有力气应对吗?”
高个子男生犹豫了。
“而且,”汪月婷补充,“你们知道他们拿的是什么吗?胡乱抢,抢来有用吗?”
三个人互相看看,最后高个子男生哼了一声,嘴里嘀哩咕噜地带着另外两人走了。
陈浩没说话,盯着汪月婷看。
“谢谢你。”我说。
“不用谢。”汪月婷转向我,露出一个微笑,“你们是安江本地的吧?”
“你怎么知道?”
“听口音有点像这一带的。”她说,“而且啊,我看你们对这里很熟,搬东西很有目的性,不像是第一次来。”
“这是我们的学校。”我说。
汪月婷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能带我转转吗?我想了解一下这里的布局和资源。”
陈浩还是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在打量汪月婷。这家伙平时看见漂亮女生都会吹口哨,今天却异常安静。
“行。”我说,“但我们得先把这些东西搬回去。”
“我帮你们。”汪月婷弯腰,轻松抱起一个箱子。我注意到她的手臂线条很匀称,不是那种瘦弱型。
我们一起回到了教室里面。此时的教室里已经堆了不少东西:工具、零件、几箱水、一些食物。王芝琪她们正在整理。
“你们这是在……囤积物资?”汪月婷放下箱子,环顾教室。
“嗯。”陈浩终于开口了,“你刚才说,你叫汪月婷?”
“对。”
“哪的人?”
“魔都。”
“学生?”
“嗯,刚高中毕业。”
“考上哪了?”我问。
汪月婷笑了笑:“华夏法政大学。”然后她又说了一些,我只听到“法学实验班”“涉外法治”...以及一个什么“华夏法学教育的最高学府”。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我瞪大眼睛。华夏法政大学?法学实验班?这他妈是学霸中的学霸啊。虽然我对什么法学一窍不通,但是光是那“最高学府”四个字听起来就异常得唬人。
“我操。”刘洋脱口而出。
汪月婷似乎习惯了这种反应,只是笑笑:“没什么,侥幸而已。”
“这可不是侥幸可以解释的...我们走狗屎运也侥幸不了一点。”蒋茗小声说。
“你们呢?”汪月婷问。
“我们?”我笑了,“安江技校,刚毕业。没参加高考。”
汪月婷没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只是点点头:“那你们对这里更熟了。能跟我说说这学校的情况吗?布局,建筑,有什么特别的资源?”
陈浩拉过一张不知从哪找来的椅子坐下,又点了根烟,闻到:“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汪月婷也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首先,学校有多大?有哪些建筑?功能分别是什么?”
我们七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安江技校的情况说了一遍。教学楼、实训楼、食堂、宿舍楼、操场、小卖部、开水房、澡堂。特别详细说了实训楼里的设备。
汪月婷飞快地记录,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她问得很细:实训楼里的车床型号是什么?汽修车间的车有没有油?计算机房的电脑配置如何?食堂的冷藏柜是电动的还是发动机的?
“你问这些干嘛?”陈浩弹了弹烟灰。
“分析资源,制定计划。”汪月婷头也不抬,“和平时期只有二十四小时,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们可就不知道。”
“你觉得会怎么样?”我问。
“几种可能。”汪月婷合上本子,“第一,资源争夺。让我们互相争夺有限资源。第二,外部威胁。投放怪物、敌人之类的。第三,任务挑战。发布任务,完不成有惩罚。或者三者结合...反正一般来说,我看的网文里就是这么写的。”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该做什么?”陈浩问。
汪月婷想了想,说:“第一,统计人数。我们这里有多少人,男女比例,年龄分布,有没有特殊技能的人。第二,清点资源。食物、水、药品、工具,一切可用物资。第三,组织架构。现在是一盘散沙,必须有人领导,有人分工。第四,防御准备。如果是外部威胁,我们需要建立防御。第五,情报收集。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也许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
她说得条理清晰,我们七个人都听愣了。
“那个……”王芝琪小声说,“我们能做什么?”
汪月婷看向我们:“你们是这里的主人。最了解这个学校,知道哪里有什么,哪里能躲,哪里能守。而且,”她顿了顿,“我看得出来,你们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在这种环境下,这种性格可能是优势。毕竟,在这里,流氓可能比书呆子更受用。”
陈浩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你倒有点意思。那你说,现在第一步该干嘛?”
“开个会。”汪月婷站起来,“把所有领头的人,或者有想法的人,召集起来。我们需要统一行动,否则等‘惊喜’来了,全得完蛋。”
“谁会听我们的?”刘洋说,“我们就是一群技校生,别人都是重点高中的,大学的……况且在这技校一亩三分地里面,我们都不是头头。”
“那又怎样?”汪月婷说,“现在,我们在原来地球上的身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有生存。而且,”她看向窗外,“你们看,已经有人在自发组织了。我们这时候就得表现出自己的态度,扯一嗓子,比犹豫不决更重要。再者,不试试,怎么知道那些陌生人会不会听你们的?”
我们走到窗边。操场上,几拨人正在聚集。一拨在食堂门口,大概一百多人,似乎有人组织了分发。一拨在宿舍楼前,还有一拨在实训楼门口,好像都在讨论什么。
“那个女生,”汪月婷指着食堂门口一个正在指挥的短发女生,“我见过她,刚才在实训楼开锁的就是她。她应该懂技术。”
“那个男生,”她又指着宿舍楼前一个高个子体育生,“他在组织分配住宿,有人听。还有那个,”她指向实训楼门口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他在尝试启动发电机。这几个,我觉得,都应该是我们主动接近的对象。”
“你观察得挺仔细啊。”陈浩说。
“习惯了。”汪月婷说,“那我们现在去找他们。你们跟我一起,你们是本地人,了解这里,天然有优势。”
“我们有什么优势……”曹心怡小声说。
“有。”我说,“至少,我们知道哪个角落能藏人,哪堵墙能翻过去,哪条路最近。”
陈浩把烟掐灭,站起来:“行,那就去。但先说好,我们不是去当老大的,也不是去听别人指挥的。我们合作,但我们要有自主权。”
“同意。”汪月婷点头。
我们八个人——加上汪月婷——下楼,朝食堂走去。
食堂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那个短发女生站在一张桌子上,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扩音器——好像是体育老师用的那种。
“……每人领一瓶水,一袋饼干,一个面包。不要多拿,后面的人还要。领完的到左边登记,写下你的名字,原来学校,有什么特长……”
队伍还算有序,虽然有人抱怨,但大体上在排队。
我们走过去,短发女生看见了我们,跳下桌子。
“你们是刚才实训楼那几个?”她问。
“嗯。”陈浩点头。
“我叫林星美,杭州的,电子职高的。”短发女生伸出手,“学电子的,会开锁,会接线,简单的电器维修也会。”
“陈浩,安江技校的。”陈浩跟她握手,“这些是我朋友。”
“所以,合作?”汪月婷问。
“可以。”林星美很干脆,“我这边有一百多人,也和你们一样,大多是职业学校的,会点技术。但缺吃的,食堂里的东西看着多,但三千人分,吃不了多久。”
“我们倒是把工具搬了一些。”我说。
“工具比吃的值钱。”林星美说,“等稳定下来,工具是硬通货。但现在是生存初期,食物和水才是王道。”
“所以我们得团结。”汪月婷说,“你们有组织,又有技术。而我们有工具,这些加起来,未必不能生产食物。”
林星美笑了:“有意思。行,那算你们一份。不过不止我们,还有两拨人。”她指着宿舍楼和实训楼方向,“宿舍楼那边是体校的,带头的叫赵大力,人高马大,能打,但没脑子。实训楼那边是几个重点高中的学霸,带头的叫周明轩,脑子好使,但动手能力差。我们三拨人刚谈过,暂时合作,但谁都不服谁。”
“那正好。”汪月婷说,“我们加入,四方会谈。我们需要统一指挥,否则效率太低。”
“你们想当头儿?”林星美看着汪月婷。
“不想。”汪月婷摇头,“但需要有个决策机制。我提议成立一个临时委员会,每方出两个人,重大决策投票。小事各自决定。”
林星美想了想:“行,我去叫赵大力和周明轩。半小时后,食堂二楼见。那里有张大圆桌,适合开会。”
“好。”
林星美去叫人了。我们回到教室,等待着。
“你觉得能行吗?”蒋茗问汪月婷。
“不知道。”汪月婷诚实地说,“但总比一盘散沙好。而且,我看那三个人,林星美务实,赵大力能打,周明轩聪明,各有优势。如果能整合起来,我们有希望。”
“那你呢?”陈浩突然问,“你这么聪明,为什么要跟我们这些技校生混一起?”
汪月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们,笑了:“因为我觉得,在这种环境下,你们的生存能力可能比那些学霸强。而且,”她顿了顿,“我刚才看见你们后来就优先去搬工具,而不是去一味地抢食物。这说明你们有远见——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在这地方,有远见的人能活得更久。那些家伙为了食物大打出手,最终却也抢不到多少。不如拿到基本的,足以短时间内保障生存的食物之后,再掌握有效的生产工具,才是有用。”
我没说话,但心里有点小得意。
半小时后,食堂二楼。
那张大圆桌平时是老师们聚餐用的,现在坐着八个人。我们这边,汪月婷和陈浩。林星美带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叫吴峰,是她的副手。赵大力一个人,体格确实壮,胳膊比我腿粗。周明轩带了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叫孙雨薇,据说是物理竞赛省一等奖。
“人都齐了,说吧,怎么搞。”赵大力率先开口,声音粗哑。
汪月婷把她的想法又说了一遍:成立临时委员会,统计人数,清点资源,建立防御,制定规则。
“规则?什么规则?”赵大力问。
“最基本的。”汪月婷说,“禁止暴力,禁止偷抢,按劳分配。违反者处罚。”
“谁处罚?你?”赵大力挑眉。
“委员会共同决定。”汪月婷说。
“那委员会谁说了算?”
“投票。”汪月婷说,“重大决策,四方投票。平票再讨论。”
“那如果我们两方联合,就能压过你们两方?”周明轩突然开口,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
“可以。”汪月婷点头,“但那样会导致分裂,对我们都不利。我建议,除非必要,否则尽量协商一致。”
“天真。”周明轩笑了,“在这种环境下,权力才是硬道理。我同意成立委员会,但我要求,每方出三人,委员会十二人,重大决策需至少九人同意。”
“那太麻烦了。”林星美皱眉。
“但更公平。”周明轩说。
“可以。”汪月婷居然同意了,“那就十二人委员会。但日常事务,授权一个执行小组处理,否则效率太低。”
“执行小组几人?怎么选?”
“五人。委员会每方出一人,再加一个公选的。”汪月婷说。
“公选?现在哪有时同选举?”赵大力说。
“简单选举。”汪月婷说,“所有人集合,想当的执行小组成员的站出来,大家举手。票多的上。”
“那还是人多的一方占便宜。”周明轩说。
“所以才要委员会制衡。”汪月婷说。
他们还在争论细节,我听得有点晕。陈浩一直没说话,只是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点什么——他不知从哪搞来了本子和笔。
最后,他们达成了一个初步协议:成立十二人临时管理委员会,四方各出三人。成立五人执行小组,处理日常事务。现在先做三件事:统计所有人信息,清点所有资源,制定校园防御方案。
“防御?防谁?”赵大力问。
“不知道。”汪月婷说,“但那个高等文明说了,二十四小时后安全时期会解除。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怎么准备?我们连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要做最坏打算。”汪月婷说,“假设是外部攻击,我们需要武器,需要障碍,需要警戒。假设是资源危机,我们需要节约,需要分配,需要寻找替代品。假设是任务挑战,我们需要灵活,需要快速反应。”
“武器?我们哪有武器?”赵大力说。
陈浩终于开口了:“实训楼有。”
所有人都看向他。
“汽修车间有工具,能做武器。机电车间有材料,能做更复杂的东西。而且,”陈浩顿了顿,“我知道哪里能搞到更有用的东西。”
“哪里?”
陈浩笑了笑,没说话。
会议暂时结束。各方回去召集自己的人,准备一小时后在操场集合,公布委员会名单,选举执行小组。
回教室的路上,我问陈浩:“你刚才说哪里能搞到更有用的东西?”
陈浩看看四周没人,压低声音:“校长的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那里有什么?”
“校史馆的钥匙。”陈浩说,“校长室里有全校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而且,我记得校长室里有样东西。”
“什么?”
“一把气枪。”
我瞪大眼睛:“气枪?”
“嗯。校长是射击爱好者,办公室里挂了一把气枪,说是装饰,但能打。”陈浩说,“去年我打架被叫到校长室,看见过。还有,校史馆里,有我们学校的历史,但也有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
“安江技校以前是民兵训练点,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建的。校史馆里有一些老照片,还有一些……老东西。”陈浩说,“我上次偷溜进去看见过,有一些军用物品,虽然旧,但也许有用。”
“你怎么知道这些?”汪月婷问。
陈浩看了她一眼:“我在这学校混了三年,哪儿没去过?”
汪月婷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去拿钥匙。”
“现在?”王芝琪说,“校长室肯定锁着。”
“林星美会开锁。”我说。
“不。”陈浩摇头,“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我们自己能开。”
“你会开锁?”
陈浩笑了:“不会。但我会砸门。”
“动静太大。”汪月婷说,“我有个办法。校长室在几楼?”
“三楼,最东头。”
“外面有窗户吗?”
“有。”
“能从外面爬进去吗?”
陈浩想了想:“可以。但三楼,没工具爬不上去。”
“有工具。”我说,“实训楼有安全绳,汽修车间用的。”
“那还等什么?”
我们没回教室,直接去了实训楼。汽修车间里还有人在翻找东西。我们找到安全绳,又拿了几个挂钩,然后绕到教学楼后面。
校长室的窗户朝南,外面是光秃秃的墙,但每层楼之间有装饰性的横梁,大概十公分宽。
“我上。”陈浩把绳子系在腰上。
“我去吧。”刘洋说,“我比你轻。”
陈浩看了他一眼,点头:“行,小心点。”
我们把绳子一端固定在一楼窗户上,刘洋爬上横梁,慢慢往上挪。二楼,三楼。他爬到校长室窗户边,试着推了推——锁着的。
“砸吗?”他小声问。
“砸。”陈浩说。
刘洋用扳手敲碎玻璃,伸手进去打开窗户,然后爬了进去。
几分钟后,他从窗户探出头,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扔下来一串钥匙。
“枪呢?”陈浩问。
刘洋又扔下来一个长条布袋。陈浩接住,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把气枪,还有几盒铅弹。
“还有别的吗?”汪月婷问。
刘洋又翻了翻,扔下来一个文件夹,一个手电筒,还有一个望远镜。
“方便携带的,就这些。”
刘洋爬下来。我们拿着东西快速离开,回到教室。
气枪是标准的比赛用气枪,看起来保养得很好。铅弹有大概两百发。文件夹里是学校各种图纸——建筑结构图、管线图、逃生通道图。手电筒是强光的,望远镜是普通的双筒望远镜,但总比没有好。
“现在我们有武器了。”陈浩检查着气枪。
“但只有一把。”蒋茗说。
“有工具就能做更多。”陈浩说,“而且,这把枪最重要的是威慑。”
汪月婷在翻看图纸,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我问。
“这里。”她指着一张建筑结构图,“地下室。教学楼下面有地下室,但入口被封死了。”
“地下室?”陈浩凑过去看,“我怎么不知道?”
“图纸上写着,1967年建校时的防空洞,后来废弃了,1998年封填。”汪月婷说,“但结构还在。而且,有通风管道通到外面。”
“入口在哪?”
“锅炉房后面,但现在被砖墙封死了。”
“能打开吗?”
“能,但需要工具,而且动静不能太大。”
“为什么不能太大?”刘洋问。
“因为如果别人知道有地下室,都会想进去。”汪月婷说,“我们需要一个秘密基地。万一出事,有个退路。”
“那就开。”陈浩说。
“现在?”
“现在。”
我们拿着工具,再次下楼。锅炉房在教学楼后面,平时没人去。果然,锅炉房后面有一堵墙,看起来是后来砌的,砖缝很新。
陈浩试了试,墙不厚,大概一层砖。他用撬棍小心地撬开一块砖,然后一块一块往下拆。二十分钟后,墙上出现了一个洞,刚好能过一个人。
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陈浩打开手电照进去——是个挺大的空间,大概有两间教室那么大,堆着一些杂物,但大部分是空的。
“我先进去。”陈浩弯腰钻进去。
我们跟在后面。地下室很旧,墙面斑驳,地上有积水。但结构还算完整,通风管道确实有,虽然锈迹斑斑。
“这里能藏人。”汪月婷用手电四处照,“而且,如果从外面封住入口,别人发现不了。”
“但要改造。”陈浩说,“需要清理,需要防潮,需要照明。”
“那就干。”我说。
我们开始清理地下室。把杂物搬出去,扫掉积水,用找到的塑料布铺地。从实训楼搬来几个工作灯,用蓄电池供电——汽修车间里有汽车蓄电池,虽然重,但能用。
干到一半,王芝琪突然说:“我们是不是该去操场了?集合时间快到了。”
我看了一眼手表——从我们被传送过来,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离“和平时期”结束,还有十八个小时。
“你们去。”汪月婷说,“我留在这里继续清理。陈浩和张雪去操场,其他人帮忙。”
“行。”
陈浩和我洗了手,往操场走。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两千多人,黑压压一片。林星美、赵大力、周明轩都在,站在一个临时搭的台子上。
“人都到齐了吗?”林星美拿着扩音器喊。
“差不多了!”
“快开始吧!”
“安静!”赵大力吼了一嗓子,声音震得扩音器都嗡嗡响。
人群安静下来。
林星美开始宣布委员会名单。四方各出三人,我们这边是我、陈浩、汪月婷——汪月婷虽然加入我们不久,但她已经和我们打成一片了。林星美那边是她自己、吴峰,还有一个学汽修的男生。赵大力那边是他和两个体校的。周明轩那边是他、孙雨薇,还有另外一个男生。
然后是执行小组选举。有五个人站出来:林星美、赵大力、周明轩、汪月婷,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是某个重点高中的学生会主席,叫方晴。
举手投票。汪月婷票数最高,其次是林星美,然后是赵大力,周明轩,最后是那个学生会主席方晴。
“好,执行小组五人:汪月婷、林星美、赵大力、周明轩、方晴。”林星美宣布,“现在,执行小组发布第一号临时公告:所有人,以班级为单位登记信息,包括姓名、年龄、原学校、特长。登记完后,按特长分组:有医疗知识的去医务室,会做饭的去食堂,会维修的去实训楼,有体力的去搬物资。其他人,清理校园,建立防御工事!”
人群开始骚动,但大体上在按指令行动。
“效率挺高。”陈浩说。
“嗯。”我看着忙碌的人群,突然有种不真实感。二十四小时前,我们还是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技校混混,现在却成了这个临时组织的核心成员。
不,还不是核心。我们只是四方势力之一。但至少,我们有了一席之地。
“走吧,去帮忙。”陈浩说。
我们加入了清理队伍。把操场的杂物搬走,用课桌和椅子搭建障碍物,在围墙上布置警戒——用瓶子和绳子做简易警报器。
汪月婷从地下室回来了,加入指挥。她思路清晰,分配任务合理,很快就把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林星美负责技术组,带着人在实训楼里捣鼓什么。赵大力负责体力活,带着人搬东西。周明轩负责规划和记录,在绘制详细的地图。方晴——那个学生会主席,负责内务,安排食宿,分配物资。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我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那个高等文明说了,二十四小时后,安全期就会结束。
而现在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
还有十六个小时。
天渐渐黑了。这个异世界的夜晚,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天空是深紫色的,但月亮投下的光,总让我心里发毛。
校园里亮起了灯。有人找到了发电机,实训楼里有一台柴油发电机,林星美带人修好了,给部分区域供电。食堂亮着灯,医务室亮着灯,教学楼一楼也亮着灯。
我们回到了我们的那间教室,现在这里成了我们的“据点”。汪月婷也跟我们一起。
“地下室清理得差不多了。”她说,“能住三十个人左右,有通风,有照明,储存在一些物资,够用几天。”
“很好。”陈浩坐在地上,检查着气枪。
“但我们需要更多武器。”汪月婷说,“气枪只有一把,威慑力有限。而且,如果真的是外部攻击,我们需要...真正的武器。”
“实训楼能做。”我说,“有工具,有材料,呃...能做弓箭,能做长矛,甚至能做弩。”其实这些话我说出来自己心里也没底。毕竟这些东西我也只是依稀了解一点。平时街头斗殴,哪里讲究这么多。还不是有啥用啥——能用刀的都算是高级的了。
“那就做。”陈浩说,“明天一早就开始。”
“还有食物。”蒋茗说,“食堂里的东西,按现在的消耗速度,只够吃五天。水更少,只够三天。”
“有办法。”汪月婷说,“学校有水井,但废弃了。图纸上标了位置,在操场东南角。如果能清理出来,就有水。食物……可以尝试在校园里找找,有没有可食用的植物。但这是异世界,不确定。”
“先解决水。”陈浩说,“明天我带人去清理水井。”
“我跟你去。”我说。
“我也去。”刘洋说。
“行。”
我们简单吃了点东西——面包和火腿肠,喝了点水。然后轮流休息,两人一组守夜。
我和陈浩守第一班。我们坐在教室窗户边,看着外面。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远处,实训楼的灯还亮着,林星美他们还在工作。食堂的灯也亮着,方晴在安排明天的食物分配。
“你觉得,明天会发生什么?”我问陈浩。
“不知道。”陈浩望着窗外的夜空,“但我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你怕吗?”
“怕。”陈浩难得老实,“但怕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那个汪月婷,你怎么看?”我问。
“聪明人。”陈浩说,“但太聪明了,我不太信她。”
“为什么?”
“她跟我们不是一类人。”陈浩说,“她是重点高中,名牌大学,前途无量。我们是什么?老师家长眼里的混混,人渣。她为什么要帮我们?”
“她说我们有生存能力。别对人家敌意那么大呗”
“也许。”陈浩顿了顿,“也许她只是想利用我们。无所谓,我们也在利用她。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我没说话。陈浩说得对,汪月婷和我们不是一类人。但至少现在,我们在一条船上。我们未必就不能在这个世界合作。
“如果……”我小声说,“如果明天,真的有什么危险,你会保护我吗?”
陈浩看了我一眼,笑了:“废话。你是我女朋友,我不保护你保护谁?”
“那王芝琪她们呢?”
“能保护就保护。”陈浩说,“但真到危险时候,我只能保护你一个。”
“你太自私了。”
“我一直都很自私。”陈浩说,“不自私活不到现在。”
我靠在他肩膀上。陈浩身上有汗味,有烟味,但很踏实。
“睡会儿吧。”他说,“我守着。”
“嗯。”
我闭上眼睛,但没有睡。我在想,想很多事。想我爸我妈,想安江技校,想那些看不起我们,讨厌我们的老师同学,想那个高等文明,想这场实验,想明天。
如果明天真的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来了,我们能活下去吗?
我不知道。
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我会跟陈浩在一起,跟王芝琪、李乐彤、蒋茗、刘洋、曹心怡在一起,跟汪月婷在一起,跟这学校里的人在一起。
我们会活下去。
用我们自己的方式。
夜还很长。
未来的路,也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