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意外的重逢
青山县外围的黑森林边缘,晨雾尚未完全散尽,带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弥漫在参天古木之间。阳光穿透茂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覆盖着枯枝败叶的地面上,映得那些干枯的枝桠如同狰狞的鬼爪。我蹲在一棵直径足有半米的倒下的枯木后面,背脊紧贴着粗糙的树干,树皮的纹路硌得后背微微发疼,却不敢有丝毫挪动。
手中紧攥着的三八大盖步枪,枪托被刘洋精心打磨过,褪去了陈旧的毛刺,抵在肩上带着温润的木质触感。这杆枪是刘洋花了整整三个通宵修复的,枪身原本的暗红色枪托补了几层清漆,泛着内敛的光泽,枪管经过除锈、校准,重新焕发了冷冽的金属锋芒。枪膛里已经压满了子弹,是刘洋用实训楼的车床改造的6.5毫米友坂弹,黄铜弹壳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特意给我配了二十发子弹,沉甸甸的弹药袋挂在腰间,每一发都承载着保命的重量,出发前他拍着我的肩膀说:“雪姐,这枪现在精度能到一百米内指哪打哪,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
我缓缓调整呼吸,将枪托牢牢抵在肩窝,枪口稳稳指向三十米外那片茂密的灌木丛。灌木丛足有一人多高,枝叶繁茂,墨绿色的叶片上还挂着晨露,看似平静无害,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那里有东西在动。
那可绝不是野兽。我在黑森林边缘巡逻了不下十次,对这里的野兽习性早已摸透。野猪的脚步声沉重杂乱,野兔的动作迅捷无章,狼则带着潜行的死寂,没有一种野兽会如此谨慎,走三步停两步,每一次挪动都轻得像风拂落叶,更不会在旁边的树干上留下那种有规律的刻痕——三道短横加一道长竖,斜斜刻在树干离地半米的位置,刻痕新鲜,木质纤维还带着湿润的光泽,显然是人类留下的记号,而且最多不超过两小时。
“雪姐,要不要发信号?”趴在我旁边的王芝琪压低声音,气息几乎贴在地面,声音轻得像蚊蚋。她的身体紧贴着地面,灰黑色的窃鹤爪子已经悄然显现,指尖的利爪泛着冷冽的光泽,每一根爪尖都锋利如刀,是她最顺手的武器。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微微收缩,紧盯着那片灌木丛,呼吸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急促——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未知的威胁,眼底还是难掩紧张。
“再等等。”我同样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只有气流从齿间溢出,“看清楚是谁再动手,别误伤了。”说话间,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枪身,指腹摩挲着冰冷的扳机护圈,手心已经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我们这支巡逻小队一共六个人,除了我、王芝琪和刘洋,还有三个刚加入据点不久的新人。本来今天只是例行公事,沿着黑森林边缘巡逻一圈,检查是否有魂兽出没,标记新的资源点,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意外。
半小时前,嗅觉和观察力都异常敏锐的刘洋最先发现了不对劲——地面上有被刻意掩盖的脚印,泥土上还残留着人类活动的气息,更关键的是那些散落在树干上的记号,从黑森林入口一直延伸到这里,显然是有人在刻意标记路线。
然后我们就听到了声音。
起初是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掩盖,但在这寂静的森林边缘,却显得格外清晰。那脚步声不止一个,至少有三四个,彼此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移动的节奏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训练的。偶尔还能听到压抑的说话声,声音压得极低,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大致分辨出是中文。
是理性阵营的人?还是其他感性阵营的据点成员?我脑子里快速闪过各种可能性,心脏不由得收紧。四个月了,我们安江据控制范围从安江技校扩展到青山县周边十里,粮食自给自足,武器装备也日益精良,可随之而来的麻烦也越来越多。
之前丁宇峰的投靠,不仅给我们带来了第二个红色战力,更带来了“神都一高”据点的消息——那群理性阵营的学霸,心思缜密,计划周全,而且记仇,丁宇峰的叛逃,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难保不会派人来打探消息,甚至报复。而就在三天前,我们在碎石平原还跟另一个感性阵营的据点起了冲突——为了争夺楚江市钢铁公司一处厂房,那是制造武器和工具的重要资源。虽然最后没打起来,主要是丁宇峰一枝蛇矛逞尽威风,舞动间红光暴涨,硬生生把对面那群女生吓得魂飞魄散,悻悻离去,但梁子终究是结下了,谁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怀恨在心,暗中派人行刺或骚扰。
灌木丛的动静越来越大,枝叶晃动的幅度也变得明显起来,隐约能看到几道模糊的人影在里面移动。我屏住呼吸,将枪口又压低了几分,瞄准了人影晃动最剧烈的位置。王芝琪的身体绷得更紧了,窃鹤爪子微微抬起,随时准备扑上去。远处的刘洋和三个新人也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刘洋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驳壳枪,枪口同样对准了灌木丛,三个新人则握紧了手中的抗战大刀,眼神里带着紧张和决绝。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未知的威胁就在前方,而我们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敌人,还是一场不必要的误会。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做好战斗的准备——在这个异世界里,任何一个小小的疏忽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就比如林星美,因为修炼走火入魔,能力突然失控,电流直接涌上身来,爆体而亡。那场面可是把据点里面所有人都吓坏了——满地焦黑的碎肉,还冒着白烟,太惨了。
灌木丛“哗”地被扒开,打断了我的思绪,那是被硬生生顶开的——一道人影直挺挺站了出来,像半截出鞘的剑。
是个女生。
高挑,实打实一米七往上,长发扎成高马尾,甩动间带着股脆劲。身上裹件深蓝色冲锋衣,袖口、肩头磨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结实的布料纹路,看得出来原先是上等货,经了风霜却没垮掉,反倒透着股经打经摔的韧劲儿。她手里攥着柄木剑,不算长,但握得极稳,剑身上刻满了扭缠的花纹,不是好看的装饰,倒像些活物的筋络,盘在木头里,隐隐透着点邪性。
她站定,眼风扫过来,又快又利,把四周的树、草、枯木全扒拉了一遍,没漏半点动静。随即抬手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灌木丛里又钻出五个人,跟串珠子似的,落地时脚步都很轻,却带着股压人的分量。
三男两女。
头一个男生格外扎眼,身高得有一米八五,椭圆脸配板寸,棱骨分明,确实帅,但帅得带股凶气。身上套着件暗褐色盔甲,不是那种笨重的铁壳子,看着像鞣制过的兽皮裹着金属片,肩甲磨得发亮,露出的胳膊线条硬邦邦的,肌肉块垒分明,攥着柄巨大的斧头——斧头刃口泛着冷光,暗红色纹路像凝固的血,顺着斧面爬,样式熟得很,好像在游戏里见过,透着股劈山裂石的霸道感。
另一个男生稍矮些,但更精壮,浑身肌肉虬结得像铁块,皮肤是长期暴晒后的小麦色,油亮发光,一看就经得住折腾。他没穿盔甲,就一件紧身背心,绷着满身的劲儿,眼神扫过来时,跟鹰隼似的,锐得能刮掉一层皮。
两个女生,一个裹着黑色长袍,料子看着挺厚,却不妨碍她动作灵活,手里捏着根漆黑如墨的笛子,吹口处隐约有牙印,像是常含在嘴里。腰上佩着柄长剑,剑鞘磨得发亮,挂在腰间一晃,带着股肃杀气。
另一个是短发,五官立体得很,眼窝有点深,脸型不像纯华夏人,倒像混了异域血统。就穿件简单的白T恤,洗得有点发黄,配条工装裤,裤脚扎在靴子里。最扎眼的是她背后——斜背着一杆三叉戟,铁齿闪着寒芒,齿尖带着倒钩,杆身是暗银色的,握柄处缠着粗麻绳,一看就沉得很,可她背在身上跟没事儿人似的,气质又野又冷,像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战神。
最后一个女生看着最小,顶多十六七岁,个头也矮些,躲在高马尾女生身后,肩膀微微发颤,眼神怯生生的,却没乱瞟,偷偷打量四周时,睫毛忽闪,透着股藏不住的机灵劲儿。
“这六个。”刘洋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咬牙的劲儿,“看装备——没一个善类,全是实家伙。可不简单啊。”
可不是嘛。
这伙人,看着不像来巡逻的,倒像来寻仇、或是抢地盘的——每个毛孔里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狠劲,连那个最怯生生的小姑娘,眼底都藏着点没磨掉的锐气。
“雪姐,”王芝琪突然扯了扯我的袖子,声音抖得厉害,“你看那个高个子女生……她长得……好像你。”
我愣住,仔细看。
马尾,高挑,五官……
操。
“张馨雨?”我脱口而出。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清晰。
高挑女生猛地转头,木剑指向我们这边,周身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谁?”
我站起来,从枯木后走出来,手里还端着枪,但枪口垂下了。
“是我,张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