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地球上的看客(上)
魔都，高档小区“悦澜湾”，地下家庭影院
“小雅妈妈，往那边挪挪，挡着字幕了！”
“哎呀不好意思……这破沙发，挤死了。”
“谁让你买这么大桶爆米花的？”
周敏笑着看这群女人互相挤兑，手里捧着温热的红茶。这是她们“宝妈观影团”的第六次聚会——自从那个该死的“异世界直播”开始，每周三下午就成了雷打不动的观影时间。
家庭影院是赵太太家的，她老公做外贸的，常年不在家，这间装了120寸激光屏、环绕声音响的影音室就成了她们的小天地。平时用来看韩剧、综艺，现在成了观察“那个世界”的窗口。
屏幕上，陈浩正带着人在皖江技校的围墙边忙活。几十个人，有男有女，有的在夯土，有的在搬运木板，有的在架设简易瞭望塔。陈浩没有召唤武魂，就穿着件脏兮兮的T恤，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正跟一个女生说什么，边说边比划，那女生连连点头，然后跑去叫人。
“看看，又指挥人呢。”林太太嗑着瓜子，“这小子，还真有点领导样子。”
“那是，红色品质，五行麒麟，整个皖江就他一个。”赵太太接话，她儿子上初中，没被传送，所以她看直播纯粹是追剧心态，“昨天那场战斗看了没？黑森林里那几只狼形怪物，陈浩变身冲上去，一爪子一个，帅呆了。”
“看了看了！”小雅妈妈兴奋地坐直，“那个武魂附体，半人半麒麟的样子，啧啧，特效都做不出来这效果。”
“什么特效，这是真的。”周敏轻声说，眼睛没离开屏幕。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是啊，是真的。她们的儿女，就在那个世界。真的在战斗，真的在拼命。
周敏的儿子在另一个据点——“江城一中”，理性阵营，领头的据说是哪个重点高中的学霸，姓什么她总记不住，反正不重要。那个据点也在发展，也在建设，也很努力，但……
“敏姐，你儿子那边怎么样？”赵太太小心翼翼地问。
“还行。”周敏喝了口茶，“他们据点秩序很好，按部就班，分工明确。那领头的男孩挺公平的，资源分配也合理。就是……”
“就是没陈浩这边带劲，对吧？”林太太接话。
周敏苦笑了一下，点头。
这是真话。她每周会切过去看几次儿子那边，确保他安全，但看不了多久就会切回皖江频道。江城一中的直播，像一部制作精良的纪录片：学霸们用知识解决问题，用逻辑制定计划，用数据分配资源。一切都高效、合理、正确。看着看着，周敏的头就开始小鸡啄米了。就是……太没劲了。
没有陈浩那种扯着嗓子骂人然后自己第一个冲上去的莽劲，没有张雪那种明明心虚还要硬装女王的逞强，没有汪月婷那种笑眯眯算计人的狡猾，没有那帮技校生从手足无措到咬牙硬扛的转变。
皖江的直播，像一部草根逆袭的热血剧，粗糙，但有生命。
“你们看那个张雪，”小雅妈妈指着屏幕，“昨天分配食物，有个男生想多领一份，她眼睛一瞪，说‘我让你多领了吗？’，那男生立马怂了。笑死我了。”
“她那个‘女王崇拜’能力挺玄乎，看着没啥特效，但就是能镇住场子。”
“还有那个汪月婷，华夏法政的学霸，跟这群技校生混一起，居然还挺合拍。”
“最逗的是王芝琪，窃鹤武魂，翅膀短飞不起来，昨天看她扑腾半天离地就半米，弹幕全在笑。”
“弹幕？”周敏皱眉，“你们开弹幕了？”
“开了啊，多有意思。”赵太太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屏幕上方瞬间飘过密密麻麻的，各种颜色的文字：
【浩哥今天又耍帅了】
【雪姐瞪我！快瞪我！】
【汪月婷这算计人的小表情我太爱了！呜呜，妈妈爱你。】
【皖江伙食看起来比我们公司食堂好】
【那个短翅膀妹子呢？出来飞一个】
【报！隔壁学霸据点又在开会，开了三小时了还没结果】
【还是皖江有意思，一言不合就开干】
“你看，”赵太太笑着说，“全球观众，多少人在看皖江。人气榜第一，甩第二名好几倍。”
周敏看着那些弹幕，心情复杂。她儿子在的江城一中，人气榜那跟皖江没法比。观众们似乎并不喜欢那种氛围——至少和皖江对比之下，他们不买账。
“你们说，”林太太突然说，“要是让我们选，是愿意孩子在皖江这种地方，还是在江城一中那种地方？”
没人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小雅妈妈小声说：“以前的话，我肯定觉得是江城一中好。有秩序，有规划，稳妥。但要是说活下去的几率……我觉得皖江可能更大。”
“为什么？”
“因为他们...，呃...适应得快。”小雅妈妈说，“你看陈浩这帮人，本来就在底层混的，打架、争抢、抱团、使心眼，那是他们的日常。现在到了异世界，无非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混。但那些学霸呢？从小按部就班，好好学习，突然规则全变了，他们得从头学。”
“有道理。”赵太太点头，“而且皖江有陈浩这个红色战力，有汪月婷这个大脑，有张雪这个气场担当，配置很全。江城一中……太平均了，没有特别突出的。”
周敏没说话。她其实有点同意，但又不愿承认。她花那么多钱让儿子上重点高中，补课，学才艺，就是为了让他远离陈浩那种人。可现在，在那个世界，陈浩那种人似乎活得更好。
“敏姐，你别多想。”林太太看着周敏的表情有点不对，赶紧拍拍她的手，“你儿子在那边挺好的，安全，稳定。陈浩这边是精彩，但风险也大，昨天不是差点死人吗？”
“我知道。”周敏勉强笑笑，切到江城一中的频道看了一眼。儿子正在跟几个人调试一台发电机，看起来安全，但表情严肃，眉头紧锁。
她又切回皖江。陈浩正在跟汪月婷吵架——准确说，是陈浩在吼，汪月婷笑眯眯地听着，然后说了句什么，陈浩愣住，挠挠头，不吼了。
弹幕又炸了：
【暴躁麒麟在线被驯】
【汪月婷：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这俩好嗑】
【前面的，陈浩有张雪了】
【我就嗑，你管我】
周敏忍不住笑了。这些年轻人啊……太有意思了。
“不知道董太太什么时候回来，她儿子上高二，也穿越到异世界去了。她还说回来了要和我们好好聊聊...说是什么学霸据点把自己家孩子养废了。”小雅妈妈嘀咕着——异世界的时间流速远远快于地球，大约是地球的六倍左右。
“对了，”赵太太想起什么，“我昨天看新闻，说皖江据点现在成了咱们对外宣传的一个亮点。”
“宣传？宣传什么？”
“就……草根逆袭，团结奋斗那一套。”赵太太翻手机，“你看这篇报道，标题是《华夏职校生在异世界的逆袭：教育公平的新注解？》下面评论吵翻了。”
“有什么好吵的？”
“有人夸，说这展现了多元化教育的价值，不是只有学霸才能成功。也有人骂，说这是特殊个例，不能把个例当做通例，而且那边时间也没过去多久，真正怎么样还未可知。反正吵得厉害。”
“其他平台呢？”
“更热闹。”小雅妈妈接话，“微博热搜前三都是这个，‘皖江据点’、‘陈浩五行麒麟’、‘好的985不比职高差’。哎呀，要我说，那些人在新闻评论区吵来吵去，有意思吗？我反正就觉得没意思，我看专家怎么说就怎么说呗。我看也没什么嘛，起码挺热闹。图个热闹，当个娱乐方式，不就行了。”
“呃，那个好的985不比职高差，这是什么鬼？我一直没搞懂这句话意义何在？”赵太太挠了挠头。
“我儿子说，这叫反串。”林太太解释，“就有些人讽刺，说现在网上风气是吹捧皖江这种，贬低努力学习的孩子，所以他们就反着说‘好的985不比职高差’，其实是调侃。”
周敏摇头。这个世界，无论有没有异世界直播，都这么魔幻。永远只有你想不到的。
屏幕里，皖江据点突然响起警报声。陈浩脸色一变，瞬间武魂附体，五色光芒笼罩全身，麒麟角破额而出。
“有情况！”赵太太坐直了。
所有妈妈都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