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酒桌上的分析

包厢里的暖光映着满桌佳肴，清蒸鲈鱼的鲜气混着酱香排骨的醇厚，酒杯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林观澜的几个朋友围坐一桌，都是毕业多年仍常聚的老友，其中刚喝到兴头的赵凯，是华清大学毕业的资深工程师，此刻正拍着桌子，脸上泛着酒红，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你们都看全球公告了吧？中原联盟那个秦枫，那是我学弟！正宗华清的高材生，当年在学校就是辩论队的主力，脑子转得比谁都快，现在觉醒了‘战术指挥’的金色能力，简直是如虎添翼！”赵凯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放下时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安江那群人，切，说白了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几个小混混，有两个红色能力者就敢无法无天，还真当给他翻了天了！秦枫这次出手，就是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学霸的战术可不是闹着玩的，保管把安江打得服服帖帖！”

他说得唾沫横飞，旁边两个朋友也跟着附和，纷纷点头说“华清出来的肯定靠谱”“秦枫这波稳了”。唯独林观澜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桌上的喧闹。

“哼，我看未必。秦枫这次，凶多吉少。”

赵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指着林观澜一脸不解：“老林，你，你这话就不对劲了啊！你平时不是最看不惯安江那群人的作风吗？说他们行事鲁莽，破坏规则，不能代表华夏的精神，怎么现在反倒帮他们说话了？”

林观澜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嗤笑一声：“不矛盾啊，我是说他们被现在各路媒体吹捧的所谓‘草根崛起’‘草莽英雄’‘好的985不比职高差’这些玩意，不能片面归纳成华夏的精神内核，这和他们现在实力强不强，是两码事。我从没否认过，安江如今的战力，在全球据点里都算得上顶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满脸疑惑的众人，缓缓开口，语气条理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觉得秦枫能赢，无非是冲着‘华清’两个字，觉得他作为顶尖学府出来的学霸，又有人数优势和强大的所谓战术指挥的能力，战术上占优。但你们忽略了最关键的几点，这几点，恰恰是秦枫的死穴。”

“第一，你们要是常看华清官方的频道就该知道，秦枫根本不是什么华清扩张的触角。”林观澜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华清本身在穿越后就被打散了，他只是其中一个学院的话事人之一——也就是说他根本代表不了华清任何玩意。他这次出来，就是自己单干，完全是个人行为，背后没有华清的任何资源支持——没有技术支援，没有物资补给，甚至没有额外的能力者增援，所谓的‘中原联盟’，不过是他靠着一张烂嘴才忽悠起来的松散团体。”

赵凯皱起眉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林观澜抬手打断。

“第二，兵法有云，‘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这话出自《左传》，你们该还有印象吧？”林观澜的目光落在赵凯身上，“秦枫的中原联盟据点在通济，安江在千里之外的南方，他在根本没有完全熟悉异世界地形、没有建立补给线、甚至没摸清安江据点防御部署的情况下，就敢发动长距离进攻。就算侥幸打赢，兵力、物资的消耗也会让他元气大伤；一旦战败，后路被断，整个中原联盟都可能分崩离析，这种孤注一掷的打法，本身就是败笔。战略上，发动这次战争就是错误的，更何况是为了所谓的立威去打仗，荒谬！”

桌上的气氛渐渐沉静下来，几个朋友都听得入了神，连赵凯也暂时收起了反驳的念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兵力优势不等于胜势。”林观澜的声音微微提高，“《孙子兵法》说‘十则围之，五则攻之’，秦枫手下号称五千人，看似数量庞大，但安江也有一千八百人，而且战力质量根本不是一个层级。安江有陈浩、丁宇峰、张馨雨三个红色能力者，还有张雪、汪月婷、周梓剑等金色能力者，汪青峰那也是半步红色，还自带破魔领域；秦枫那边，顶级战力只有十五个金色，剩下的多是紫色、蓝色能力者，顶尖战力悬殊太大。这种情况下，人数再多，也只是添头，真打起来，顶尖战力的对决就能定胜负。”

说完这三点，林观澜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由此观之，秦枫此战，必败无疑。”

赵凯脸上的兴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颓然，他拿起酒杯，却没心思喝，喃喃自语：“照你这么说，那秦枫岂不是必输？这下好了，又要延续‘好的985不比职高差’那种笑话了。我们这些人，当年寒窗苦读，花了多少精力才考上顶尖学府，培养出来的学霸，最后竟然干不过一群被贴上‘不读书’‘小混混’标签的人，我真是……唉，为啥子呀，真心搞不懂。”

他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的困惑与不甘。

林观澜耸耸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道：“尼采说过，谁终将声震人间，必长久深自缄默；谁终将点燃闪电，必长久如云漂泊。《六韬》里也有句话，‘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

“哎呦喂，别扯这些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听着我现在就心烦。”赵凯郁闷至极，一口闷了一杯酒。

“与其生闷气，不如让他们打吧，最终嘛——”

林观澜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坏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赵凯撇撇嘴，翻了个白眼，“刚才还把秦枫批得一无是处，说他必败，现在又说尚未可知，你又在当谜语人了。”

林观澜没有解释，只是摇了摇手指，语气带着一丝神秘：“No No，我刚才说得很清楚，安江会赢，但没说会赢的是安江。”

这话听得众人一头雾水，纷纷追问他是什么意思，但林观澜只是笑而不答，低头慢条斯理地吃着菜。朋友们看着他脸上那副胸有成竹又讳莫如深的表情，心里都清楚，这家伙心里藏的事，绝对不简单——他恐怕早就看穿了些更深层的东西，只是不愿意点破而已。

包厢里的喧闹渐渐淡了下去，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而窗外的夜色，似乎也因为这场酒桌上的论兵，变得更加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