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手段与目的的道德悖论
夜深了，墨色的夜幕如一块沉甸甸的绸缎，严严实实地笼罩着大地。龙首峰之巅，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在山间呜咽。一剑亭前，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伫立了片刻，身形隐在黑暗之中，让人看不清面容。随后，黑影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向着青云山脚下的一个小村落疾步而去，步伐轻盈而又坚定，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的深处。
在青云山脚下，有一个宁静的小村落，名叫草庙村。村子东头，有一座破旧不堪的草庙，在岁月的侵蚀下摇摇欲坠。此刻，草庙之中，正有一位老僧手持碧玉念珠，席地而坐，闭目打坐。此人正是普智，他白天前往青云门，向道玄提出佛道双休的想法，却遭到了道玄的拒绝。满心的气愤与无奈之下，他只得下山，来到了这个偏僻的草庙暂作休憩。
就在普智沉浸在思索之中时，天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雷鸣，仿佛是天空在发出愤怒的咆哮。紧接着，天边开始黑云翻滚，如同汹涌的墨色海浪，层层叠叠地向着草庙的方向涌来。一道闪电如同开天利剑，瞬间裂空而过，将这座在风中孤独伫立的小草庙照得亮如白昼。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普智已然迅速站在了庙门口，一脸严肃，他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着天空，双眉越皱越紧，似乎预感到了某种不祥的气息正在悄然临近。
与此同时，西边的村子中，不知何时竟凭空升起了一股黑气。那黑气浓如黑墨，仿佛是从地狱深处涌出的邪恶力量，在空气中翻涌不止，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普智站在破旧的草庙之中，双眼死死地盯着这股黑气，眼神中透露出警惕与凝重。
忽然，那股黑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一卷，瞬间盘旋而起，径直便往村外而去，正向着破旧草庙的方向疯狂扑来。它的速度极快，如同一道黑色的流星，眨眼间便已临近。普智目光敏锐，一眼便看见那黑气之中竟夹带着一个小孩。仔细一看，那小孩他却是认识的，正是他在白天见过的林惊羽。
普智脸色瞬间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只见他枯瘦的身子霍地拔地而起，如同一只矫健的苍鹰，直插入黑气之中，全然不顾自身安危。
在黑暗中的不知名处，传来了一声沙哑的带着惊讶的声音：“咦？”
紧接着，几声闷响在黑气中传出，仿佛是有重物相互撞击。那股黑气霍然止住，在破旧草庙的上空盘旋不去，如同一只被困住的恶兽，发出阵阵低沉的嘶吼。普智肋下夹着林惊羽，缓缓落地，然而，他身后的袈裟已被撕去了一块，显得狼狈不堪。
借着微弱的光线，普智见林惊羽双目紧闭，呼吸还算平稳，也不知是沉沉睡去还是已然昏了过去。普智没有放下他，而是抬头看着空中那团黑气，神色冷峻地说道：“阁下道法高深，为何要对一个无知孩童下手，如此行径，只怕有失身份罢？”
黑气中，传出了苍松沙哑的声音，他幽幽说道：“你又是谁，竟敢来管我的闲事？”
普智答非所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处乃青云山下，若为青云门知道阁下在此地胡作非为，只怕阁下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苍松闻此言，“呸”了一声，语带不屑，冷冷笑道：“呵呵，青云门，有何可怕，不过就是人多势众而已。老和尚，你不用多说废话，识相的就快把那小孩给我交出来。”
普智双手合十，口中念道：“阿弥佗佛，出家人慈悲为怀，老衲断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小孩遭你毒手。”
苍松故意发怒，大声喝道：“好贼秃，你这是找死！”
苍松的话音刚落，原本一直盘旋的黑气中，一道深红异芒突然闪现。刹那间，这小小草庙周围，阴风大作，鬼气大盛。那股阴森的气息如同无数冰冷的细针，刺入人的骨髓。
“毒血幡！”普智的脸上突现怒容，“孽障，你竟然敢修炼此等丧尽天良、祸害人间的邪物，今日老衲决计饶不了你。”
苍松一声冷笑，却并不答话。只听一声呼啸，红芒大盛，从半空之中，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一面两丈红幡缓缓祭起，幡面上似乎有无数扭曲的面容在痛苦挣扎，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这时，鬼哭之声越发凄厉，似有无数怨灵在黑夜中哭泣，其间还隐隐有骨骼相互摩擦的声响，闻之令人心惊胆寒。
“贼秃，受死！”苍松一声断喝，只见从那血色红幡之上，突现一张狰狞鬼脸，有三角四眼，尖齿獠牙，每一颗牙齿都闪烁着寒光，仿佛能撕裂世间万物。“咔、咔、咔、咔”，骨骼乱响处，鬼脸上的四只眼睛突然全部睁开，眼中射出四道血红色的光芒。“吼”地一声，那鬼脸竟化为实体，从幡上冲出，带着无比血腥之气，如同一头凶猛的恶兽，向着普智猛扑而来。
普智脸上怒色更重，他深知这毒血幡威力越大，在修炼过程中害死的人势必更多。要炼成眼前这般威势，只怕要以三百人以上的精血祭幡方才可以。这邪人实在是丧尽天良，罪不可赦！
可普智哪里知道，在这百年间，苍松炼制这毒血幡所杀的都是些十恶不赦之人。这些人在世间为非作歹，犯下了滔天罪行，苍松以自己的方式，试图用这些人的恶血来铸就这威力强大的毒血幡，以达到自己不为人知的目的。
眼看那鬼物就要冲到眼前，普智却并不放下肋下的林惊羽。他只用持着碧玉念珠的左手，在身前虚空画圆，口中念念有词，单手结佛门狮子印。只见他五指屈伸之间，指尖隐隐发出金光，如同点点星辰汇聚。片刻间，已在身前幻出一面金色□□，金光辉煌，如同太阳般耀眼，与那鬼物抵持在半空中。
“小小伎俩，也来卖……”他一个“弄”字还未说完，突然全身大震，只觉得右手抱着林惊羽处，手腕被异物猛地咬了一口。一股麻痒感觉立时如同汹涌的潮水，迅速行遍半身。眼前顿时一黑，身前的□□登时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而正在此时，前方那个鬼物又有诡异变化。在它左右四眼正中的额头上，“咔、咔”两声，竟又缓缓开了一只血红巨目。那巨目之中，流淌着令人胆寒的血腥之气，腥风大起，鬼物的威势更重。只听一声鬼嚎，血色红光闪过，那鬼物猛地发力，将金色□□击得粉碎，重重地打在了普智的胸口。
普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打得向后飞了出去，肋下的林惊羽也随之掉落在地上。途中传来几声闷响，想必是肋骨已尽数折断。片刻之后，他枯瘦的身子重重地砸在草庙壁上，“轰”地一声，尘土飞扬，一整面墙都轰然倒塌下来。
“哈哈哈哈哈……”苍松一阵狂笑，那笑声在黑夜中回荡，充满了得意与张狂。
普智颤巍巍地站起，喉咙一热，忍不住一口热血喷了出来，那鲜血如同鲜艳的红梅，染红了他身前的袈裟。他只觉得眼前金星乱闪，全身剧痛难忍，而那股麻痒感觉也越来越逼近了心脏，仿佛死神的脚步正在一步步临近。
他强自镇定心神，眼角扫过倒在地上兀自昏迷的林惊羽。却见在他衣襟之中，缓缓爬出一只彩色蜈蚣，个大如掌，模样甚是奇异。最令人称奇的是它尾部分了七叉，看去仿佛有七条尾巴似的。而且每一只尾巴各呈一色，各不相同，色彩绚丽夺目，然而，在这美丽之中却隐隐带了几分可怖的气息。
“七尾蜈蚣！”普智的话听起来像是一声痛苦的呻吟。
此时，他脸上的黑气越来越重，嘴角也不断流出血来，似乎已是难以支撑，但他仍然强撑着不愿倒下，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坚韧与不屈。他看着半空中那团黑气，缓缓说道：“你将这天下奇毒之物放在那孩子身上，又故意隐藏实力，看准机会一击伤我，你是冲着我来的吧？”
黑气中的苍松冷笑一声，道：“不错，我便是专门冲着你普智秃驴来的。若非如此，凭你一身天音寺佛门修行，倒也着实不好对付。好了，现在快快把噬血珠交出来，我便给你七尾蜈蚣的解药，饶你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