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汉末:这个天子有点勐

共 17 章

正在阅读 · 第九章 夜半难寐

第九章 夜半难寐

夜色深沉,白日的喧嚣与动荡已然平息,即便今天处理了很多事情,但此时的刘辩斜倚在榻上,眼眸中却不见丝毫睡意。

他精神的弦依旧紧绷着,毫无选择早睡的打算。

“刘协睡了么?”

年轻的天子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对于自己这个弟弟,二人之间其实是有些宿怨的,虽然与他们本身没有关系,但无论是刘辩也好,刘协也罢,是被这无形的浪潮推着,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刘辩想要改变这个时代,但一个人是很难兼顾多方的,于是,刘辩将目光放在了那个同样身不由己的弟弟身上。

白天他让高望将刘协从永乐宫接出,安置于承明庐,正是为了避免让年幼的弟弟亲眼目睹其祖母,也就是董氏被强行迁出宫闱的难堪场面,生怕本就存在的隔阂因此再度加深。

见皇帝问话后便陷入沉思,面色在烛光下显得晦暗不明,高望心中更是警惕,言语间愈发谨慎,躬身应道:

“回陛下,奴婢不知协殿下是否安寝,这便遣人去问。”

刘辩挑了挑眉,自嘲道:

他心思机敏,远胜同龄稚子,今日宫中变故,恐怕早已察觉不对,此刻在那边,想必也是担惊受怕,难以安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将他接来朕的寝殿吧。”

“谨诺。”

高望不敢多言,低声应下,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亲自前去接人。

殿内重归寂静,刘辩却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翻身下榻,随手披上一件外衣径直走向殿门。值守在殿门两侧的冗从武士见到皇帝深夜独自走出,无不面露震惊之色。

随即在为首队率的带领下,齐刷刷半跪于地,甲胄摩擦发出铿锵之声。

“陛下!”

呼声整齐划一,带着绝对的恭敬与忠诚。

作为汉家制度下挑选出来的核心卒伍,这些人的忠诚不必多虑,明朝的杨慎说过,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

而两汉养士何止百五十年,四百年来,老刘家对老百姓的政策从还定三秦的约法三章到汉文的惜十家之产,罢露台而不作。

即便如汉武帝那样致使海内虚耗,户口减半的‘暴君’,也有被老百姓指着鼻子骂,不能还口的时候。

四百年刘汉天下,纵然偶有波折,但在绝大多数百姓心中,这块“汉”字招牌,依然有着沉甸甸的分量。

光武中兴之后,历经明、章等帝的治理,汉室朝廷在民间的口碑,更是熠熠生辉,而今虽然蒙尘,但还可以一用。

“诸位免礼。”

刘辩收敛心神,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了为首那名身材格外魁梧的士卒。

对方站起身时,竟比尚未完全长成的刘辩高出一个头还不止,刘辩在他面前竟也显得有些单薄,尽管他此刻的身份已非同小可。

“谢陛下!”那被皇帝亲手扶起的士卒受宠若惊,古铜色的面庞因激动而微微泛红,谢恩的声音分外洪亮。

刘辩鼓励似的拍了拍他坚实的手臂,目光扫过这一张张年轻而充满刚毅气息的面孔,由衷赞道:

“雄壮威仪,方显我汉家禁兵本色!”

当然,这场关切的谈话也就到此为止了,作为皇帝,亲近下属可以,适当的亲近可以收拢人心,但过犹不及,保持一定的威严与神秘,同样是皇权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刘辩坐在台阶上,看着一张张年轻而充满威严的面孔,他们是皇权的拱卫之一,也是维护刘辩统治的基本盘之一。

刘辩的思绪不由落回那个令自己魂牵梦萦的科技盛世。

习惯于科技时代的人难以忍受原始,接受过文明的人从思想上鄙视野蛮,这是人性,刘辩也不例外。

他沉默良久,最终以手支颐,仰头望向那片深邃无垠的苍穹。

没有了后世工业时代的光污染,此时的星空显得格外清晰、璀璨,一条朦胧的银河横贯天际,无数星辰眨着眼睛。

对他而言,或许只有这片星空是唯一熟悉且亘古不变的景物,在这一刻,他才感觉自己与那个失落的世界尚有微弱的联系,不完全算是一个古代人。

“国家。”

不知过了多久,高望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将刘辩的思绪拉回。

刘辩转头望去,只见高望去而复返,身边正跟着一个身形瘦弱、穿着单薄寝衣的男孩,这位正是他的弟弟,受封渤海王的刘协了。

此时的刘协头发略显凌乱,小脸在宫灯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中带着几分未褪的睡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潜藏深处的警惕与不安。

他微微低着头,双手拘谨地交叠在身前,步伐迟疑。

“唉……”

刘辩在心中暗叹一声,对这个命运多舛的弟弟涌起一股复杂的怜爱之情。

他看出了刘协下意识想要行礼的动作,摆了摆手制止:

“夜深人静,不必多礼了。”

随即又对高望吩咐:“去取两个软垫来。”

即便在仲夏之天,深夜的天还是比白天少了几分恼人的热意,多了几分沁人皮肉的寒意,刘辩自己坐这都直冒鸡皮疙瘩,更何况是从被窝里薅出来的刘协?

二人一人一个软垫,靠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高望极有眼色,见皇帝似有私语,便默默行礼,退到远处廊下阴影中垂手侍立,既不离得太远以防召唤,也确保听不清此间的谈话。

……

……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兄弟间弥漫开来。

刘辩侧头打量着身边的幼弟,刘协似乎感受到了目光,也怯生生地抬起眼,用那双清澈却写满不安的大眼睛回望。

不得不说,刘辩感觉自己那个老爹对改良基因还是有一手的,明明自个儿一身肥肉,但在子嗣的容貌上倒是贡献了不错的基因。

无论是自己还是刘协,都生得眉目俊秀,仪表不俗。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只有风吹过殿角铜铃的细微声响。

许久,刘辩终于打破了这令人难熬的寂静,他的提问突兀而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怕吗?”

刘协瘦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显然被这单刀直入的问题击中。

他嘴唇嚅动了几下,想要否认,但在兄长那目光注视下,最终选择了诚实地低下头,轻声答道:

“……怕。”

“呵。”

刘辩闻言,不禁轻笑一声,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刘协的头顶,感受着发丝的柔软,语气也变得缓和了些许,低声道:

“其实我也怕。”

不等刘协消化这句话里的含义,刘辩继续用平静却犀利的语调剖析着:

“你怕我挥起屠刀,你知道我接你过来的原因,大概是永乐宫里发生了不好的事,怕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这番毫不掩饰的话语,刺穿了刘协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到底还是个孩子,连日来的惊恐、委屈、对祖母命运的担忧、对自身处境的恐惧,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引爆。

他再也控制不住,瘦小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起初是压抑的抽泣,随即变成了难以自制的嚎啕大哭。

在这寂静的夜里,哭声显得格外凄凉。

“不许哭!”

刘辩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这声音中蕴含的皇权压力,早已深深刻入刘协的骨髓。

哭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见他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肩膀仍因强忍哭泣而一耸一耸。

见他这般模样,刘辩的心肠也不由得软了下来。

他舒缓了语气,目光重新投向远处沉沉的黑暗,仿佛是对刘协说,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你自幼早慧,应该要明白,你我兄弟都是生逢乱世,不争不抢就得受人欺负,所以无论蹇硕也罢,太皇太后也罢,朕都不怪你,你不要惧怕朕会杀你。”

说完,刘辩像是变戏法般,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打开后,里面是一块色泽温润、散发着淡淡甜香的饴糖。

在这粮食金贵、糖更是奢侈品的年代,即便是宫廷,这玩意儿也并非随时可以享用的物品。

刘协的注意力立刻被这块罕见的糖果吸引了过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之前强忍的泪水似乎都忘了流。

刘辩将饴糖递到刘协面前,看着弟弟小心翼翼地接过,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悠远,思绪似乎又飘向了那不可知的未来,与这片古老的星空相接。

“万年县主到——”

就在这时,高望略显尖细的通报声再次响起,打破了兄弟之间刚刚建立起的那一丝微妙的、脆弱的默契与宁静。

二人起身,西面阶的人已然不顾高望的阻拦,一步一步靠近了过来。

刘姜面色凝重,直到看到刘协无碍后,才松了口气似的,神色轻松了些,这才向刘辩行礼。

“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