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汉末:这个天子有点勐

共 17 章

正在阅读 · 第十二章 绣衣使者

第十二章 绣衣使者

事情自然不会是一件一件冒出来的,当天夜里万寿亭亭长就被黄门令带入廷尉询问。

倒不是为了那所谓“杀官”之事——在朝廷眼中,那些连吏籍都未入的微末之人,根本算不得官员。真正惊动上头的,是调马之事。

要知道,一匹毛色没有杂色的马就价值四百万,或是四百金,比一些六百石官吏都珍贵不少。

因此雒阳二十四亭里,每匹马都是在编的,无故走失,摔伤,死亡,随意调动都是要问罪的。

次日清晨,刘辩起了个大早。

他坐在案前,一边听着宦官诵读奏疏,一边用着早膳。自日前亲临尚书台听处政务后,这位少年天子便再度深居禁中,再不与群臣相见,一切奏疏都由公车司马令传达。

将一枚水煮蛋囫囵咽下后,中常侍高望适时躬身而入,附在刘辩耳边低声道:

“那名游侠已经归案,国家可要亲自瞧瞧?”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促狭,显然此人的身份并非单纯的江湖游侠那么简单。

刘辩挑了挑眉,执起巾帕擦了擦手,随意问道:“叫什么?哪里人氏?”

“张骋,徐州开阳人,原为骑都尉臧霸麾下斥候。”

“臧霸……”

刘辩一声呢喃打断了高望的汇报,思绪陷入沉思,显然是对此人有印象。

三国历史上,此人纠集一伙人在徐州为乱,被人称为泰山贼,后来汉室倾危,他们想投奔吕布来着,结果被曹操收服了。

思绪回转,刘辩扫了眼垂手侍立的高望,“继续说。”

“张骋于光和年间因军功获封县尉,后因先帝那纸诏书,被州郡劾退,自此流落地方。”

高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刘辩闻言,不禁轻叹一声。

又是他那不靠谱的父亲留下的烂摊子——中平年间,先帝一纸诏书命各州郡淘汰凭军功晋升的官吏,不知寒了多少将士的心。

也正是因为这纸诏书,连那位后来的刘皇叔,如今都还在幽州的通缉榜上挂着。

“既然如此,备驾。”

刘辩忽然起身,衣袖带起一阵微风,“去见见他也好,朕倒觉得,此人或许是个可用之才。”

高望微微一愣,随即躬身领命。

他没想到天子会对这样一个落拓武人产生兴趣,但经验告诉他,这位少年天子的心思,从来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

雒阳北部尉的牢狱深处,终年不见天日。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秽物的酸臭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几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迫着人的呼吸。

石壁上的火把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在幽深的甬道里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仿佛无数魑魅魍魉在墙壁上舞蹈。

两侧的监牢如同兽穴,偶尔能听到沉重的铁链拖曳声,或是几声压抑的、不成调的呻吟,更添几分阴森。

雒阳北部尉是不置官署的,但这些年局势动荡,犯人与日俱增,事急从权下,朝廷对此也就听之任之了。

在这片死气沉沉的污浊之中,最里间的一间牢房却显得有些异样。

囚犯张骋,并未像其他犯人那般蜷缩在角落,或是扒着栅栏哀嚎。

他直接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坐着,身下只垫了一层薄薄的、散发着霉味的草席。

沉重的木枷和脚镣卸在一边——这是北部尉特意吩咐的优待。

他甚至还换上了一身较为干净的囚衣,虽然粗糙,却掩不住那挺拔的身姿。

他就那么随意地坐着,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地面的浮尘中划动着什么,神情平静得不像一个身陷囹圄的死囚,倒像是在自家院子里纳凉。

牢门外的阴影里,北部尉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他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武官,面容刚毅,常年的执法生涯让他见惯了各色罪犯,从穷凶极恶的亡命徒到哭天抢地的冤屈者。

但像张骋这样的,他很少见。

昨夜,就是这个名叫张骋的徐州汉子,自己一步步走进了北部尉官署。

他风尘仆仆,右臂带伤,只有一把制式的环首刀。

面对惊疑不定的差役,他声音平稳地自报家门:“徐州张骋,特来投案,了结万寿亭杀人一案。”

没有挣扎,没有辩解,更没有寻常游侠那种桀骜不驯的狂态。

他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仿佛只是来完成一桩早已约定的寻常事。

此刻,雒阳北部尉看着牢中那人平静的侧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钦佩此人的胆气,为了一碗饭格杀恶霸豪强,这是义,更钦佩他的担当,事了之后不避斧钺,没有选择逃亡州郡,坦然前来领罪,这是勇。

这等人物,本该在军中建功立业,却因一纸诏书沦落至此,如何不让人扼腕?

北部尉终于动了,他缓步走到牢门前,隔着粗大的木栅,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张骋。”

张骋闻声抬起头,火光映照下,他的脸庞棱角分明,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但眼神依旧是平静的,甚至嘴角还微微牵动了一下,算是对这位官长的回应。

“我已将你的案卷与自首情节呈报上去。”

北部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何必如此?以你的身手,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

张骋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牢狱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拍了拍沾了些尘土的手,目光投向跳跃的火把,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外面的天空。

“官长此言差矣。”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洒脱,“仗剑杀人,是为私愤;夜半投案,是全我汉家律法。

我张骋昔日虽被劾退,也曾是吃过汉禄的人,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岂能因畏罪而效鼠辈之行,藏头露尾,玷污了‘开阳张骋’这四个字?”

他转过头,目光坦然地看向北部尉:“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张骋所做的,为民为法而已,如此,方能心安。”

北部尉一时语塞。他看着张骋那双毫无畏惧、清澈见底的眼睛,心中那份钦佩之意更浓,但同时,却也更加沉重,如今这个世道不比往年,纷乱不止,十常侍仍旧把持宫中,蒙蔽天子。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对着张骋,极其郑重地抱了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他转身,对着甬道方向深深一揖,声音在空旷的牢狱中显得格外清晰:

“臣所问皆毕,张骋所供与案卷记录无异,其情可悯,其行可原,伏请贵人网开一面。”

他话音刚落,只听一道清脆的击掌声伴随着清朗的笑声从阴影处传来:

“不错,是条汉子,不枉我为你专程跑这一遭。”

在张骋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北部尉猛然低下的头颅中,一个身着玄色常服的少年身影缓步踏入火光之下。

他身姿挺拔,面容尚带稚气,眼神却沉静锐利,身后跟着几名气息内敛、捉刀挂弩的侍卫,那通身的气度——不是昨夜自己在暗处所见的天子,又是何人?

“陛下!”

张骋万万没想到,大汉朝的天子竟会为了他这样一个待罪之身而屈尊来到牢狱中,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忘了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那抹玄色身影走近。

北部尉早已躬身退至一旁。

刘辩来到木栅前,居高临下注视着他:“张骋。”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牢狱中回荡:“你本可远走高飞,逍遥法外,却选择自投罗网,是为了全汉律之尊严,守心中之道义。

朕也并非不识英雄的昏聩之主。”

他微微停顿,看着张骋脸上尚未褪去的震惊,继续道:

“你这身胆魄与担当,埋没于这囹圄之中,太过可惜了,可愿洗脱前罪,来朕麾下,做一个‘直指绣衣使者’,专司刺奸除恶,直达天听?”

他猛地回过神来,却因心潮澎湃,动作显得有些笨拙而急切。

张骋向前挪动两步,然后“咚”地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俯身便拜,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罪民……张骋!”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沙哑,带着哽咽,“陛下不以罪民卑贱,亲临狱中,更赐以信任之托,罪民……万死难报!”

有的游侠就是这样,你对他好,他也能对你好。

此处cue一下曹老板杀人救猪。

“嗯。既然愿为朕效力,过往种种,便一笔勾销,你是徐州开阳人氏……”

少年天子略一沉吟,目光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朗声道:“朕倒是觉得这个阳字甚好。”

“即日起,你便叫‘张阳’吧。望你如旭日初升,扫除阴翳,亦莫忘故土根本。”

张阳!

闻言,张骋,不,现在是张阳了,再次深深叩首,这一次,他的动作沉稳了许多,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坚定:

“臣,张阳,谢陛下赐名,必不负陛下厚望,不负‘张阳’之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