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汉末:这个天子有点勐

共 17 章

正在阅读 · 第十五章 府中定计

第十五章 府中定计

袁府

坐落于雒阳最尊最贵的里坊之一,永和里。

袁府巍峨屹立,彰显着四世三公的显赫门第,自袁安官至司徒以来,袁氏一族历经四代积累,宅邸修葺得富丽堂皇,气派非凡。

昔年孝桓皇帝时,大将军梁冀修建府邸极尽奢华,伏诛后,徐璜、左悺等人占据其宅,又在梁园旧址上兴建显阳苑。

蔡邕因此作述行赋。

而今日袁府光明正大地坐落在东阙之外,紧邻皇城墙根,位置几乎与三公府邸平齐,占地之广难以估量。

论豪奢程度,与昔日的梁园相比也毫不逊色,却不见有人发出什么‘人徒冻饿,不得其命者甚众’之类的感慨。

时值盛夏,骤雨不期而至,雒阳这诡谲多变的天气,比袁绍那新过门的妻子变脸还快。

道路两侧沟渠中流水汩汩,石雕蟾蜍吞吐着雨水,仿佛活物。

一辆悬挂大将军府令旗的马车在雨中疾驰,溅起道道水花。行人见令旗纷纷避让,偶有不及者,便被溅得满身泥水。

车速渐缓,停在了袁府门前。驺吏上前叩响门环,偏门应声而开,走出一名年轻小厮。驺吏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恭敬:

“袁氏老大人袁公讳成之子绍,顿首恭问袁公老大人元福康安。”

小厮见状连忙侧身避开,不敢受礼。

目光在马车的令旗上扫过,目光毒辣的他自然不会对大将军的令旗感到陌生。

这是大将军何进为了表示对袁绍的亲近,特意将公府车驾借予他使用。

小厮当即命人敞开中门,以最高规格迎接袁绍。

按理说,袁绍作为袁氏本家子弟,本不必如此繁琐,但那面令旗代表了大将军何进的颜面,袁府上下无人敢怠慢。

驺吏回到马车前,撑伞低语几句。

车帘掀动,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男子缓步而下。

他身长七尺余,姿容弘雅,眉宇间既有世家公子的雍容,又带着几分仕途得意的锋芒。

这便是袁绍,袁氏家族的佼佼者,如今大将军府的红人。

尽管早已自立府邸,但近来朝中局势变幻莫测,诸多事情偏离了他们既定的谋划,这让袁绍心中日益焦虑,故而今日特地前来拜见叔父袁隗。

“老大人昨日收到拜帖后,即刻焚香沐浴,又命仆等洒扫庭院,静待袁君临府。”

小厮恭敬地说道。

袁绍嘴角微扬,显然对这番礼遇颇为受用,回头对驺吏吩咐:“赏锦一匹。”

“谨诺!”驺吏领命。

对于袁府,自幼在此长大的袁绍再熟悉不过。

他轻车熟路地踩过高大的门槛,越过正堂,穿过一片精巧的水榭,最后来到一处高台之下。

汉多兴修筑高台,在台上修建建筑物。

袁府也不例外。

而这里已经算得上袁氏在京师的根本之地。

此处高台堪称袁氏在京师的根基所在,历朝御赐之物、珍贵典籍,以及从袁安到袁隗时期收藏的各位大家手稿,皆珍藏于此。

台外有阳渠引来的水道环绕,既防火又防盗,守卫周密。

袁绍推门入殿,只见袁隗正俯首案前,沉浸于书海之中。

“叔父。”袁绍行礼轻唤。

袁隗闻声抬头,见到袁绍这一身官服打扮,眉头微蹙,似有不悦,却未多言,只招手示意他在对面的软垫上就坐。

显然,袁隗已等候多时。

“还未至休沐之日,今日怎么得空来拜见?”

袁绍苦笑一声:“叔父莫要取笑。绍近来观察天子所为,颇有疏远公卿之意。

绍屡次劝谏大将军上疏诛杀董重,奈何大将军顾虑重重,迟迟不肯决断。”

袁隗并无意外之色,缓缓合上面前的竹简:

“何进毕竟是天子元舅,顾念天子感受,也是应有之理。

当今天子行事自有决断,绝非庸弱之主,只是年少气盛,易受他人影响。想必是杨彪等人向天子陈明利害,令天子有所疑虑。”

袁隗看得更为深刻,那日他还没有向皇帝陈明道理,天子已然明了其中关窍,并且选择了隐而不发,仅将董重关入诏狱而已。

可见皇帝的心气绝非一人一事之上。

袁绍蹙眉,道:“董重此人不死,外戚,宗室必不会与何进撕破脸面,不能让何进彻底依靠我等,何日借大将军之权柄才能殄灭宦竖,扫清汉家沉疴?”

袁隗目光扫过袁绍的脸,笑道:“小子多虑。”

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掀开竹帘,望着窗外连绵的雨丝,缓缓道:

“诗云:相鼠有齿,人而无止,自建宁年先帝诛杀窦君以来,天下匈匈,反者何止一二?欲扫灭宦官者,非独你我,实为天下之望。”

袁绍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却仍未完全领会叔父的深意。

窦君,就是窦武。

袁隗转身,见袁绍仍面带困惑,便耐心解释道:

“你可知窦武之事?”

袁绍自然知道窦武,从他进入大将军府中成为幕僚之后,窦武的前车之鉴就被袁隗拿来做为反面案例。

袁绍恭敬回答:“请叔父教授此中详情。”

袁隗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可知窦武因何失败?”

“可是因谋划不密,为宦官所觉?”

“此其一也。”

“窦武当时与太傅陈蕃同心辅政,征召名贤,共参政事。天下之士,莫不延颈想望太平,然而他们操之过急,欲一举诛灭所有宦官,反而逼得宦官团结反抗。”

说到这里,袁隗意味深长地看着袁绍:

“窦武之败,非败于大义不存,而败于不得民心,不晓韬略。

他虽有名士支持,却未能让天下百姓明白他举事的意义。

且他身为外戚,本可借助宗室、士族、百姓三方之力,却因急于求成,反而令自己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民心为刃!

袁绍恍然大悟:“叔父的意思是...”

“正是。”

袁隗颔首,“今日之势,与窦武之时颇有相似,却也大不相同。何进虽为外戚,但根基浅薄,必须倚仗我等家族。

而宦官之祸,早已天怒人怨,不仅是朝中公卿,连州郡黔首亦深受其害,恨不能分食其肉。”

他走到袁绍面前,声音压低却格外有力:

“我们要做的,不是强逼何进与宦官决裂,而是要让天下人都明白,诛杀宦官是万民所向,当今天子顾念民望也罢,爱惜名声也罢,都将不得不为。”

“具体该如何行事?”袁绍身体前倾,全神贯注。

袁隗微微一笑:“其一,让大将军府幕僚中的名士们多与太学生往来,宣扬宦官恶行;其二,在州郡广造舆论,让各地上书陈诉宦官罪状;其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暗中支持那些受宦官压迫的黔首,让他们有处申冤,有地诉苦。

一旦民间怨声载道,士人慷慨激昂,州郡纷纷上书之时,何进自会明白,诛杀宦官已是大势所趋。

届时,他不但不会犹豫,反而会主动求助于我等,杀不杀董重又有何妨?”

袁绍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此计大妙!如此,即便天子有意保全宦官,也难违天下民心!”

“不错。”

袁隗满意地点头。

他站在窗前,拨弄着撒在窗棂上的水珠,意味深长地说:

“本初,记住,天子毕竟是天子,一旦逼迫过甚,昔日党锢之祸再起,我等岂有翻覆之时?”

袁绍肃然起敬,深深一揖:“叔父深谋远虑,绍谨受教。”

雨声渐歇,袁府内的这场密谈也接近尾声。袁绍心中的焦虑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晰的方向感。

他明白,从这一刻起,铲除宦官不再只是一场政治斗争,而是一场赢得民心的较量。

而在这场较量中,袁氏家族将凭借四世积累的声望和智慧,悄然推动着历史的车轮。

袁隗的阳谋,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向宦官集团笼罩而去。

袁绍告退时,步履坚定。

他知道,雒阳的这场大雨过后,很多事情都将不同,而袁氏家族,必将在这变幻的时局中,占据举足轻重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