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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这个天子有点勐

共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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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民生何事

夏六月,十八

民有何事?

伴随一道道稚嫩的童音唱着,雒阳自有童谣唱曰: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归北邙。

歌谣反复吟唱,词句简单,调子也寻常,可在这敏感的年月,在这帝国的心脏雒阳城里,却无端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谲诡。

这童谣自然飘不进煌煌雒阳县寺,身为雒阳令的周琰也听不见这些童谣。

他年约四旬,面皮白净,颌下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此刻正坐在略显陈旧的公堂侧厢,手捧着一盏微凉的酪浆,惬意地啜饮一口,美滋滋。

“诡异……着实诡异。”

周琰放下杯盏,指尖敲击着案面。

身为雒阳令,掌京畿治安,他早已习惯了每日里处理不完的鸡鸣狗盗、殴斗争讼。

尤其是那些倚仗家族权势,在城中横行不法的闾巷子弟,还有那些仗着宦官家族出身的纨绔最为棘手。

往日里,他们是县寺的常客,周琰为这些人耗费的心神,比处理正经盗匪还要多上数倍。

可最近这十来日,风气骤变。

那些平日里招摇过市、惹是生非的纨绔们,竟像是约好了一般,齐齐收敛了行迹。

市面上罕见的太平,报案的数量骤减,连夜间巡街的差役都回报说,各大酒楼、赌坊、伎馆都安静了许多,再难见那些熟悉的身影呼喝纵乐。

若在别处,这或是政通人和的吉兆。

但在这里,在暗流汹涌的雒阳,周琰只感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绝不相信这些跋扈惯了的闾巷少年们会一夜之间洗心革面。

这异常的平静,更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他本能地觉得,有人在暗处给他使绊子,只等接下来的“常课”,也就是每年一次决定官员前程的考核来临,便会抛出一桩他无法招架的大案,给他来个狠的,让他这雒阳令的位置坐到头。

“明廷。”

一名心腹属吏悄步进来,面带忧色:“今日依旧无事,各坊市报上来的,都是些刁斗争地、争执互殴的小事……”

周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越是无事,越不可懈怠。吩咐下去,所有游檄加倍警惕,尤其是夜间,给本官盯紧了那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盯紧了那些常客的府邸周边,但有异动,立刻来报!”

属吏应诺退下,周琰长长吁出一口气,只觉得这闷热的公署,更让人透不过气来。

就在此时,县寺大门外,陡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

那声音由远及近,初始是呵斥与争辩,随即夹杂着铁链拖曳的哗啦声响,以及一个清越、激昂,却毫不退缩的青年嗓音:

“……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区区阉宦之后,汉法威严,岂敢欺压良善?

今日便是押他到这雒阳县寺正堂,也要讨个公道!”

这声音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县寺内外的沉寂。

周琰心头猛地一跳,“阉宦之后”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倏然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沉着脸,快步向正堂走去。

雒阳县寺的正堂,虽不及御史台、廷尉府那般威严肃杀,却也自有法度所在的气象。

青黑色的砖石地面冰凉,堂上“明镜高悬”的匾额在从大门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

周琰端坐堂上,目光锐利地投向堂下。

只见一名身穿洗得发白的太学生襕衫的青年,正昂然而立。

他年纪不过二十上下,面容清癯,身形挺拔如松,虽衣衫朴素,眉宇间却有一股沛然难御的正气。

此刻,他一手紧紧攥着一条粗糙的麻绳,绳子的另一端,捆着一个衣着华丽、却发髻散乱、满脸倨傲与不服的年轻男子。

那被捆着的青年,周琰自然认得,乃是中常侍张让的侄儿,名叫张胥。

张让在宫中权势正炽,这张胥仗着叔父权势,在雒阳城内素来是欺男霸女,横行无忌,乃是县寺挂了号的“麻烦人物”之一。

只是以往,要么是苦主不敢告发,要么是刚闹到县寺,便有张府的人前来施压,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在太学生身后,还跟着几个面带惶恐的百姓,一个老翁脸上带着淤青,一个妇人抱着个啜泣的小女孩,衣衫上沾着尘土。

“堂下何人?因何喧哗,擅闯公堂?”

周琰按捺住心中的波澜,沉声发问,官威十足。

那太学生松开绳索,上前一步,从容不迫地躬身长揖,行的竟是标准的弟子之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太学生魏劭,拜见明廷,非是学生擅闯,实乃押送犯法凶徒,前来投案,请明廷依律明断!”

“魏劭?”

周琰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并无印象,看来并非出自什么高门望族。

他目光转向那被捆的张胥,冷声道:“张胥,你又有何事犯到本官堂下?”

张胥挣扎了一下,扭着脖子,啐了一口,骂道:“周琰,吾家张侯之贵,八议尚不能议,尔何敢捕我?!”

“放肆!”

周琰一声怒吼,声音在公堂上回荡,“此乃雒阳县寺,高皇帝之设,岂容你咆哮!魏劭,你且道来,所告何事?”

魏劭神色凛然,指着身后的老翁和妇人,朗声道:“启禀明廷,学生今日于东市书坊购纸,亲眼目睹这张胥,纵其豪奴,于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此老翁售卖的自家编织的蒲席,分文不予。

老翁跪地哀求,反遭其恶奴拳打脚踢。此妇人携女路过,只因多看了一眼,其女便被张胥推搡在地,啼哭不止。张胥更口出狂言,言道‘陛下谓我叔父为父’!”

他每说一句,张胥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等到最后那句“陛下谓我叔父为父”出口,张胥更是跳脚大骂:

“魏劭!你这黔首,分明是那老贼自己跌倒,那小贼冲撞了我的马头!”

魏劭根本不看他,只是目光灼灼地望向周琰,继续道:“依汉律,‘无故毁伤人,罚金四两’,‘抢夺财物,价值超六百钱,耐为鬼薪’。

张胥所为,强抢、伤人、辱民、藐视国法,数罪并陈,人证物证俱在,身后之人俱为明证,学生恳请明廷,秉公执法,依律定罪。”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堂上县啬夫,游檄等人虽依旧肃立,眼神中却不禁流露出几分钦佩。

那老翁和妇人更是感激动容,几乎要落下泪来。

周琰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这魏劭,好刚直的性子,好犀利的言辞,他一番话,不仅坐实了张胥的罪行,更把自己这雒阳令架在了火上。

依法严办?那立刻就会得罪权势滔天的张让,自己这官位恐怕难保,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若徇私枉法……

这魏劭显然不是易与之辈,他既敢当众押人前来,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一旦事情闹大,经太学生群体传播开来,自己同样要落个“阿附权阉、枉法不公”的骂名,仕途尽毁。

“唉……”

堂外的陈琳见此,不由得叹息一声,也无心观战了,径直远去。

撺掇一位正义的太学生自然容易,但要让这位雒阳令处置一位列侯的子侄,却是难上加难的。

有了今日这事,太学之中的诸多事情自然不必去走动了,这位魏邵就能为他解决。

陈琳摇了摇团扇,走过一处巷道,登上早已经等候多时的马车,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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