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观星台上,弈天初临惊四方
午时,观星台。
烈日当空,将九层石塔照得一片白晃晃。
四十八名考生肃立台下,鸦雀无声。
高台之上,王瑾端坐主位,绯红官袍在阳光下刺眼夺目。
两名棋道博士分坐两侧,院主、长老、李慕白等内院弟子列坐其后。
林弈站在考生队列中,微微低头,将“藏锋”状态催动到极致。
灵龟沉寂,周身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与周围或紧张或兴奋或倨傲的考生形成鲜明对比。
他能感觉到,高台上至少有三道目光曾从他身上扫过,王瑾的淡漠、李慕白的审视、陈管事隐在人群中的担忧。
“初试开始!混战弈棋,随机轮换,时限一个时辰!”执事高声宣布。
“铛,”
钟声震响,四十八人同时登台。
林弈走到“丙十七”号棋案,对手是个黝黑粗壮的少年“丁九”,一上来就气势汹汹地挂角强攻。
林弈不动如山,以最扎实的定式应对,步步为营,十五手内就将对方攻势化解于无形,稳稳占据实地优势。
一刻钟到,钟响换人。
第二个对手“甲三”,棋风细腻,擅长官子。
林弈依旧稳扎稳打,但在中盘一处局部,灵龟对“气”的敏锐感知让他抓住对方一个极其细微的失误,一记看似平常的“刺”手,竟割下对方一块小尾巴,确立了不小优势。
这手棋引得那位山羊胡博士微微点头。
第三场,对手是“乙五”。
这是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病弱少年,但一双眼睛亮得异常。
他第一手竟直接拍在了天元!
全场侧目。
林弈心头一凛,但面色不变,依旧占角。
对方第二手又落在天元斜下方,完全放弃边角,在中腹形成怪异布局。
“镇魇局?”高台上,方脸博士皱眉。
林弈感觉棋盘上的“气”变得晦涩黏滞,仿佛陷入泥潭。
但他谨记陈管事的叮嘱,以不变应万变。
灵龟的厚重意念让他稳住心神,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干净”和“坚实”,绝不深入对方那诡异的中腹泥潭,只是牢牢占据四角边空,以扎实的实地对抗虚无的阵势。
“乙五”几次试图挑起复杂战斗,都被林弈以最稳妥的方式化解。
一刻钟结束,林弈实地遥遥领先,“乙五”的怪异布局成了笑话,脸色灰败。
就在钟响的刹那,林弈清晰地感觉到,“乙五”身上泄出一丝极淡的、阴冷晦涩的气息,与那晚洗剑潭杀手如出一辙!
他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起身换位。
接下来的对局,林弈稳扎稳打,胜多负少,输的两局也是惜败于实力明显更强的对手,败得坦然。
一个时辰在密集的落子声中飞快流逝。
当时辰结束的钟声敲响,林弈静静地坐在棋案后,气息平稳。
他感觉到高台上,王瑾的目光第三次从他身上掠过,停留的时间比之前稍长了半息。
“初试结束!晋级名单如下!”执事高声宣读。
“丙十七号,林弈,晋级!”
林弈面色平静地行礼下台,混入退场的考生中。
他能感觉到数道目光追随着他,有好奇,有嫉妒,有审视,也有高台上李慕白那温和笑容下冰冷的算计。
台下阴影中。
沈星河戴着“易容面衣”,混在杂役中,手中的铜镜残片微微发烫。
镜中,“乙五”眉心那点暗绿光斑清晰可见,周身缠绕的扭曲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九幽门的‘夺魂引’李慕白果然勾结了邪道。”沈星河眼神冰冷,迅速将发现通过特殊方式传给不远处的陈管事。
傍晚,静室。
“今日初试,你应对得不错。”陈管事脸色凝重,“但‘乙五’的出现,说明李慕白已经不耐烦了,开始动用阴邪手段。王瑾也注意到了你,这未必是好事。”
他将铜镜残片放在桌上:“星河发现了‘乙五’身上的‘夺魂引’痕迹,这是九幽门操控他人心神的禁术。李慕白手中,果然有九幽门的邪法。”
“那我们”林弈刚开口。
“砰!”
静室窗户被猛地撞开!一道黑影滚入,手中幽绿蛇刃直刺沈星河后心!正是洗剑潭那暗绿眼杀手!他竟敢在棋院腹地、王瑾驾临当日,再次袭杀!
“找死!”陈管事暴怒,一掌拍出。
但杀手身形诡异一扭,竟不接招,反而甩手打出三枚“蚀骨幽魂针”,分射林弈、沈星河和陈管事!同时袖中飞出一缕乌光,落地炸开,浓密的墨绿色毒雾瞬间弥漫静室!
“毒烟闭目!”陈管事厉喝,挥袖震飞毒针,但毒雾已迅速扩散。
林弈和沈星河急退,但毒雾如有灵性般袭来。
就在此时,林弈怀中黑铁令牌、沈星河颈间白玉棋子同时狂震!
“地钥天钥共鸣?!”陈管事惊疑。
共鸣之下,两人下意识背靠背,三步循环自然流转,一个微弱场域张开,竟将逼近的毒雾稍稍排开!
杀手见状,眼中贪婪大盛,不顾陈管事掌风,纵身扑向沈星河,目标直指白玉棋子!
“滚开!”林弈怒吼,灵龟虚影在识海中昂首,三步循环全力运转,场域骤然凝固,厚重如山的意念狠狠撞向杀手!
杀手身形一滞。
就这刹那间隙,
“哧!”
一道赤红指缝,从窗外射入,精准点在杀手背心要穴!指风灼热刚猛,瞬间破开护体阴气!
杀手惨叫一声,喷出墨绿鲜血,骇然看向窗外。
王瑾不知何时已站在窗外庭院中,负手而立,面色平淡。
那一指,正是他所发。
“九幽门的魍魉,也配在咱家眼皮底下放肆?”王瑾声音不大,却让杀手如坠冰窟。
杀手毫不犹豫,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身形化作一道绿烟,朝窗外激射而逃!
王瑾并未追击,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静室内惊魂未定的三人,目光在林弈和沈星河身上顿了顿,尤其是在他们周身那未散尽的微弱场域上停留了一瞬。
“地火之气,星力微澜还有九幽门的‘腐骨毒煞’。”王瑾缓步走入静室,每走一步,室内残留的毒雾便消散一分,“陈管事,你这静室,倒是热闹。”
陈管事躬身:“让公公见笑了,是老夫失职。”
王瑾摆摆手,走到林弈和沈星河面前,仔细打量。
那目光如实质,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窥灵魂深处。
林弈和沈星河全力运转《敛星归元诀》,将一切异常收敛到极致。
数息后,王瑾收回目光,不置可否,转身对陈管事道:“这两个小子,咱家有点兴趣。明日复试,咱家会亲自‘观气测魂’。你,好生照看。”
说完,他迈步离去,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静室内,一片死寂。
许久,陈管事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难看至极。
“他看出来了?”林弈声音干涩。
“未必全看出,但肯定起了疑心。”陈管事沉声道,“明日‘观气测魂’,是福是祸,难料。而且”
他看向窗外夜色:“九幽门杀手敢在王瑾驾临当日行刺,要么是狗急跳墙,要么是得到了不必顾及王瑾的承诺。
李慕白与九幽门的关系,比我们想得更深。”
“那明日复试”沈星河握紧了白玉棋子,裂纹在掌心硌得生疼。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管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今夜,我们去一个地方。
或许,能在明日之前,找到一线生机。”
“去哪?”
“藏书阁。”陈管事压低声音,“林弈父亲当年发现的密室。
那里,或许藏着应对‘观气测魂’的关键。”
夜色如墨,危机四伏。
刚刚通过初试,杀手便接踵而至。
王瑾的疑心,李慕白的毒计,九幽门的疯狂
而破局的关键,竟在二十年前父亲发现的密室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