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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破九霄

共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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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藏锋敛锐,弈天将至暗流急

子时,静室。

隔绝阵法全力运转,将室内外彻底分割成两个世界。

没有烛火,陈管事在静室四角各放置了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明光石”,光线稳定均匀,不产生阴影,最适合需要极度专注的修炼。

林弈和沈星河相对盘坐,那卷《敛星归元诀》的古卷摊开在两人之间。

古篆字迹在明光石照耀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那些描绘人体经脉与星辰对应的图案,更是繁复玄奥,看久了仿佛心神都要被吸进去。

“《敛星归元诀》第一重‘藏锋’,核心在于‘内敛’与‘模拟’。”陈管事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收敛你们棋魂中一切外显的、特殊的、强烈的‘意’,尤其是‘七星步’循环带来的地脉星力共鸣感,以及你们各自棋魂本源的特质,林弈的厚重承载,沈星河的灵动破局。

同时,模拟出最普通、最微弱的黄阶下品棋魂波动,要如同风中残烛,似有似无,混杂在自身气血与呼吸之中,让人难以察觉异常。”

他顿了顿,强调道:“最难之处,在于‘自然而然’。不是强行压制,而是要让那份‘普通’成为你们此刻最‘真实’的状态。心神需彻底沉静,杂念需尽数摒除,将自己想象成一块未经雕琢的顽石,一株未曾觉醒的野草。开始吧,我会以棋力引导你们感应第一重运行的经脉路线。”

林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灵龟虚影在识海中显现,龟背上三星纹路光芒流转,那是“七星步”的印记,也是需要收敛的首要目标。

他尝试着,用意念去“安抚”那些活跃的星辉纹路,让它们的光芒变得黯淡,流转变得缓慢,最终近乎停滞。

同时,他回忆着自己开蒙礼那日,掌心冒出微弱黄光时的感觉,那种寒酸、普通、毫不起眼的波动。

起初极其艰难。

“七星步”循环带来的力量感是如此清晰而令人着迷,主动去弱化、掩盖它,如同让一个刚刚学会奔跑的孩子故意蹒跚学步,别扭异常。

灵龟似乎也有些“不满”,传递出微微的抗拒之意。

“静心,守一。力量收束于内,方能发于外。”陈管事的声音如同定心磐石,同时一股温润平和的棋力探入林弈体内,引导着他那微弱棋力,沿着《敛星归元诀》记载的、几条极其偏僻细小的经脉缓缓运行。

这些经脉与寻常修炼棋力的大周天迥异,运行起来滞涩艰难,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隐匿”特性。

渐渐地,当棋力沿着这条特殊路线运行了几个周天后,林弈感觉到,灵龟背上的星辉纹路,真的开始缓缓内敛,那种与地脉星力的微弱共鸣感也如同退潮般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乏力的、仿佛又回到了开蒙礼那日的感觉。

但这种“普通”并非虚弱,而是一种精心的“伪装”。

另一边,沈星河的进展似乎更快一些。

流光蝶本就灵动变幻,对“模拟”和“控制”似乎有着天然的优势。

白玉棋子也传来温凉之意,辅助他精细地操控着棋魂的每一分气息外露。

他脖颈上裂纹边缘的红光被彻底隐去,周身气息迅速变得微弱、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久病初愈般的虚浮,完美地契合了他“体弱”的伪装。

只是他脸色也因此更加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这种精微操控对心神消耗极大。

时间在无声地修炼中流逝。

明光石的光芒稳定地照耀着。

一个时辰后,林弈初步掌握了“藏锋”的经脉运行法门,能将自身棋魂波动压制、模拟到接近普通黄阶下品杂役的程度,只是还不够稳定,在情绪波动或受到外部刺激时,仍可能泄露出异常。

沈星河则已能做到气息收放相对自如,模拟出的虚弱状态惟妙惟肖,连呼吸的节奏、气血的流动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只是他紧蹙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显示着维持这种状态并不轻松。

“可以了,第一次修炼到此为止。”陈管事撤回了引导的棋力,眼中带着一丝满意,“比预计的要好。记住此刻的感觉,白日里也要有意识地维持这种‘藏锋’状态,将其变为本能。林弈,你尤其要注意,在藏书阁面对他人时,务必保持。”

“是。

”林弈和沈星河应道,缓缓收功,都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袭来,不仅是身体,更是心神。

“回去休息吧。

明日,林弈你照常去藏书阁,但要多加留意,李慕白可能会有所动作。

沈星河,你继续在静室休养,我会对外称你惊吓过度,旧病复发。

”陈管事安排道。

两人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静室。

夜色深沉,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

次日,清晨,藏书阁。

林弈握着扫帚,仔细清扫着昨夜风雨从窗缝吹入的积水和落叶。

他努力维持着“藏锋”状态,将灵龟的感应压制到最低,只保留最基本的五感,动作也显得比平日更加“普通”甚至有些“笨拙”,完全是一个认真干活、但天赋有限的杂役模样。

他能感觉到,今日的棋院,气氛明显不同了。

护卫巡逻的队伍更多,频率更高,且目光锐利,不时扫过各个角落和外来的生面孔。

弟子们的议论声也多了起来,话题几乎都围绕着即将到来的王瑾公公。

“听说王公公最是严厉,眼睛毒得很,一眼就能看出你棋力深浅,甚至心性如何。

”

“可不是嘛!这次‘甄选试’恐怕不简单,不光是下棋,说不定还要考较别的。”

“咱们云州棋院这次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要是被王公公揪住错处,院主脸上无光,咱们也没好果子吃。”

“哎,你们说,那个报名的杂役,会不会”

议论声偶尔会飘到林弈这边,夹杂着各种意味的目光。

他恍若未闻,只是埋头清扫,额角甚至逼出些许细汗,显得颇为吃力。

上午平静地过去。

就在林弈以为今日能安然度过时,一个穿着外院弟子服饰、面生的少年,在午时前来到了藏书阁门口。

“林弈在吗?”少年扬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倨傲。

林弈放下扫帚,走了过去:“我是。”

少年打量了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张制作精良、带着淡淡檀香的请柬,递了过来:“李慕白公子午后在‘听雨轩’设茶,特邀林师弟前往一叙,探讨棋理,以备战数日后的资格考。请林师弟务必赏光。”

来了。

李慕白的正式邀约,而且是以“探讨棋理”“备战资格考”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人难以拒绝。

林弈接过请柬,入手温润,上面用清秀的小楷写着时间和地点,落款正是“李慕白”。

他心思电转,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受宠若惊的惶惑:“李公子相邀,弟子岂敢只是弟子身份低微,棋力粗浅,恐污了公子清听。”

“公子既下了帖子,自是看重于你。莫要推辞,准时赴约便是。”少年说完,也不等林弈再回应,转身便走了。

林弈拿着请柬,站在原地,直到那少年身影消失,才慢慢走回藏书阁内。

他展开请柬,又仔细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听雨轩”三个字上。

那是棋院内一处景致清雅、但也相对独立的临水小轩,适合私谈。

李慕白想干什么?进一步试探?拉拢?还是布置新的陷阱?

他将请柬小心收好,继续清扫,但心神已无法完全平静。

他知道,这次邀约,恐怕是王瑾到来前,李慕白针对他的最重要一步棋。

午后,林弈按时赴约。

听雨轩建在一个人工湖心,有曲桥相连。

今日天阴,湖面泛着细密涟漪,轩中已然焚起了清雅的檀香。

李慕白独自坐在轩中,面前摆着一副精致的棋具,正自斟自酌,见到林弈走来,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林师弟来了,请坐。”他示《意林》弈在对面的蒲团坐下,亲自为他斟了一杯清茶,“冒昧相邀,还望师弟勿怪。只是见师弟于棋道颇有天分,又如此刻苦,心中甚喜。值此资格考在即,王某不才,痴长几岁,或有些许浅见,可与师弟探讨一二。”

“公子言重了,弟子愧不敢当。”林弈依言坐下,保持着恭敬而略带拘谨的姿态,心中却警惕到了极点。

他维持着“藏锋”状态,灵龟沉寂,只以最普通的感知应对。

李慕白也不绕弯子,随手在棋盘上摆出一个常见的“星小目”布局,便开始与林弈“探讨”起来。

他从最基本的形式选择,讲到中盘攻防要点,再到官子细微之处,言辞深入浅出,见解也颇为独到,确实有名师风范。

若是不明就里的人,定会以为他真是惜才指点。

林弈则小心翼翼地应对着,提出的问题都在“略有天赋的寒门子弟”范畴内,给出的见解也力求平庸中带点闪光,既不过分出挑,也不显得愚钝。

他需要让李慕白看到他的“价值”和“潜力”,但又不能暴露真正的底牌。

两人一问一答,看似气氛融洽。

但林弈能感觉到,李慕白那看似温和的目光,始终如一最精密的探针,在他身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气息,甚至落子时手指的些微颤动上扫过。

对方在观察,在评估,在寻找任何一丝不和谐之处。

茶过三巡,棋也摆了大半盘。

李慕白忽然放下棋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叶,状似随意地问道:“听闻昨日,师弟与沈七师弟,在后山洗剑潭遇袭了?可曾受惊?”

果然问到了。

林弈心头一凛,脸上却适时露出后怕与愤慨之色:“确有此事。若非陈管事及时赶到,弟子与沈师兄恐怕已遭毒手。那些贼人凶狠歹毒,实在可恨!只是不知是何方神圣,竟敢在棋院行凶。”

“是啊,胆大包天。”李慕白附和道,目光却依旧落在林弈脸上,“不过,师弟与沈师弟能在那等凶徒手下全身而退,也足见不凡。

尤其是沈师弟,听闻身体一直欠佳,却能临危不乱,更是难得。”

他话锋一转,仿佛闲聊般说道:“说起来,沈师弟对古籍旧物,似乎也颇有兴趣?前些日子,还向我打听过一些关于前朝旧事、棋谱流变的杂闻。

我观他气质沉稳,不似寻常杂役,倒有几分故人之风。”

林弈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故人之风?李慕白是在暗示什么?他难道已经怀疑沈星河的身份与靖弈亲王有关?

“沈师兄他只是性子喜静,又体弱多病,故而多读了些杂书,让公子见笑了。”林弈稳住心神,勉强笑道。

李慕白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闲聊了几句棋院琐事,便端茶送客。

林弈起身告辞,走出听雨轩,踏上曲桥。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直到他走远。

回到藏书阁,林弈靠坐在书架后的阴影里,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番看似平和的交谈,实则是步步惊心。

李慕白不仅确认了洗剑潭遇袭的细节,更对沈星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可能已经将沈星河与“前朝”“故人”联系起来了!

他必须尽快将这次会面的细节告诉陈管事和沈星河。

李慕白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王瑾抵达的日子,也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两天半。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