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暗潮汹涌,淬锋砺刃锋芒显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林弈便醒了。
不是被晨钟唤醒,而是体内那股温润流动的灵气,以及棋魂深处隐隐的亢奋感,让他无法继续沉睡。
昨晚聚灵阵中成功感应到“天玑”星位的悸动,如同在漆黑前路上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
虽然光晕模糊,却指明了方向。
更重要的是,经过一夜沉淀,《养魂锻魄篇》配合聚灵阵的效果彻底显现,他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灵龟虚影凝实,龟壳上的星辉纹路稳定流转,对“气”的感知清晰了数倍,连带着五感都敏锐了些。
他悄声起身,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刘墩子和其他杂役,轻手轻脚地穿戴好,提起水桶,开始每日例行的挑水工作。
井水冰冷刺骨,但林弈的手很稳。
他一边打水,一边尝试在不调动棋魂的情况下,仅凭肉身感知井水的“气”。
水流、温度、重量、波动这些细微的差别,在灵龟带来的敏锐感知下,变得异常清晰。
他甚至能感觉到,井水深处,似乎有一缕极其微弱的、与大地相连的“地气”在缓缓上涌。
这口井,或许也建在某种微弱的“地脉”支流之上?
这只是猜测,但让林弈意识到,棋道修炼,或许真的无处不在。
他将水倒入厨房的大缸,转身去清扫庭院。
晨光渐亮,棋院开始苏醒。
远处传来弟子们晨练的呼喝声,以及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丙十七号,林弈?”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弈转身,看到一个穿着外院弟子灰白袍服的少年站在不远处,约莫八九岁年纪,面容普通,眼神却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年龄相仿的弟子,呈犄角之势隐隐围了上来。
“是我。”林弈停下手中的扫帚,平静回应。
对方袍服上的云纹显示是外院正式弟子,但并非李慕白身边那几个熟面孔。
“听说你一个杂役,也报名了外院资格考?”为首的少年上下打量着林弈洗得发白的灰褂和手中的扫帚,嘴角扯出一丝讥诮,“还得了陈管事的推荐?有点本事啊。”
林弈听出话里的不善,但只是淡淡道:“弟子侥幸。”
“侥幸?”少年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外院资格考,可不是靠侥幸就能过的。那是真刀真枪拼棋力、拼悟性,甚至拼命的地方。你一个连初段都不是的杂役,识得几个定式?懂得几分算力?别以为赢了赵虎那个废物一招半式,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身后的一个弟子也帮腔道:“就是!王师兄可是初段五阶,这次资格考的热门人选。劝你识相点,早点退赛,免得到时候在考场上丢人现眼,连累陈管事也没面子。”
原来如此。
是资格考的其他考生,或许还受到了某些人的暗示,前来敲打、试探,甚至威胁。
林弈握紧了扫帚柄,又缓缓松开。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位“王师兄”:“资格考是院规所定,人人可报。能否通过,考场上自见分晓。王师兄若无事,我还要扫地。”
“你!”那王师兄脸色一沉,显然没料到林弈如此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
他眼神一凛,忽然压低声音道:“别给脸不要脸。李慕白公子虽然抬举你,但棋院有棋院的规矩。有些位置,不是你这种出身该碰的。小心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果然和李慕白有关。
虽然未必是李慕白直接指使,但至少是借了他的势。
林弈心中明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多谢师兄提醒。弟子还要干活,告辞。”说完,他提起扫帚,转身继续清扫落叶,仿佛眼前几人不存在一般。
那王师兄脸色一阵青白,拳头握紧,似乎想发作,但看了看周围渐渐多起来的杂役和路过的低阶弟子,终究是冷哼了一声,带着人悻悻离去。
“呸!狗仗人势!”等那几人走远,旁边一个正在擦拭石凳的老杂役啐了一口,低声道,“小王八羔子,不就是仗着他爹是云州粮行的管事,塞钱进了外院吗?真当自己是天才了!小弈,别理他们!”
林弈对老杂役点点头:“谢李伯,我没事。”
他继续扫地,心中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资格考报名才第一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这还只是开始。
随着考试临近,类似的事情只会更多。
李慕白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稍微表露出一点态度,自然有无数想巴结他,或是看寒门不顺眼的人,会跳出来为难他。
必须更快变强。
他清扫的动作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杂役院偏僻角落。
沈星河抱着一筐待晾晒的药材,坐在小凳上,借着晨光仔细分拣。
他的脸色依旧比常人苍白,但眼神专注,动作稳定。
脖颈上的“敛息佩”紧贴着皮肤,散发着微弱的凉意。
昨夜聚灵阵中,他的收获同样巨大。
流光蝶的修复进度加快,白玉棋子与棋魂的融合也加深了一分。
更重要的是,在尝试感应“天玑”时,他发现自己那种“计算衡量”的独特能力,似乎并不仅仅源于“天命篡改”,更像是他棋魂天赋的一部分。
这让他对“七星步”的理解多了一个维度。
他分拣着药材,耳朵却留意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那几个老杂役又在不远处的井边闲聊,话题依旧是京城来使、资格考,以及昨夜西院的动静。
“昨儿后半夜,你们听见没?好像有野猫叫得特别凄厉,就在藏书阁那边。”
“哪是野猫!我听着像人!压着嗓子,嗖嗖的,跟鬼似的。”
“别吓人!不过说真的,这两天院里是不太平。护卫巡逻都加了人手,听说内院的几位长老都被惊动了。”
“还不是因为京城要来大人物了?院里紧张呗。就是苦了咱们这些干活的”
沈星河手指微微一顿。
野猫?人?藏书阁方向?
他想起了昨夜陈管事提到的、阵法外那隐晦的窥探意念。
看来,窥探者不止一方,而且行事越发肆无忌惮了。
他将分拣好的药材摊开在竹匾上,起身准备去晾晒。
目光无意中扫过墙角堆放的几捆旧柴,忽然停住。
那柴垛底部,靠近地面的潮湿处,有几块青砖的颜色似乎比旁边的略深,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润过,已经半干,呈现出一种暗褐色。
若不细看,只会以为是雨水或污渍。
但沈星河走了过去,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抹了一点,凑到鼻尖。
一股极淡的、混合着血腥与某种腐朽药草的腥甜气味,隐隐传来。
血?不是新鲜的血,至少是几个时辰前流下的。
而且这气味和那晚藏书阁内,九幽门杀手留下的“腐骨毒煞”气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稀薄、杂乱。
是哪个杀手受伤留下的?还是他的同伙?
沈星河心头一凛,立刻用脚将旁边的浮土拨过去,盖住那点痕迹。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起身,继续晾晒药材,但心中已经警铃大作。
九幽门的人,竟然已经潜伏到了杂役院附近?他们想干什么?监视?还是寻找再次下手的机会?
他必须立刻告诉陈管事和林弈。
午后,静室。
陈管事听完沈星河的发现,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仔细询问了血迹的位置和气味,又亲自去杂役院墙角查探了一番,回来后沉默了很久。
“是九幽门的‘隐踪血’,用来标记位置或传递简单讯息的。”陈管事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们果然没走,而且比我想象得还要猖狂。杂役院人来人往,他们敢留下标记,说明要么有恃无恐,要么已经渗透进了棋院的日常运转体系。”
渗透?林弈和沈星河都感到一股寒意。
如果连杂役院都有九幽门的人,那棋院其他地方呢?
“李慕白那边,今天也有人来试探林弈了。”陈管事看向林弈,“是外院一个叫王贲的弟子,初段五阶,其父是云州粮商,与李家有些生意往来。应该是李慕白放出的试探棋子,想看看你的反应和底细。”
他揉了揉眉心:“明枪暗箭,都来了。王瑾还有六天半抵达,我们的时间更紧了。”
“陈管事,”林弈忽然问道,“如果我们能在王瑾到来前,将‘七星步’前三步稳固,甚至初步融合,是否能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陈管事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若真能做到,凭借‘七星步’引动的微弱地脉星力场域,以及双钥合一的特殊气息,短时间内在王瑾那种级别的‘观气’术下混淆视听,或许有一种可能。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将前三步练到‘念动即发,收发由心’的程度,而且不能引起太大动静,否则反而会弄巧成拙。”
念动即发,收发由心林弈和沈星河都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这要求极高,近乎苛求。
“从今晚开始,聚灵阵的强度我会再提升一档。”陈管事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会动用一些压箱底的东西,为你们争取最后三天的冲刺时间。
但这意味着风险也更大,阵法波动更难完全遮掩。你们要做好准备,可能会面临更直接的试探甚至干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接下来三天,是真正的淬炼。熬过去,海阔天空。熬不过”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们明白。”林弈和沈星河同时应道,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好。”陈管事起身,“现在,林弈继续去藏书阁,但要加倍小心,留意任何异常。沈星河,你今日告假,留在屋内,我会在你房外布下简单的预警机制。傍晚,我会将新的聚灵阵材料准备好。”
两人领命而去。
走出静室时,天色有些阴沉,似乎要下雨。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淬炼锋芒的炉火,即将燃至最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