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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破九霄

共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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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棋锋初试,三方围猎暗周旋

“李慕白深夜来访”,这六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静室,瞬间冻结了刚刚因突破而生的些微喜悦。

林弈和沈星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偏偏是这个时候,在他们刚刚结束高强度修炼、棋魂波动尚未完全平复、室内赤炎朱果和灵玉的残余气息还未散尽的时候!

陈管事脸色骤变,但瞬间恢复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因维持阵法而翻腾的气血,给了林弈和沈星河一个“镇定”的眼神,然后沉声应道:“李公子稍候。”

他快速做了几个手势,示《意林》弈和沈星河立刻收敛所有气息,退到静室最内侧的阴影中,背靠墙壁坐下,做出正在静心打坐、被惊扰而醒的模样。

同时,他自己则快步走到门边,袖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棋力扫过室内,将地面上灵玉的粉末、赤炎朱果的残渣,以及空气中过于浓郁的灵气痕迹,强行震散、掩盖了大半。

做完这些,他才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灰布短褂,拉开了静室的门。

门外,李慕白一袭月白锦袍,在昏暗的廊灯下纤尘不染,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只是那笑意在深夜的阴影中,显得有几分疏离和莫测。

他身后只跟着一个提着灯笼的贴身小厮,并无旁人。

“陈管事,深夜打扰,实在抱歉。”李慕白微微躬身,礼仪无可挑剔,“只是今夜弟子在房中研读棋谱,忽觉西院方向似有异常灵气波动,心神不安,想起管事平日便居于此,特来探望,唯恐有宵小惊扰。”

话说得滴水不漏,关切长辈,担忧棋院安全。

但“异常灵气波动”几个字,却像针一样刺耳。

陈管事面不改色,侧身让开门口:“有劳公子挂心。老夫方才正在指点两个不成器的后辈一些粗浅的静心法门,许是操之过急,棋力外泄,惊扰了公子,倒是老夫的不是了。”他说话间,目光坦然迎向李慕白,将“指点后辈”和“棋力外泄”说得理所当然。

李慕白的目光顺势投向静室内。

当他看到盘坐在阴影中、脸色尚残留着修炼后的潮红、气息明显比平日粗重几分的林弈和沈星河时,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精芒,但脸上的笑容却加深了些:“原来是林师弟和沈师弟在此。看来陈管事对两位师弟真是寄予厚望,深夜仍不忘督促修行。”

他向前走了两步,踏入静室门槛。

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地面,那里已经被陈管事处理过,只剩些寻常灰尘,看不出阵图痕迹。

又掠过墙角,赤炎朱果的残渣已被棋力震成更细微的尘埃,混入尘土。

最后,他的视线在林弈和沈星河身上仔细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他们周身那尚未完全平复的、隐隐与往常不同的“气”感上。

林弈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冰冷的梳子,细细梳理过自己全身。

他强行压下因棋魂初固、力量涌动而产生的那一丝外溢气息,低眉顺眼,做出被前辈气势所慑、又因修炼疲惫而精神不济的模样。

沈星河更是将头垂得更低,借助“敛息佩”和自身对气息的极致控制,将流光蝶与白玉棋子的所有波动死死锁在体内。

“两位师弟气息浮动,额有微汗,看来修行甚是刻苦。”李慕白温声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修行之道,张弛有度。尤其沈师弟身体似乎一直欠佳,更需注意,莫要操之过急,伤了根基。”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点出沈星河状态异常,且暗示他们修炼过度。

沈星河微微抬头,声音带着刻意的虚弱和一丝惶恐:“多谢李公子关怀。弟子只是近日屡受惊吓,心中难安,故恳求陈管事传授一些静心法门,以期宁神。不想学艺不精,反弄出动静,惊扰公子,实在罪过。”

理由给得也算合理,且将“异常波动”归结为“学艺不精”“弄出动静”,轻描淡写。

李慕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重新转向陈管事:“陈管事教导有方。

只是”他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近日棋院多事,藏书阁闹贼,西院异动频传,又值王瑾公公将至的关键时期。

院主早有严令,各处需加强戒备,尤其夜间,更需谨慎,避免引人疑窦。

管事在此深夜授艺,拳拳之心可嘉,但若引得误会,或让某些宵小之辈以为有机可乘,反倒不美。”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抬出院主和王瑾施压,又暗指陈管事行为可能“引人疑窦”“让宵小有机可乘”,几乎是指着鼻子说“你这里有问题”了。

陈管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和惭愧:“公子提醒得是。确是老夫考虑不周,只想着趁闲暇点拨后辈,忘了眼下时局敏感。日后定当注意。”他直接认了个“考虑不周”的小错,却丝毫不提修炼内容,将大事化小。

李慕白深深看了陈管事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更多端倪,但陈管事神色坦然,只有被点破后的些许尴尬和从善如流的诚恳。

“既如此,弟子便不打扰管事和两位师弟休息了。”李慕白见今晚显然问不出更多,也不再纠缠,优雅一礼,“夜色已深,管事与师弟们也请早些安歇。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公子慢走。”陈管事拱手相送。

李慕白带着小厮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转角。

但那盏灯笼的光,似乎还在廊下残留了片刻,才彻底隐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陈管事才缓缓关上门,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寒霜。

他快步走到窗边,侧耳聆听片刻,又悄然推开一道缝隙观察,确认李慕白确实离开,且附近没有其他眼线后,才长舒一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他起疑了,而且疑心很重。”陈管事走回室内,声音低沉,“虽然他未必能具体看出我们在修炼‘七星步’,但刚才阵法崩溃前最强的波动,他定然感应到了。加上赤炎朱果和灵玉残留的气息,哪怕我处理过,以他的敏感和见识,恐怕也能猜出我们使用了某种珍贵资源进行高强度修炼。他今夜前来,一是试探,二是警告,三是施压,告诉我们,他时刻盯着这里。”

林弈和沈星河也站起身,虽然成功突破带来的力量感仍在,但心情却沉甸甸的。

刚刚与李慕白那短暂的面对面,虽无刀光剑影,却让他们感受到了另一种压力,那种来自更高阶层、更深厚背景、更精于算计的,无形的压迫感。

李慕白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这里,就足以让他们举步维艰。

“他最后提到王瑾和院主,”沈星河冷声道,“是在提醒我们,也提醒陈管事您,他随时可以将‘可疑之处’上达,借更高层的力量来施压甚至调查。”

“不错。”陈管事点头,“所以,我们剩下的时间,可能比预想的还要少。李慕白不会等王瑾来了再动作,他很可能会在这之前,就设法进一步试探,甚至制造事端,逼我们露出马脚。”

“那我们”林弈握紧拳头,感受到灵龟传来的沉稳力量,心中稍定。

“以不变应万变,同时加快步伐。”陈管事决断道,“修炼不能停,但必须换地方,且方式要更隐蔽。明日我会安排你们去后山‘洗剑潭’附近清扫落叶,那里相对僻静,且水汽充沛,能一定程度上干扰素气感知。你们白日在那边,可尝试在不引动明显异象的情况下,磨合‘七星步’前三步的循环,力求做到‘念动即发,悄无声息’。”

他看向两人,眼中带着期许和一丝狠色:“李慕白想看我们的底牌,我们就给他看一张他想看到的‘底牌’,一个有些天赋、刻苦修炼、渴望出头的寒门弟子,和一个体弱多病、仰仗亲戚的远房杂役。至于真正的底牌,要留到关键时刻,留到王瑾面前,甚至留到更危险的时刻。”

“那九幽门”林弈想起暗处的毒蛇。

“他们也在等,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一个他们认为合适的时机。”陈管事眼神幽深,“李慕白的步步紧逼,对我们虽是压力,但某种程度上,也牵扯了他的精力,让九幽门不敢在棋院内明目张胆行动。我们要利用这微妙的平衡。记住,接下来几天,你们的任务不仅是修炼,更是‘表演’,演好你们该演的角色,迷惑所有盯着你们的眼睛。”

窗外,隐约传来沉闷的雷声,酝酿了半夜的暴雨,终于要落下了。

棋院内,明处暗处的博弈,随着王瑾抵达的临近,随着李慕白的深夜到访,骤然升级。

而刚刚在修为上迈出关键一步的林弈和沈星河,还来不及品味突破的喜悦,便已被推上了这场多方围猎的棋盘。

他们不仅是棋子,也必须开始学习,如何在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中,走出自己的活路。

距离王瑾抵达,还有五天,风雨已至,棋锋将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