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敢于管理 不能无理
一劳动委员
冯凯垂着头盯着地面斑驳的树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草场围栏生锈的铁皮,刘一高的话像滚烫的铁钳烙在他的后颈,而赵凤兰字字句句的控诉,更让他的脚底发软,那些藏在心底的隐秘心思被当众撕开——每次安排值日时,他总盼着那个小组的学生会出过来,递上冰镇饮料或是刚拆封的零食,只要尝到甜头,他就会刻意的避开这个小组的名字,把最难清扫的篮球场,角落分给他小组。
此刻,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他既懊悔又不甘,当赵凤兰说出黄豆豆的事,他的心猛地一缩,那天被拒绝时的恼羞成怒,还历历在目。为了泄愤,故意加重一组的劳动量,却没想到这个把柄会被攥在手里,擦黑板的安排,更是他的得意之作。每次看到赵凤兰独自踮脚擦黑板的背影,她甚至有种隐秘的快意,可现在这些小聪明全成了扎向自己的刺。
“我…我只是想让他们认真干活。”冯凯的声音发颤,指甲深深的捏进掌心,他不敢抬头看刘一高,失望的眼神更不敢面对赵凤兰的眼中燃烧的怒火,他突然意识到那些被自己用权力换来的零食,饮料,此刻都化作沉甸甸的石块,坠得他喘不过气,要是真被撤掉劳动委员,那些讨好他的同学还会围着他转吗?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第一次尝到了玩火自焚的滋味。
冯凯骤然涨红的脸,像泼了层猪肝色,脖颈暴起的青筋随着话音颤动:“烧在这假惺惺!”他踢开脚边的石子,飞溅的碎屑,惊起墙角几只麻雀,这话像淬了毒的匕首,精准戳中刘一高隐秘的伤口——三个月前,朱达畅当众割破他书包带的场景,突然在眼前炸开,围观同学哄笑混着书包里散落的课本,此刻又沉甸甸压在心头。
刘一高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指节泛白,他无数次在午休时找冯凯谈心,顶着烈日陪他检查卫生死角,甚至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粉笔补上教室短缺的物资。这些推心置腹的话语,主动分担的辛劳,此刻都化作冯凯嘴角轻蔑的弧度。晚风卷着沙拉扑在脸上,他望着冯凯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原来真心换不来真心,善意在权利私欲面前竟如此苍白无力。
办公室的白炽灯剌的冯凯睁不开眼,教导主任的皮鞋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每一下都踩在他剧烈跳动的太阳穴上。当刘一高说出“第三组”时,他的指甲几乎要捏紧掌心,喉咙里泛起铁锈味的腥甜——明明昨天暴雨突至时,他躲在器材室里偷闲,根本没去确认值日情况,此刻却梗着脖子把脏水泼向一组。
“冯凯同学说话要负责任。”班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把手术刀,赵凤兰带着雨水气息的校服还没干透,站在门口挺直脊背,声音清亮的像根银针:“昨天排班表贴在教室后墙,第三节课后就换组了。”高光明攥着湿漉漉的球鞋,鞋尖还沾着球场的红胶粒,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冯凯昨中午还问我要不要帮忙,说雨太大……”
冯凯的脸被瞬间烧了起来,那些被他抛在脑后的对话,突然清晰如昨天,他想起了自己躲在器材室吃着零食,透过门缝看见三组学生冒雨狂奔的背影,当时还庆幸不用冒雨检查,此刻真相被晒在了阳光下,他盯着自己在地板上缩成一团的影子,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话,校服口袋里还装着昨天三组组长塞给他的水果糖,此刻,硬邦邦的胳着大腿,像块烧红的炭。
冯凯的脸涨得紫红,脖颈暴起的青筋,随着粗重的喘气突突跳动,被班主任训斥时垂着脑瓜,此刻却像被激怒的公牛般,猛地扬起浑浊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他机械地扯了扯歪斜的校服领口,喉间滚动着压抑的低吼,指甲深深捏进了掌心,捏出了月牙状的血痕,指关节因过度用力泛着青白。
“你装什么清高?”冯凯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尖锐的让走廊的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侧目,他猛地跨前一步,沾着泥点的球鞋重重的碾过地面,扬起一片细小的灰尘,不等高光明反应,带着怒火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了对方的肩头,巨大的冲击力让高光明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了斑驳的白墙上。
“我昨天特意没有让你们组重扫,现在倒好,恩将仇报?”冯凯的声音几乎歇斯底里,唾沫星子飞溅在高光明惊愕的脸上,他不住地来回渡步,球鞋摩擦地面的发出刺耳的声响,活像头困兽“不就几块零食,几瓶饮料吗?装什么正义使者!”他突然凑近高光明呼出粗气,喷在对方的脸上“等着,这事没完!”
一旁,刘一高赶紧上前拦住情绪失控的冯凯,却被他用力地甩开手臂。冯凯恶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转身时故意撞飞走廊边的清洁桶,在咣当的声响中,骂骂咧咧的扬长而去,留下满地狼藉和两个呆立原地的少年。
暮色将村头的路染成了暗红,冯凯缩在四个陌生少年的身后,脖颈上还留着被班主任训话时蹭到的粉笔灰。他盯着刘一高校服上粘着的草屑,指甲深深的抠进掌心结痂的伤口,那是上一次争执时被围栏刮破的,此刻竟隐隐作痛。
“单挑,你以为拍武侠片?”大个子嗤笑着逼近,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纹着歪扭火焰的小臂,腐臭的烟味混着汗酸扑面而来。刘一高退无可退,后背抵上冰凉的电线杆,身后传来冯凯压抑的嗤笑,像毒蛇吐信般钻进耳膜。
破空声骤响,刘一高本能后仰,额前碎发被拳风掀起,他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骨的瞬间,触到对方因长期握械磨出的茧子,借着冲力猛地弯腰,听见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夹杂着碎石迸溅的脆响,第二个冲来的少年带着风声的飞腿擦过耳际,刘一高矮身旋转,右拳借着转身的惯性,狠狠的撞向对方的肋下,温热的血沫喷在他侧脸,混着咸腥的铁锈味。
冯凯惊恐的叫声从远处传来,两个逃跑的少年跌跌撞撞踩碎路边的菜畦。刘一高抹了把脸,盯着掌心的血渍发怔。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笼罩在蜷在地上呻吟的两人身上。远处传来冯凯父亲暴怒的吼着,混着犬吠在暮色里回荡,惊起路边的梧桐树上一群归巢的麻雀。
冯凯父亲铁塔般的身躯压下来时,刘一高感觉胸腔的空气都被挤了出去,那人粗糙的手掌死死的扣住他的手碗,膝盖重重的抵在他的后颈,碎石硌得脸颊生疼,围观人群中惊呼声,冯凯得逞的窃笑,混着那人身上浓烈的酒气,在暮色里搅成了一团粘稠的漩涡。
“放开孩子!”苍老的呵斥,如利剑劈开混乱,拄着枣木拐杖的老者,颤巍巍的挤进人群,浑浊的眼珠瞪着压在地上的大人:“你个当爹的跟毛头小子动什么手,传出去不怕人戳你脊梁骨?”冯凯的父亲僵在原地,酒劲上涌的脸涨成猪肝色,喉结滚动着吐出含糊的咒骂,却不得不松开了手。
刘一高撑起身子,校服下摆沾满泥污,脖颈处红了一片,他揉着发麻的手腕,抬头望向满脸怒容的冯凯父亲,声音虽带着喘气,却依然清亮:“叔叔,是冯凯叫人堵我……”这话像点燃了引线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听听这孩子多懂事!”戴蓝布头巾的妇人扯着嗓子道,“你这孩子欺负人,当爹的到先动手!”穿汗衫的老汉吐了口唾沫:“当年你小子偷邻居家西瓜,还是我帮你说的话,现在到学会了以大欺小了?”冯凯的父亲涨红着脸,左顾右盼,手指无意识的摸着腰间的皮带扣,嘟囔着“少管闲事”,却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向着泄气的皮球般,灰溜溜的拽着儿子离开,晚风卷起路边的枯叶,将这场闹剧的余韵吹散在渐浓的夜色里。
暮色里,刘一高的妈妈电动车急刹在路旁,钥匙还晃动在点火孔上,她扒开层层围观的人群,看见儿子灰头土脸的蜷在路上,校服袖子撕裂的布条还沾着草屑。“妈妈!刘一高向着受惊的小鹿扑进她怀里,滚烫的泪水洇湿了妈妈肩头的碎花衬衫,委屈的抽噎混着断断续续的哭诉,将被堵截,被压制的经过全倒了出来”。
冯凯的爸爸脸由红转白,粗糙的手掌丝丝攥着儿子的胳膊,指节泛出青白,当冯凯低垂着头,嗫嚅着承认事实时,他突然暴跳如雷:“连一个都打不过,养你们有什么用?”这话像颗石子投进了沸油锅,人群间炸开了锅。
“放什么屁?”戴老花镜的阿婆拄着拐杖往前冲,颤抖着手指几乎戳到了冯凯爸爸的鼻尖,“你一个当爹的动手打孩子,还有脸嫌儿子没用?”穿碎花围裙的中年妇女叉着腰冷笑:“要不是你压着人,几个毛头小子能讨到了好,赶紧给人家赔礼道歉!”围观的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几乎要把冯凯的爸爸淹没。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张了张嘴,却只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歪斜地铺在满是脚印的泥地上。围观的村民,此起彼伏的指责声中,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扒光的衣服的小丑,连带着儿子也成了众人唾弃的对象。此刻,若有条地缝,他怕是要一头扎进去,永远也不出来。
刘一高妈妈蹲下身,温柔的替儿子擦去脸上的泥渍与泪痕,只见拂过他脖颈处青紫的压痕时,眼底闪过一丝心痛,他轻轻将颤抖的孩子搂在怀里,声音却坚定如磐:“还记得妈妈说过的话吗?强者不是用拳头解决问题。去跟哥哥们说声道歉。”少年咬着嘴唇,一步一挪地走向仍在揉着腰腹的两个外校生,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对,对不起……”话音未落,他便跌跌撞撞扑向妈妈的怀中,压抑许久的啜泣混着抽噎声,震的人眼眶发酸。
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议论。有位大爷拄着拐杖直摇头:“看看人家当妈妈的,这才叫家教!”冯凯的爸爸脸涨得通红,青筋在太阳穴突突跳动,他猛地揪住儿子后衣领,巴掌重重的落在了冯凯的背上,布料撕裂声混着闷哼,格外刺耳:“学,给我好好学学!”转头时,他佝偻着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愧疚:“他阿姨,我…我真不是人!”说着,竟要弯腰鞠躬,粗糙的手掌不住的颤抖。
刘一高妈妈连忙扶住他。温声道:“孩子之间的事说开就好。”他转身朝人群微微颌首,夕阳为他的身影镀上了金边:“多谢大伙照应,都散了吧?”围观群众渐渐散去,暮色里只留下两个家庭。冯凯的爸爸仍僵在原地,看着刘一高母子相携远去的背影,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酸涩又滚烫。
二浪子回头
晨光斜斜洒进教室,刘一高捏着衣角站在班主任办公桌前,校服领口被洗得发白,却依旧笔挺。“老师,能不能让冯凯回来当劳动委员?”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昨夜母亲讲述冯凯父亲登门道歉时的模样,此刻又在脑海里翻涌——那个满脸通红,提着土鸡蛋局促不安的汉子反复说着“孩子不懂事,给您家添麻烦了。”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他之前滥用职权,找人围堵你,现在为什么要替他求情?”刘一高盯着地板上的砖缝,想起冯凯爸爸,临走前冯凯站在月光下,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于鼓起勇气:“他爸爸来我家道歉时,我看见冯凯在门外偷偷的抹眼泪,每个人都会犯错,就像我打架也不对……”话音未落,窗外突然掠过麻雀扑棱棱的翅膀声,惊起了一地碎金般的光斑。
可见,铃声响起时,冯凯耷拉着脑袋走进办公室,指甲深深捏紧掌心。当他磕磕巴巴讲完村头冲突,父亲道歉的经过,班主任猛然一拍桌子,震得笔筒里的红笔都跳了出来:“看看人家刘一高被你害的这么惨,还替你说话!”冯凯喉咙发紧,想起那天刘一高道歉时,泛红的眼眶想起父亲巴掌落在背上的灼痛,突然梗着脖子说:“老师,我保证以后把值日表公开贴出来,每天亲自检查卫生,我们班一定能夺回流动红旗!”阳光穿过他汗湿的额发在地板上投下了一个微微发颤的影子。
晨光透过教室的玻璃在课桌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线,冯凯拽着扫帚的指节发白,额头沁出的汗滴落在刚扫的地面。从前,他总把劳动任务推给别人,此刻却主动爬上窗台擦拭玻璃,校服袖子卷到了手肘,垫着时露出被窗框蹭脏的袖口。刘一高抱着作业本路过,看见他认真的模样,冲他竖起大拇指,冯凯耳尖泛红,低头继续擦拭动作,且愈发利落。
课堂上粉笔灰嗖嗖飘落,冯凯曾是后排交头接耳的“常客”,此刻却像被钉在座位上,他死死盯着黑板,生怕错过老师讲解的任何一个知识点,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游走,记下密密麻麻的笔记,当后桌戳他的肩膀,想聊天时,他犹豫片刻小声道:“等下课我正计重点呢。”夕阳西下,他仍留在教室补作以前拖欠的作业。窗外的晚霞将他的侧影染成暖金色。
第八周升旗仪式上,校长念出班级名字的瞬间,冯凯感觉心脏要跳出胸腔,鲜红的流动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攥着旗杆的手掌全是汗。班主任在旁边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瞧瞧,这都是刘一高的功劳,他用宽容给你织了条正路。”冯凯望向人群中笑得灿烂的刘一高,突然发现真正改变自己的不仅是那次的冲突,更是对方始终如一的善意——像一束光,悄无声息,却坚定的照亮了他曾歪斜的成长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