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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鸟鸣啼展翅飞翔

共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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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11章 一起郊游 强调理由

第11章 一起郊游 强调理由

一郊游

放假第三天清晨,爸爸载着我驶向文庙,后座还坐着两位特殊的同伴——办公室主任的儿子,小秋和销售部门经理的儿子尚书。我们仨同学小学毕业生,来自不同的校园,车里弥漫着略显拘谨的陌生感。

车子刚驶出小区,前排的办公室主任突然发出一声惊叹,他抓起副驾驶座上的报纸,目光如炬的锁定在板面角落:“你们瞧瞧!”报纸上赫然印着刘一高同学的作文,铅字的工整的排列成漂亮的方块,主任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异味:“看看人家刘一高,再看看你们这两个小混球!”说着他利落的撕下报纸的内页,“哗啦!”一声甩在了小秋膝头,“好好读,读完写篇读后感!”

销售部经理见状,也伸长脖子凑过来。“哟,是春海学校的学生?”他边说边抽走两份报纸,一份递给尚书,一份自己翻看,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小秋低着头,鼻尖几乎要贴上报纸,眼睛随着文字快速移动,突然,他猛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爸!我初中要去春海学校!”他挥舞着报纸,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你看人家既能把作文写的这么好,还能学武术、练体能,文武双全才是真本事!”

小秋越说越起劲,竟直接“揭发”起爸爸来:“你以前还说春海是问题学生收容所,说去那里孩子都是学不进去才练武术,现在打脸了吧?人家刘一高的文章都登报了,这说明春海的文化课一点都不差!”他抱着报纸向守护珍宝般紧紧的搂在怀里,望向车窗外的眼神,满是对未来校园的憧憬。

小秋这么一通抱怨,让原本还带着几分轻松的车厢瞬间凝固,年叔叔红着脸又气又笑的拍了拍儿子大脑瓜:“你这个小兔崽子,当着你两个叔叔的面,拆你爸爸的台,我当初那么说,还不是想激你在现在的学校好好学,哪有故意贬低人家学校的意思?”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听说春海学校管理的严得很,不准带手机,不许玩电子设备。你小子能受得了,你再看看——”他指了指身旁正低头耍手机的尚书,“你们俩这会儿还捧着手机,人家刘一高却在啃读课外书,这总不能赖到你爸头上吧?”

这番话想根细针,扎破了平静,小秋和尚书的脸“腾”地涨成了番茄色,慌乱的把手机塞进了书包,手指局促的绞着衣角,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直到我爸爸轻咳一声,打破僵局:“老年,你也别太较真,孩子们玩手机是普遍现象,说到底,现在连咱们当家长的都手机不离手,总不能光要求孩子不碰它,只要成绩不掉队,偶尔放松也正常。”他笑着摇摇头,目光转向了窗外:“不过话说回来,能养出一高那样省心的孩子,真是福气,老话说“生成教不成,有些孩子天生就带着股自律的劲儿,强求不来啊。”

车内重新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声,小秋捏着皱巴巴的报纸,若有所思,尚书盯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行道树,不知在想什么,年叔叔长叹一声,伸手揉乱儿子的头发,先前的尴尬化作了眼底的藏不住的无奈与笑意。

年叔叔铁青着脸,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你爷爷给你取年耀秋这么响亮的名字,盼着你光宗耀祖,千秋万代。就你现在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怕是要欺师灭祖,一臭万年!我看你只知道提无理要求!”他猛然回头,犀利的目光扫过一旁,缩着脖子的侯尚书,“还有你侯尚书,你爸爸给你起了个尚书的大气的名,我看你只知道猴上树——成天就知道拔高上低,上蹿下跳,跟小秋混在一起,光顾着玩手机,学习早跑到了九霄云外了!”

车内气压低的仿佛能拧出水,两个孩子低着头,手指不安的扣住座椅的缝隙,大气都不敢出,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我爸刚要开口打圆场,车子却突然一个急刹——前方路口,身着制服的交警正抬手示意停车。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文庙有高规格外宾接待,周边路段临时管制,车辆只能直行。”交警敲了敲车窗,语气带着歉意,“场馆闭馆一天,建议明天再来。”年叔叔僵了僵先前训斥孩子的气势泄了大半,只能苦笑着摇头:“得,看来今儿这趟白跑了。”车子里的众人面面相觑,原来紧张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冲淡,化作几声无奈的叹息。

爸爸透过后视镜扫过我们仨跃跃欲试的脸,笑着问:“文庙去不成,返程还是换个地儿?”我望着车窗外掠过的青山,脱口而出:“要不爬山吧?”话音未落,年耀秋和侯尚书已经几乎同时欢呼:“好啊,太好啦!”两个少年眼里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先前被训的蔫劲儿一扫而空。

“得,那就随你们!”爸爸大手一挥朝司机师傅点点头,“让孩子们玩个痛快!”车子猛地一个转弯,沿着蜿蜒的山路疾驶而去,引擎的轰鸣声混着我们的笑声,在车厢里炸开。

约莫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处山脚下,这儿游人稀疏,两三辆私家车随意停在了土坡旁,倒是自行车架上密密麻麻锁着十几辆山地车,路边立着块褪色的木牌歪歪扭扭写着“乡村游,停车免费,就餐免门票。”年叔叔探头看了眼导航,砸舌道:“来回100多里地,爬完山不吃饭哪行?”

果然,刚走进半山腰的农家乐,柴火灶的香气就勾的人直咽口水,院角的篱笆里,芦花鸡扑棱着翅膀刨土,菜畦里的青草挂着水珠,胖墩墩的大白鹅引吭高歌。老板系着油渍斑斑的围裙迎上来,嗓门洪亮:“放心吃,都是自家种的菜,养的家禽,保准比城里馆子新鲜十倍!”看着满院生机勃勃的景象,我们几个早把爬山的疲惫抛到了脑后,摩拳擦掌,准备征服眼前这座青山,再大快朵颐一顿提地道的农家菜。

眼前的驼铃虽不过1200多米海拔,却如万匹伏地的骆驼首尾相衔,延绵的山脊线在云雾间若隐若现,恰似驼峰起伏的轮廓。古人取“驼岭”之名,当真将这山势的神韵凝练的入木三分,我们所在的葛云峰村,正巧坐落在驼岭峰之巅,每逢周末或节假日,骑行爱好者,那些自称驴友的人,便如候鸟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村口的自行车架总被塞得满满当当。

村里的石板路纤尘不染,身着明黄色清洁服的村民们手持竹扫帚,连墙角砖缝里的落叶都不放过,奇怪的是,若大的村落竟静谧的有些反常:巷道里鲜少见到人影,远处的田埂上更是空荡荡的,连农具都不见一件,爸爸忍不住向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者发问,话音未落,一位衣着整洁的中年人快步迎上来,胸前别着工作牌,写着村会计,我是会计,这位是慕容村长,几位有什么需要帮忙?

“这村子怎么这么安静?大家都去哪儿?”爸爸指着空荡荡的田野,慕容支书摘下草帽,抹了把额头苦笑一声:“实不相瞒,咱们这里地少山多,人均耕地还不到一亩,反倒是满山遍野的胶树养活了全村老小。”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每天凌晨两三点,家家户户就得摸黑上山割胶。年轻的父母背着熟睡的娃娃,牵着半梦半醒的孩子,到了山上小的绑在吊床上继续睡,大些的就帮忙替工具收胶水。天一亮再匆匆赶去十里外的胶林镇卖胶,这会儿大家都累了,在家里补觉呢。”

听了这番话,望向远处,漫山苍翠的胶树林,忽然觉得那些整齐排列的割胶碗,像是在驼岭淌下的珍珠,映着村民们艰辛却坚韧的生活。

慕容支书指了指山道蜿蜒处,补充道:“再往前1000米就能瞧见醒目的横幅和警示牌,上头写着“禁止鸣笛,请勿喧哗”。大伙儿心照不轩都放松手脚,生怕扰乱沉睡的乡亲,只有到下午两三点,日头偏西了才能看到天间地头有人晃动,孩子们嬉戏打闹的声音,才会重新在街巷里响起来。”

二英雄的后代

听到“慕容”这个姓氏,爸爸好奇的搭话:“这个姓氏在江浙一带似乎更常见些?”慕容支书闻言,眼神微微一亮,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我们祖籍本是上海,说起来当年上海滩的斧头帮掌门人慕容闻正是我的堂祖父。慕容无瑕则是我的堂老姑,——别看他是女流之辈,她可是位传奇人物!”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敬重:“当年他秘密加入共产党,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偷偷运送医药、军装、粮食,甚至枪支弹药,那时候斧头帮表面上被日本人监视,实则暗流涌动。日本特高课到处抓帮里不少兄弟都折在他们的手里,最惊险的一回汉奸梅甫平勾结日本人把帮会弄的是鸡犬不宁,我唐老姑胆大心细,趁着日本人举办酒会,在梅甫平坐的餐桌下安置了炸药。随着一声巨响,那些不可一世的日本军官,还有卖国求荣的梅甫平都被炸的粉身碎骨……”

山间的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那段惊心动魄的岁月叹息。慕容支书的讲述,让眼前宁静的村落蒙上了一层传奇的色彩,那些沉睡的村民,满山的胶林,似乎都在无声诉说着先辈们热血沸腾的故事。

夜色如墨,上海滩的霓虹灯在探照灯下显得格外刺目。因汉奸告密,日军认定慕容无瑕便是刺杀梅甫平的“共党分子”,荷枪实弹闯入法,租界。可早在爆炸声响的那一刻,上海地下党便已悄然安排了慕容无瑕乔装改扮,顺着黄浦江畔的隐秘的水道乘船离沪,当穿门而入的日军撞开空荡荡的阁楼,只余满地的狼藉文件,才知人去楼空。

恼羞成怒的日军,将矛头直指斧头帮帮主——慕容闻。他们架着机枪包围帮会总舵,扬言若不交出“共党余孽”,将血洗整座帮派,法租界探长周炳卿顶着巨大的压力,以调查虚实为由,多方周旋,勉强争取到了12小时的喘息之机,帮主慕容闻望着厅下跪拜的家人与帮会的兄弟,目光扫过墙上高悬者“忠义”匾额,掌心攥着虎符令牌被冷汗湿透。

子夜钟声敲响,帮会众人趁着夜色分批撤离,妇孺孩童扮作商贩混出城门,精锐弟子乔装城码头工人沿江分散,待最后一批兄弟消失在港口。慕容闻独此端坐议事厅将泛黄的族谱叠好,压在烛台下,腰间别着那把伴随着他征战上海滩20年的勃朗宁手枪,晨光刺破云层时,日军踹开雕花木门,却见帮主挺直脊背靠在太师椅上,手中的枪还冒着青烟墙上“杀倭寇”三个字的血书与窗外初升的朝阳将整个厅堂染成赤色。这位叱咤风云的枭雄,用自己的生命为家人,兄弟换来生路,他为那段风雨如晦的岁月镌刻下永不褪色的抗日印记。

慕容闻饮弹自尽的消息如惊雷炸响上海滩,报童们攥着油墨未干的号外奔走街巷,嚎啕般的叫卖声惊飞梧桐树上的寒鸦。起初,工商界大佬们还在观望,毕竟此前坊间传闻这位斧头帮帮主与日本人勾结,码头里吞吐着军火,鸦片码头上尽是被奴役的苦力,“卖国贼”的骂名像块巨石压在众人头上。

直到日军张贴出的通缉令,一条条“罪状”却如重锤敲醒了众人,告示上日本人咬牙切齿的罗列:私通八路,借商船为八路军秘密运送弹药,粮食,助抗日要员秦文廉偷渡离沪,其女慕容无瑕更是在酒会上炸死汉奸梅甫平与一众日军高官……字字句句,竟全是日本人且齿之恨,舆论瞬间翻涌,报社的笔杆子们连夜挥毫,街头巷尾的茶客们红着眼眶,议论纷纷。

“原来那些租给日本人的码头是故意做的幌子!”老裁缝颤抖着手指,指着墙上撕到一半的通缉令,“他把自己扮演成汉奸,拿命在给八路军打掩护啊!”百货公司老板们聚集在茶楼,拍着桌案痛骂自己糊涂:“我们竟错怪了英雄!”第二天,外滩的钟楼还未敲响晨钟,商会门前已经聚满了举着横幅的民众“抗日英雄慕容闻”“血债血偿”的呼声,震得黄浦江面上的浪花都跟着翻涌。

曾经被当作“通敌铁证”的码头,如今成了老英雄壮举的见证,人们这才明白这些年帮会仓库里的消失的物资,那些深夜频繁进出的船只,不是卖国的罪证,而是用生命为抗日搭建隐秘的桥梁,慕容闻倒下的身躯,像根燃烧的火把,彻底点燃了上海滩乃至整个民族的抗日热血,让所有的人看清:唯有凝成一股绳,才能将侵略者赶出华夏大地。

帮会深巷子里,残烛摇曳着灵堂外,两名帮众警惕地守着门,不时朝巷口张望。帮会内部除少数核心成员知晓真相,大多兄弟还在懵懂间,白帆低垂的灵堂里,香烟袅袅,升腾泛黄的挽联,在穿堂的风中微微颤动,上联“人虽死,抗日英灵犹存”笔锋凌厉如刀,下联“苟且活,汉奸鬼子必亡”力透纸背,横批“天怒人怨”四个字是要冲破宣纸,前来祭奠的帮众们红着眼眶,将烈酒泼洒在地,低声咒骂日寇,拳头攥的指节发白,这寥寥数语道尽了千万国人心中怒火与坚守。

慕容后人,摩挲着斑驳的族谱眼眶湿润。当年帮主慕容闻自尽后,家族即刻陷入绝境,老父亲带着一家老小辗转于芦苇荡,废弃矿洞,靠啃树皮,喝雨水艰难度日,追兵的马蹄声,枪声如影随形,半年的逃亡之路不知留下多少惊魂动魄的瞬间,谈起为何落脚于此,老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声音虚弱却坚定:“这大山就是天然屏障,日本人的汽车开不进来,搜山也难,只要听见风声往葛云峰主峰一躲钻进这些天然岩洞,他们想破脑袋也寻不到……”如今,山间的晨雾依旧笼罩着村落,而那段用血泪写成的抗争故事,却永远在山中回荡。

听完了浸透血泪与坚守的往事,我们的眼眶发烫,不约而同的向他深深的鞠躬,告别时,老支书笑着指向云雾缭绕的葛云峰:“安生洞就在顶上,值得一看。”

仰望山峰,满目苍翠的绿色浪潮翻涌,橡胶树层层叠叠,铺满山坡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两条山道如银蛇般蜿蜒而上——左侧的官道宽阔平整石阶层层递进;右侧的便道却隐藏在灌木丛中,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我们三个孩子,几乎同时眼睛发亮:“走便道官道没意思!”

当终于攀上峰顶时,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举目望去,千里绿洲在脚下铺展,橡胶林如同整齐的绿毯群化作星点散布其间,山峰掠过湿透的衣衫,带走满身燥热与疲惫,只留下沁人心脾的畅快,我们瘫坐在安生洞看到巨石上,望着洞口斑驳的岩壁,忽然觉得这一路的艰辛都成了触摸历史的滚烫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