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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鸟鸣啼展翅飞翔

共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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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南瓜谎言 校园流传

一编造谎言

8月的蝉鸣裹挟着暑期的校园里横冲直撞,食堂后院的菜畦里两颗南瓜如绿海中浮出的巨岛,墨绿的藤蔓蜿蜒攀附,将竹篱压得飕飕作响,白厨师长蹲在田埂边,布满油垢的围裙蹭过带刺的瓜叶,混浊的眼珠突然迸出精光——这哪里是寻常南瓜,分明是老天爷送来的戏台。

次日清晨,峥嵘同期的白雾尚未散尽,几位找到的老师便被惊呼声引到菜畦前。“这…这怕不是成精了?”年轻的教师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瞳孔随着眼前的景象放大,直径足有半米的南瓜表面泛着青玉般的光泽,藤蔓上垂着露珠折射出七彩光晕,活像两尊镇宅的宝器。

午饭时分,不锈钢餐盘碰撞声中,白厨师长端着炒青菜的身影挤进教师围坐的圆桌。“这南瓜啊…”他故意压低声音,布满裂口的手指摩挲着围裙,“是我家祖传的金蟾抱月种,”“话音未落,袖口甩出一本牛皮包裹的线装本,边角磨损处露出暗红绸布,扉页,御膳密录,四个金字随已褪色,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威严。

“您瞧瞧这古法种植。”他粗糙的指尖滑过泛黄的纸页,墨迹晕染着字迹间夹着干枯的植物标本,“春分漫种要取三更露水,立下施肥得掺童子阳尿,——最要紧的是”他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物理老师的眼镜,“每月15子时,得对着月亮念咒,让月光给种子灌仙气。”

历史老师推了推老花镜,目光在图文并茂的嫁接图谱上逡巡“可这嫁接方式,”与《齐民要术》记载的…“话未说完,便被白厨师长截断,”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枚铜锈斑驳的古钱,“你看这乾隆通宝,当年我太爷爷埋在瓜垄底下的镇土,这两南瓜就是吸了百年地气才这般壮实!”

当数学老师试图用量化数据反驳时,白厨师长已揭开了蒸笼热气中飘出裹着南瓜泥的粽子。“尝这乾坤八卦粽,”“他神秘兮兮的压低嗓音,”用的这种神种南瓜,吃了能开天眼。去年高考前,我给食堂师傅们做了,他们家孩子个个超常发挥!

暮色渐浓,菜畦旁的南瓜在夕照中泛着诡异的红光,白厨师长蹲在阴影里,将新摘的南瓜叶仔细的叠进菜谱——下一场戏,该说这叶子能治百病了。

白厨师长大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翻开了那本泛黄的本子,扉页上赫然呈现出一段口诀,字迹因岁月的侵蚀而略显模糊,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神秘感。

“坛中泡,换水倒,一天一夜来发酵。”他用带着浓重的乡音语调逐字逐句念出这句苍老的声音,在餐厅略显嘈杂的环境里,竟莫名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接着,他指着旁边手绘着简陋的坛子图,唾沫横飞的解释:“瞧见没?这种子得用深山老林的采的山泉水泡,还得按时辰换水,差一刻都不行,就跟伺候祖宗似的,这样才能把种子里的灵气给逼出来!”

“刨小坑,用水冲,埋上种子用土封。”他一边念一边用手在空中比画着挖坑埋种的动作,仿佛眼前真有一片待开垦的土地。“这坑不能深,也不能浅,就跟量着尺子挖似的,埋完土还得用脚夯实,一点缝隙都不能留,不然地契就散了,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死规矩!”

“用水浇,水上漂,洒下童尿等水消。”听到这儿,他压低声音,眼睛中闪过一狡黠,“这童子尿啊,必须得是7七八岁纯阳男孩的,阳气足,能给种子壮胆,撒完后等着水渗下去,再用干土把坑填平,就跟给种子盖被子似的,保准他暖暖和和地发芽!”

“嫩苗长,熏蚊香,防止昆虫全吃光。”他拍了拍本子,语气笃定,“普通农药哪行,那些个化学玩意儿会伤了种子的根骨,就得用祖传配方做的蚊香点起来,那味道虫子闻着就晕头转向,远远儿地躲开。”

“藤蔓延,蔓折还,留下主干砍去繁。”他的手指重重的戳在了纸上的瓜藤图上,“这瓜藤不能任它疯长,得像修剪盆景似的,只留一根最壮实的主干,旁边的枝节全砍掉,养分才能一股脑儿全攻到南瓜上。”

“瓜味甜,入口绵,下肚回肠大半年。”念完最后一句,他得意的挺直腰板扫视着周围,目瞪口呆的老师们,“你说现在市面上的南瓜,哪能跟它比?按我这法子种出来的,咬一口,那甜味能从嗓子眼儿一直甜到心坎里。吃完半年都忘不掉那滋味。”

根据他的讲述,那些看似荒诞离奇的种植步骤在他添油加醋的描述下,仿佛真成了1套神秘莫测行之有效的独家秘术,让在场的老师们不自觉的沉浸其中,半信半疑间又稳稳生出几分期待与好奇。

白厨师长见老师们盯着本子上歪歪斜斜的字迹,将信将疑突然一拍大腿,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后厨片刻间,蒸腾着蜜香的蒸笼被重重掀开,深褐色的粽尖顶开粽叶,琥珀色的南瓜泥正顺着糯米的纹路缓缓流淌。

“尝尝这种种的妙处!”他用豁口的白瓷勺剜出冒着热气的粽子馅,“你细细品尝一下——”软糯的南瓜在齿间化开,瞬间清甜如蜜的汁水裹着谷物醇香,在舌尖炸开,尾调还带着山野晨雾般的清新。几位老师下意识眯起了眼睛,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

“普通南瓜哪有这层次感?”白厨师长从围裙口袋掏出张皱巴巴的化验单,边角沾着可疑的油渍,“上个月我特意托人送去省城化验,你瞧这数据——”他用指甲狠狠地戳着密密麻麻的检验报告,“维生素ACE比普通的南瓜高七倍,胡萝卜素、锌、硒这些微量元素更是爆表!”

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扫视四周:“最厉害的是钴元素蔬菜界头一份。知道这玩意儿能干啥不?”不等众人回答,他猛地攥住生物老师的手腕,“能激活造血干细胞!我外甥女化疗掉头发,吃了三个月,我种的南瓜,现在的头发黑的能反光!”

见数学老师掏出手机要拍照。白厨师长立刻把本子护在胸前,像变魔术般摸出了张泛黄的剪报:“2019年《农业科技报》报道过,当时专家组来实验田说,这南瓜的果胶能吸附铅汞,比活性炭还灵!”剪报的边角确实印着模糊的签字,只是日期和报社的名称都被刻意的磨损。

“还有这免疫多糖!”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的疤痕,“去年做心脏搭桥,医生都让我吃保健品,我偏顿顿吃南瓜,现在体检指标比小伙子还好,唾沫星子溅在了粽叶上,在日光灯下泛着奇异的光泽,这哪是南瓜,分明是老祖宗留给咱们的救命金丹。

白厨师长的喉结,剧烈的滚动,布满老茧的手,突然死死攥住菜谱,指节因用力过猛泛着青白。”那年月…“他声音发颤,像是被往事掐住了喉咙,我爷爷在后院种出的两个磨盘大的南瓜,金黄的瓜皮,在月光下能反光,十里八乡的人都举着火把来看稀奇。”

二爸爸遇难

话音未落,他突然重重拍桌,震的汤勺叮当作响:“那晓得消息传到了国军的耳朵里,那天下午我爷爷正在给南瓜藤松土,官道上突然卷起满天黄尘——十多匹高头大马枪杆子在太阳底下闪着淫光!”

他佝偻的脊背突然挺得笔直,模仿起骑兵甩缰绳的动作:“领头的那个络腮胡军官下马时的军靴踩烂半垄菜苗。”好,你个老东西,那烟熏火燎的嗓门,唾沫星子全喷在了我爷爷脸上,老子在前线卖命,吃你几个南瓜是赏脸!说罢一挥手,士兵们就像土匪般抢摘南瓜。

白厨师长突然捂住耳朵,指尖微微的抽搐:“我爷爷扑过去拦那畜生,抡起枪托就砸!咔擦一声三根肋骨当场断在我爷爷的身体里,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啊,他喉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可我爷爷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攥住军官的缰绳不放!”

“刀光一闪——”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右耳处狰狞的疤痕,“半只耳朵就这么飞出去了,地上的泥全被血泡成黑红色。我爹那年才15岁,听到动静冲过来,指着军官的鼻子就骂。”说到这儿,他突然攥紧拳头,“那畜生居然笑着说是块当兵的料,转眼就把我爹捆上马,马蹄声整整响了一夜,再没见我爹回来……”

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沟壑蜿蜒而下,白厨师长颤抖着翻开菜谱夹层,泛黄的照片,少年人穿着粗布短打站在了莱畦前,眉眼间隐约与他有几分相似。这本菜谱他用袖口反复擦拭,照片是我爹临走前留下的,上面还沾着他没有擦净的血手印……

白厨师长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尘封多年的地窖里挖出来的故事,他缓缓站起身,佝偻着脊背,在灯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仿佛将那段黑暗岁月重新拉回人间。

“那时候啊!”他颤抖着掏出烟袋,却没有点火,只是在指尖反复的摩挲,“国军所到之处,比豺狼还凶,百姓编得顺口溜不假——土匪不过枪粮钱,国军却是要人命,他们进了村子就跟蝗虫过境似的,把老百姓往死里折腾,长官占着上房,白天睡大觉,夜里糟蹋姑娘,年轻后生但凡有点力气全被绑去当壮丁,稍有反抗就是一顿毒,打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的眼眶泛红,声音里满是悲愤:“我爷爷当年在南阳,变卖了家里所有的田地,托了无数关系,好不容易弄到这一瓶南瓜种,回来的路上,翻山越岭,风餐露宿,在海关还被哪些黑心的官吏百般刁难,差点连命都没了,本以为多了宝贝,谁能想到?”

白厨师长猛地捶了一下桌子,震得杯盘叮当作响:“就因为这南瓜,我爷爷被打断肋骨,耳朵都没了半只,我爹也被他们抓走,那时候眼睁看着家破人亡。他哽咽说不下去,浑浊的泪水滴落在粗燥的手背上。”

平复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道:“爷爷伤好后,把剩下的几十粒种子当成烫手的山芋,他找了个精致的木盒,把种子和种植的秘籍放进去,用铁链在正房大梁上绕了三圈,再用一把大锁牢牢的锁住。临终前,他拉住我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叮嘱:等我走了,一定要把种子做成蜡丸,放在我棺材的左脚边,要是忘了,就在7月15日鬼节烧掉,用醋浇灭,嘴里念着醋溜南瓜,千万不能让这东西再害人!”

他小心翼翼的翻开了菜谱,指着最后一页密密麻麻的小字:“这是爷爷的遗言。他说,南瓜叶像莲花叶,本是吉祥之物,却因人心贪婪变成了祸根,它让我们万乐堂的子孙宁可断子绝孙,也不能让这种子再流传出去……”说到这里,白厨师长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混浊的痰液里隐约带着血丝,不知是激动还是病痛。

白厨师长的烟斗在掌心磕出了沉闷的声响,烟灰嗖嗖落在了不补丁的围裙上,“那年月的政府衙门,门槛比城墙还高。”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虚空,仿佛就看见了祖父佝偻着腰,在结冰的时节前,被军警的皮靴踹翻的模样“有钱人带着翡翠扳指,揣着银票,能把衙门当自家后院,平头百姓想喊冤,门槛能把膝盖跪出血来。”

病榻上的祖父攥着药碗,手抖如筛,碗延磕碰处细碎的裂纹,小脚奶奶披着漏水从马厩回来,鬓角蘸着甘草,却缓冲着笑脸对爷爷喂药。“你爷爷夜里疼得直哼唧,白厨师长突然哽咽,可满脑子想着都是我儿性子烈,在军营里怕是要吃亏,天不亮就催着我奶奶缝银子带,把传家的玉镯都当了。”

腊月寒风卷着雪粒子,祖父裹着打满补丁的棉袍在县政府门前冻得直跺脚,亲眼看见绸缎庄老板坐着八台大教直入中门,士兵点头哈腰的模样,再转头看向自己——两个扛枪的军警像拎小狗一样的把他拖到了墙角,枪托砸在他尚未全愈的肋骨上:“滚开,穷鬼来这凑什么热闹。”

骑兵营的朱漆大门,映着刺目的阳光,祖父攥着汗湿的银元,看那位油头粉面的副官斜睨着自己鼻孔朝天:“这年头没点孝敬,就想见人做梦!当10块大洋滑进副官的袖口的瞬间,那人的脸色瞬间从寒霜转为春风,绸缎马褂扫过祖父的肩头:早说嘛,我这就带你见营长!”

营长歪坐在太师椅上,脚边的瓜子壳唯出了小山,翡翠板指在酒盏上碰出清脆的声响,祖父颤抖着双手奉上金条,被烟熏黄的眉毛才稍稍挑起:“行了行了,让副官处理。”祖父在档案室昏暗的油灯下看见白石松三个字被潦草登记在册时,窗外飘起了鹅毛大雪。

“三天…又三天…”白厨师长的指甲深深捏进掌心。我爷爷在雪地里等了整整六天,直到把盘缠都花光了。最后一次去军营,他望着紧闭的大门,突然就瘫坐在地——哪根金条本是要给我爹娶媳妇用的?“他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了不知是痰还是血,”等再见到你爸……只剩下一具用草席裹着的尸体了……

三锣鼓喧天

1949年的春风卷着红旗掠过华北平原,白村的老槐树在晨曦中嗖嗖嗖抖动。当那个衣衫褴褛的身影拄着枣木拐杖,一瘸一拐的踩过村口石板路时,裤管下露出冻裂的脚踝还渗着血茄,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缝补内衣。

“叫花子!叫花子!”孩童们追着身后嬉笑,却见那人突然驻足,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泪光,他伸手想摸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儿,又怕吓着孩子似的缩了回去。从包袱里掏出了半块硬馒头递过去,当“白大爷!”你们家门口有个叫花子的喊声响起时,正在厨房忙碌的小脚奶奶,猛地碰翻木桶的围裙上的面疙瘩散落一地。

院门被推开的瞬间,四目相对的刹那,白石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我是松儿!”他颤抖着解开包袱露出里面用油脂重重包裹的钥匙,当年被抓壮丁…,在国军里天天挨打他哽咽……

煤油灯在风里摇晃,脸上的影子在土墙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兽,他抹杀着黄铜烟袋,突然将半盒烟丝放在了白石松面前:“上饶老家的老樟树该出新芽了……”沙哑的嗓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愁绪“老娘躺在床上三年了,娃儿才六岁,全靠婆娘拿鞋底子换口粮。”

火光照亮连长掌心的老茧。他从床底拖出樟木箱,揭开裹着红绸的夹层:“这20块袁大头,你揣在内衣口袋”两封家书叠得方方正正,墨迹在油灯下泛着暗红“给老娘的心里夹了金戒指,给婆娘的藏着玉簪子——当年我爹给我娘的定亲信物。”

武器库里霉味刺鼻,连长转动暗格的手突然顿住:“这把瓦尔特手枪,不到万不得已别掏出来。”他往牛皮刀鞘里塞上了包火药,“遇上难缠的主儿,就把刀绑在竹竿上,点燃了能当火把使。”四袋子用油布裹着的物件,沉甸甸的,连长压地声:把这些东西送到我老家,亲手交给我婆娘。”

白马在马厩里打着响鼻,连长将缰绳塞进白石松手里,粗糙的手掌重重的拍在他的肩头:“记住,过了鹰嘴崖往东南走,看见三棵树并排的松树就往林子里钻。”月光透过木窗斜斜的贴在两人身上,他突然从脖子上撤下了狼牙吊坠:“这是在鄂豫皖打仗时,老班长给我的,保平安!”

临别前连长解开了军装的第二颗纽扣,掏出个油纸包,路上饿了吃,里边是两个冷硬的玉米饼,边沿还带着齿痕,他背过身摆摆手,声音闷在胸腔里:“小老弟,等你回来,咱们喝高粱酒,夜风吹过营地的芦苇荡。将这句承诺揉碎在漫天星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