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靠山吃山 收入靠天
一老山墓地
暮春的山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掠过坟头,惊起几只灰雀扑棱棱飞向了云杉枝头。韩创攥着铁锹立在墓前,坟包新培的黄土还沽着几缕草屑,野兔抱出来的洞穴已被填平,只留下几处簇灰白绒毛卡在墓前野蔷薇的刺尖上。
四周山林如黛,30余株桃树正擎着粉白的花瓣在西南坡摇曳。鸟雀的啁啾声忽远忽近,有时是画眉婉转的啼呜,有时是布谷鸟清亮的呼唤,惊奇的山雀掠过桃枝,抖落的花瓣便打着旋儿落在了坟前的青石供桌上。
山峰掠过树梢的沙沙声里,韩创仿佛听见爷爷嫁接桃树时哼着小调。他点燃冥币,火苗腾起的热浪中,低钱化作灰碟盘旋上升,与林间翩翩的白鹡鸰一同融进音韵的暮霭。远处的桃林在夕阳中泛起淡金涟漪,将这片青绿的繁荣裹进了一幅粉墨未干的春日长卷。
二收入来源
韩创家的生计扎根在山间的土地里,两样宝贝撑起了日子的殷实。漫山遍野的栗子树是家中的“金枝”,当地特有板栗个头壮硕,剥开薄如蝉翼的外壳,饱满的栗仁泛着油亮的光泽,入口绵密香甜,粉糯的口感在齿间化开,这独特的风味当地人亲切唤作“绵栗。”每到收获时节,收购商的货车排成长龙蜿蜒在山路上,带着这些带有山野香气的板栗奔赴广州,上海,等繁华城市的餐桌。
而山坡西南角的桃林,则隐藏着另一重惊喜。那被唤作贡桃的品种,承载着祖辈的智慧与心血。当年爷爷从集市带回的桃苗,嫁接在野桃树上孕育出果实,形似画上的蟠桃,圆润饱满。熟透的桃子裹着胭脂般的红晕,艳而不俗,表皮绒毛细密柔软。咬开一口,果肉厚实多汁,甜香四溢,果核小巧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传说这种在古时曾是进贡宫廷的珍品,如今凭借出众的卖相,不仅在市场上备受青睐,更是节庆祭祀时供桌上的颜值担当,红扑扑的果实摆成一排,为肃穆的仪式添上了一抹鲜活的亮色。
三两孔窑洞
韩创家的两孔窑洞依山而凿,搭配着两间简陋的伙房,在岁月的侵蚀下,黄土墙面已泛起斑驳的痕迹。窑洞虽有着冬暖夏凉的天然优势,却因通风不畅,每逢水桃储存季节的腐烂果实气息便在密闭的空间里经久不散。有些人家尝试安装了排气扇,却始终难以根治这恼人的气味。
靠山而居的便利背后,隐藏着难以言说的生存困境。这里虽水草丰茂,却因后山狼群频繁出没而严禁养殖家畜。作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的狼,让村民们束手无策。韩创记得父亲从满怀希望养了二三十只羊,可短短的一年多,羊群在狼的尖牙利爪下所剩无几。即便是向乡政府反映,面对频发的羊群遭袭事件,相关部门也只能无奈叹息。村里更是立下严苛的禁令,不许养猪,生怕引来狼群威胁村民的安危。
除了赖以生存的板栗和贡桃,地里种植的玉米也难逃野生动物的侵扰。成群的野猪仗着皮糙肉厚,丝毫不惧守夜的家犬,常将整片玉米地拱得一片狼藉。村民们既无狩猎的许可,又缺乏有效的防御手段,只能眼睁睁看着辛苦种植的玉米被糟蹋。这些难以跨越自然障碍,如同沉重的枷锁,牢牢捆住着山区发展的脚步,让这片土地的贫困面貌多年来难以得到改善。
四幽静的林间
韩创所在的村庄像被岁月遗忘的孤岛,蜷缩在群山的褶皱里。两孔窑洞与简陋的伙房在山风里摇曳,成群的野猪,踏碎了成熟的玉米,狼群的嚎叫撕裂深夜的宁静,贫瘠的土地与严苛的生态禁令,让这里成了贫穷的牢笼。村里的年轻姑娘们攥着录取通知书或打工的车票,头也不回奔向山外,就连最普通的山脚下的村落,在她们眼中也成了摆脱困境的希望之地。
山外的姑娘将这里视为畏途,不愿将青春交付给这片难以产生富足的土地。恶性循环中,村口的老槐树下的光棍汉愈发增多,佝偻的身影在板栗林里晃动。那些年逾八旬的老者,仍颤巍巍的背着竹篓采摘果实,布满老茧的手紧攥着镰刀收割玉米,浑浊的眼睛望向山外,满是对命运的无奈。尽管山间终年流淌着清冽的空气,野花满山遍野的开,却始终留不住年轻人的心,也换不来富足的生活。贫穷与留守如同藤蔓,死死缠住这座山村,让他在时代的浪潮里艰难喘息。
五山月不知心底事
韩创攥着那张烫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手心里全是汗。阳光透过村口老槐树的树叶,在通知书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抬起头望着熟悉又陌生的村庄,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村长程伯大步流星赶来,布满老茧的手重重的拍在了韩创的肩膀上,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好小子,你可是咱们村里的状元,第一个通过努力走出大山的孩子,你是村里的骄傲,不光光是光宗耀祖,还给咱们村里带来无上的光荣和荣幸,以后谁敢说我们山里的孩子是傻冒、土鳖、熊瞎子,咱就拿你这事堵他们的嘴!”
围观的乡亲们纷纷上来,七嘴八舌夸赞着韩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连连道谢。人群中,村长的女儿程小莲站在角落里,目光复杂的看着韩创。她和韩创从小学一路相伴到初中,曾经她们一起在山间的小路上追逐嬉戏,一起在溪边捉鱼摸虾,那些纯真的岁月是她最好的回忆。
可惜中考那年程小莲没能考上高中,看着父母失望的眼神,再看看家里并不富裕的经济条件,她毅然决定去城里打工。离开村子的那天,她望着连绵的大山,心里满是不舍,却也清楚,自己的人生或许就要和这大山紧紧绑在一起。
而韩创,却在知识的道路上越走步伐越坚定。村长看着韩创在学业上的优异表现,曾经动过心思,想让女儿多和韩创接触,说不定能培养出感情。那时候,程小莲也满心欢喜,暗暗期待着和韩创能有更多的交集。
可当韩创考上大学的消息传来,村长却清醒了过来。他语重心长的对女儿说:“小莲,别再浪费感情了,你和韩创,走的是两条路,再不能同路了。”程小莲心里虽然难过,却也深知父亲说的没错。她明白,就算自己坐上飞机也追不上韩创的脚步,她们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知识和学历,更是对未来不同的憧憬和追求。
这件事很快在村里传开,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人为程小莲惋惜,也有人感叹命运的无常。
韩创离开村子去上大学那天,程小莲特意从城里赶了回来。她站在村口,看着韩创背着简单的行囊,一步步走向山外的世界。阳光洒在韩闯的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如此耀眼,却也如此遥远。
“韩创,好好照顾自己。”程小莲轻声说。
韩创回头,对着程小莲笑了笑:“小莲,你也是。”
看着韩创渐行渐远的背影,程小莲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韩创的世界将充满无限可能,而她或许只能在这大山里日复一日的重复着平凡的生活。
韩创在大学的日子里,在知识的海洋里尽情遨游。他努力学习,积极参加各种活动,不但能提升自己。而她在城里的打工生活并不轻松,做过服务员,当过销售员,尝尽了生活的酸甜苦辣。偶尔她也会想起韩创,想起那个曾经和她一起在山间奔跑的少年,不知道他现在过的怎么样?
梦幻着他毕业后,凭借着优异的成绩和出色的能力,在大城市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他终于在城市里站稳了脚跟,过上了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而村里的情况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年轻的姑娘们还是想尽办法嫁到山外,村里的光棍越来越多,贫穷和落后依旧笼罩着这座大山。
想象着假如偶然的机会,韩创又回到了村里。看着熟悉的窑洞,破旧的学校和满脸沧桑的乡亲们,他的心里会不会五味杂陈?父亲老了许多,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更深,见到韩创,父会不会感慨万千:“创子,你现在出息了,可咱这村子,还是老样子啊。”
韩创在村里转悠,会不会再遇到自己?多年未见,会不会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但眼中却少了几分曾经的灵动,两人相对无言,千年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韩创回到城里,能平静眼前的一切吗?他会不会想起村长的话?想起村里的现状,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会不会涌上心头?他会不会开始思索,自己能不能为家乡做点什么呢?
憧憬着韩创会不会决定,辞掉城里的工作回到家乡创业,利用自己在大学学到的知识和积累的人脉,结合村里的实际情况,制定一系列发展计划。利用村里的自然资源发展特色的种植和乡村的旅游,带领乡村们脱贫致富吗?
村里人一开始,并不相信韩闯的成功,觉得他是异想天开,但韩闯没有放弃,他挨家挨户做工作,向大家讲解自己的计划,慢慢地,一些人开始动摇,愿意跟着韩创试一试。
程小莲会不会也被韩创的决心所打动?她会辞去城里的工作吗?回到村里,加入韩创的团队。在她们共同的努力下,村里的特色种植逐渐走上了正轨。第一批贡桃和板栗收获后,通过网络销售很快就被抢购一空,乡村旅游也吸引了不少游客。村里的人气会越来越旺?
假如村里的经济状况是越来越好,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会不会回到自己的家乡,加入到建设家乡的队伍中?曾经那个被贫穷落后笼罩的小山村,会不会焕发出勃勃生机?
程小莲突然醒来,但他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也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山月依旧,人们会见证他心里对这个山村的蜕变。
六山外之光暖心间
青春的薄雾还未散尽,韩创家的窑洞前已聚满了乡亲。他将行李放在摩托车的后座时,父亲布满老茧的双手第三次按在他的肩头,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骄傲与不舍:“在外面别亏待自己。”母亲则默默的往他背包里塞了袋晒干的板栗,油纸包被摩挲的发亮。
村长程伯柱看枣木拐杖挤在最前,布满沟壑的脸上笑出层层褶子:“创子这一去,就是给咱们山里人长脸!”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赞叹,七嘴八舌的话语里裹着热乎的温度:“谁能想到,当年在溪边摸鱼的娃娃,如今能掏几万块钱给爹看病!”“这衣裳的料子,看着比县上干部还体面哩!”
村长的儿子挤在人群里,盯着韩创挎包左侧别的华为手机Moto70忍不住咋舌:“这手机得7000多块,抵咱们家四口人一年的嚼谷!”这话惊得程伯手里的烟袋锅子都抖了抖,烟灰嗖嗖落在了青布鞋面上,他转头恨恨瞪了儿子一眼,又望向韩创,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叫你们好好念书,非说读书没用,看看创子,人家一年的奖学金顶咱好几年的收成!”
韩创红着脸摆摆手,刚要开口,就被王婶拉住胳膊。老人粗糙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他外套的布料,像是在触碰什么稀罕物件:“这料子摸着软和,城里就是好啊……”这话让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几个姑娘低头绞着衣角,年轻小伙们别开眼望着远处的山梁。
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沉默。韩创跨上车,后视镜里映出了乡亲们挥动着手和斑驳的窑洞。山道弯弯绕绕,他最后回望时,看见程伯仍站在最高的土坡上,枣木拐杖戳进晨雾,像根倔强的路标。风掠过耳际,带着山里特有的草木清香,也裹着那些惊叹与羡慕的话语——这些声音终将化作在山外创造的底气,也成为他日后归来时最深沉的牵挂。
七山风与心跳
摩托车的轰鸣声撕开了尘雾,村长的儿子载着韩创沿着蜿蜒山路疾驰,车轮碾过碎石,扬起黄土如土龙般翻腾,掠过韩创父母伫立的身影,掠过潺潺溪水边,他们儿时捉虾的浅滩,掠过炊烟袅袅升起的村庄。蝴蝶追逐,引擎震颤的头顶上空盘旋,山雀扑棱棱的掠过树梢,叽叽喳喳的叫声混着风声灌进韩创的耳朵。
在一处挂着红绸灯笼的村口,摩托车突然停下。村长的儿子跳下车,指着青砖院落说:“我舅家的蜂场,给你拿瓶蜂蜜路上喝!”韩创刚跨进门槛,就听见屋里传出细微的脚步声。
表妹从窗帘后探出半张脸,苍白的指尖绞着褪色的衣角。曾经那个总缩在教室角落的内向女孩,此刻像被惊飞的山雀般局促。她的目光从韩创笔挺的运动鞋,缓缓上移到棱角分明的下颌——记忆里那个瘦弱的少年,如今竟长成了肩宽背阔的青年,连脖颈处露出一截红绳编的的项链,都透着城里人的精致。
“喝水……”她端着粗瓷碗的手微微发抖,清水在碗里晃出细碎的涟漪。抬头时,两人的目光相撞,韩创唇角的笑意让她的耳尖发烫,慌乱中差点打翻了碗盏。“你在城里吃什么了?海参还是鹿肉?”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却还是泄露了心底酸涩的羡慕。
对韩创的调侃让空气凝滞了一瞬。她低头盯着自己洗的发白的布鞋,鞋头还粘着今早割猪草的泥渍。山外的世界仿佛隔着千万重山,而眼前的韩创早已不是能和她蹲在溪边分食烤红薯的少年。
“我、我去装蜂蜜。”她转身时撞翻了墙角的竹凳,落荒而逃的背影与身后传来的“要赶车”的话语,在初夏的风里碎成了凌乱的心跳,当韩创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她攥着空碗站在蜂箱旁,听着蜜蜂嗡嗡的震刺声,突然觉得,这山里的风再凉爽,也吹不散心底泛起的,不知名的帐惘。
八山外之物
摩托车碾过镇里的新铺的柏油路,轮胎与地面摩擦出稀碎的声响。韩创看了眼车站的电子屏,离发车还有37分钟。他推开超市的玻璃门时,冷气裹挟着货架上的糖果的甜蜜气息扑面而来,村长的儿子站在门口,搓着手,盯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直咽口水。
韩创在茶叶区驻足良久,指尖抚过印着“陈年普洱”字样的金丝楠木礼盒,又在糕点柜台挑选了一盒,好似玫瑰花瓣的老婆酥饼。路过餐饮区时,顺手拿了两瓶冰红茶,转身瞥见烟酒专柜的中华烟,想起村长总爱卷着旱烟,让他尝尝鲜,最终还是取了两盒放进了购物篮。
拎着购物袋走出商场,阳光刺的人眯起了眼。村长的儿子突然伸手:“创哥借你手机使使!”他攥着那台价值7000的华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故意将手机举得高高的,拨号时故意放大了免提音量,冲着街边的行人大声说:“喂,我在镇上送大学生来,就是韩创咱村第一个大学生!”
然而听筒里只传来单调的忙音。村长儿子的笑容僵在脸上,反复重拨好几次,喉结动了动,把手机塞回韩创的手里。他踢着路边的石子嘟囔道:“估计在忙……”可泛红的耳尖泄露出心底的失落,那些没说出口的炫耀,连同没能拨通的电话,都化作了尴尬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