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工作变动 内心激动
一山重水复疑无路
忽然听到右侧传来如雷的叫好声,我下意识的转过头,只见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围拢,学生们垫脚伸颈,将场地挤得水泄不通,我轻拨攒动的肩膀,侧身穿过层层人墙,眼前豁然一亮——五十余名少年气宇轩昂的聚在中央,每个人手中都紧握着一条流星锤。
铁链如银蛇般在空中肆意翻滚,少年们猛然发力,锤尾的小旗瞬间猎猎展开,破空之声此起彼伏,似战鼓擂响,又如惊雷炸响天际,声波穿透喧嚣的人群,直直冲向云霄,一旁的教练目光炯炯,声音洪亮的讲解:“这是流星锤短的不过1米五便于近身周旋,长的超3米,能远距制敌。”他指着锤尾寒光闪烁的尖锥,“这尖锥削铁如泥,抛出去能瞬间穿透30公分厚的木板,实战时出手如电,练到火候了,指哪打哪!”说罢,又指着场上翻飞的小旗补充道:“不过为了安全,平时演练都卸下了尖锤,用小旗代替,既能保留演练的气势,又不用担心误伤。”
视线聚焦场地中央,三名少年正默契的配合,双手如蝶翼交错翻飞,忽前忽后交替舞动流星锤,旋转时动作行云流水,似风拂细柳轻柔婉转,骤然发力甩动,铁锤撕裂空气,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声。他们的步伐灵动如狡兔,你来我往间攻手转换自如,身形悠然腾跃而起,又轻盈落地成平坐之姿。
少年们左手高举过顶,右手垂于身侧紧攥锤柄,指尖灵活摇曳铁锤,臀部有节奏的起落,时而贴地旋转,时而凌空悬停,时而稳稳盘坐,右手铁锤擦着地面划出银亮弧线,带起细碎的烟尘,身体随垂势迅速变换方向,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刚柔并济,围观人群的惊叹声与掌声交织如潮,此起彼伏的叫好将现场气氛推向顶点。
忽然有少年猛然向后倾倒,直挺挺的平躺于地,左手稳稳托举胸前,右手攥着流星锤贴地急扫铁链,在身后划出流畅的弧线,他的身躯随着锤势轻盈挪动,恰似一叶扁舟漂浮海面,在无形的微风里缓缓漂移,徐徐滑动,柔韧的肢体与冰冷的铁器,竟化作灵动的韵律。
围坐的少年们瞬间被点燃的爆竹,齐刷刷的弹跳起身,一边振臂高呼一边快速收缩,铁链嗖嗖嗖的杆索声与激昂的呐喊声交织碰撞,铁链在空中甩出密集的残影,少年们眼中迸发出光芒,场面似千军擂鼓,万马奔腾,雄浑气势震的人热血翻涌,人群中有人高声介绍:这是费流星教练,江湖人称飞流星!话音未落,便有清脆的“飞哥!飞哥!”应和声响起,学生们的喝彩里满是敬仰与自豪,让这场惊心动魄的表演更添几分炽热的豪情。
费流星立于人群旁,圆脸泛着健康的麦色,光头在阳光下微微发亮,笑起来左脸露出个浅浅的酒窝,衬得眉眼愈发温和,1米78的挺拔身形,肌肉坚实,举手投足间透着长年习练流星垂的利落劲,铁链缠绕在他腕间,竟像是在与生俱来的装饰。
谁能想到,这位将流星锤舞的神出鬼没的汉子,十年前还是个专攻舞美的艺术生,当年背着画板穿梭在院校走廊时,他总爱哼着小调蹦跳,满心都是成为舞蹈家的憧憬。可毕业后,现实如冷水浇头——小舞台的夜场演出占据着他全部的生活,昏暗的后台,频繁的转场,微薄的收入,让他在奔波中尝到了心酸。父母从苦劝他慎重选择专业,母亲那句“舞蹈只能dot爱好不能dot营生”更是反复念叨,可年少气盛的他,哪里听得进去?不仅固执报考,还为观念分歧与母亲多次争吵,直到真正踏入社会,才懂得就业的艰难,远超乎想象,那些曾经不以为意的唠叨。此刻字字都成了沉甸甸的箴言。
五年时光如流沙般从指缝间流走,费流星在奔波的洪流里浮沉,像无根的浮萍般四处飘荡。晨光熹微时,他在城乡结合部的小剧场装卸道具;夜幕降临时,又蜷缩在颠簸的面包车里,赶往下一场演出。那些年的日子里,被割裂成零碎的片段,东奔西走的忙碌却拼凑不出任何成果,生活像被按下重复键的旧磁带,机械又苍白。
父母的催促声裹挟着焦虑,隔三差五便通过电话传来。“该找个女朋友安定下来”的话语,在他听来满是酸涩,这份工作哪有稳定可言,十天里倒有九天闲赋在家,微薄的收入连温饱都难以维系,又哪敢奢望有姑娘愿意驻足相伴,买房置车的念头,于他而言就像高悬天际的明月,看得见却永远够不着,那部跟随他五年的旧手机,外壳布满了岁月的磨痕,屏幕碎裂的纹路如蛛网蔓延,这还是上学时父亲咬牙买,在某场演出中,他在激烈的舞蹈动作里不慎将手机摔落,尽管屏幕破损,他却舍不得更换,毕竟换屏的钱能顶上几场演出的餐费。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塞满出租屋角落的几大箱演出服,亮片在箱中蒙尘,稠缎皱褶里藏着岁月的痕迹。每次接到演出邀约,主办方对服装的严荷要求总让他犯难:定制新的服装费用水涨船高。有时一场演出的酬劳,堪堪只够购置一套华而不实的戏服,人前,他能说笑着掏出泛黄的剧照,骄傲的说“我给某某歌星伴过舞”,眼中的闪烁着自豪的光芒,然后却要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厚着脸皮拨通了父母的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叹息,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理想与现实的鸿沟,在无数个深夜里将他吞噬,那些曾经炽热的梦想,在生活的重压下,渐渐褪去了颜色。
每当拨通父母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永远是温柔的安慰:“钱不够多拿点,别亏待自己。”明明知道儿子报的数字已是斟酌再三,二老却总是转账时默默添上一倍的数额,看着手机到账,提示费流星转着发烫的屏幕,喉头像是哽着团棉花——那多出来的钱分明是父母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养老钱。褶皱的汇款单上,叠满了沉甸甸的牵挂。
最刻骨铭心的哪次演出,聚光灯下的反差刺痛了所有人。年轻的歌手,身着高定的礼服,踩着十里米的水晶鞋优雅登台,光是签约的合同上税后20万的数字,就抵得上费流星好几年的收入,而他和九名同伴挤在后台狭小的化妆间,匆忙套上廉价的演出服,和对动作时,连伸展手臂都要小心避开旁人,音乐炸响的瞬间,十人组成的舞群鱼贯而出,在震耳欲聋的鼓点中腾挪翻转,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舞台地板上,短短的1分多钟的热场结束,歌手踩着他们退场的尾声款款现身,镁光灯顿时将众人的身影吞噬。
这场税前5000元的集体演出,刨去公司的抽成,税费,十双手分到的不过是几张薄薄钞票,四分钟的表演,换来的报酬还不及歌手佩戴的一枚钻戒,但台下对积如山的演出服需要养护,破旧的手机仍在超期服役,出租屋里的水电费账单静静的躺在抽屉里,为了这微薄的收入,他们只能攥紧每个机会,像候鸟般追逐着城市各个角落的演出通告,在理想与生活的夹缝中拼尽全力,舞动着日渐疲惫的身躯。
在演艺圈暗流深处,两句黑色幽默般的行话不胫而走——“伴舞人前风光,幕后经济紧张;歌星一开口,一切都拥有。”这句话像锋利的手术刀,抛开了光鲜行业背后的残酷真相,每次与主办方签约,对方总带着循循善诱的笑容:“年轻人,别把价码咬的太死,跟着大牌歌星露脸,名气上去了,以后会有赚大钱的机会。”那些承诺如同撒向海面的诱饵,引得无数伴舞艺人前赴后继。在镁光灯下透支着青春。
可当费流星数着指间缝间漏下的时光,才惊觉自己在舞台上旋转腾挪的这几年,竟象被困在透明玻璃罩里的飞鸟——看似光鲜的穿梭于各大晚会,实则困在原地,演出费的数字始终顽固的停留在最初水平,银行卡里余额随着年龄增长不长反减,外界只看到他们与明星同台的荣耀瞬间,却看不见卸完妆后卷缩在廉价的出租屋啃泡面的窘迫,听不见深夜里为下一场通告焦虑辗转的叹息。
演艺圈的水,深不见底,某次偶然听说,一位正当红的歌手登上了地方春晚,短短的几分钟的演唱,税后演出费用就高达200万,这个数字像根钢针扎进了费流星的心——那足够他不吃不喝演上一辈子,而对方不过是在舞台上哼几首歌,念几句早已烂熟于心的歌词。更讽刺的是,伴舞台下无数日夜的排练打磨,最终露出画面里,可是连半秒特写都换不来,这巨大的落差,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慢过胸口,让人在名利场的漩涡中越陷越深,连呼吸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咸涩。
二柳暗花明又一村
命命运的齿轮栟在人最绝望的是悄然转动,当费流星在街徘徊,被春海武校招聘广告吸引目光时,那句“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古训突然有了实感。面试那天他将舞美专业的功底融入武术教学,不仅顺利成为舞蹈课教练,还重拾儿时对功夫的热爱,专攻流星锤。课堂上,他的舞蹈刚柔并济,阳刚的腾跃与柔美的肢体曲线交织,男学生跟着他挥汗如雨,女同学更是被他的教学魅力深深吸引,课后总围着他请教动作细节。
那个痴迷舞蹈的女学生出现后,故事却急转直下。起初,费流星只当是遇见了真正热爱舞蹈的苗子。暮色里,女生抱着舞鞋来宿舍求教,他耐心的指导编舞技巧,一招一式拆解动作要领。月光常透过窗户将两人排练的身影拉的很长,然而不知何时起,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同事的欲言又止的眼神,像蛛丝般将他困住。
直到校长办公室的门口“吱呀”打开,一句“师生恋法律不允许”如晴天霹雳。费流星张红着脸辩解,那只是单纯的舞蹈教学,可校长甩出家长的投诉信,让他的声因越来越弱。原来女孩家长听闻风言风语,认定女儿与老师的关系不一般。气势汹汹找到学校兴师问罪。校长的面色凝重的宣布提前终止合同,费流星的握着解约书的手微微发颤,喉咙象被流行锤的铁链勒住,连一句完整的反驳都说不出来。
夕阳将他的影子拖得歪斜,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橱窗倒影里,那个曾经在舞台上光芒四谢的舞者,此刻却像被抽走灵魂。街边店铺的音乐声混着人声喧嚣,而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令人室息的寂静。
费流星垂着头在街上游荡,脚步虚浮的像踩在棉花上。霓虹灯光在眼底碎成斑驳的光斑,街边店铺的招牌闪烁着如虚幻的梦,他只觉得自己站在了人生的断崖边,进退维谷,就在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人流走来,身姿如青松般利落,步伐落地生风。
“你好,大帅哥,对健美感兴趣吗?”清亮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费流星抬眼,正对上一方明亮含笑的眸子。姑娘小麦色的肌肤泛着健康光泽,紧实的肌肉线条在运动装下若隐若现,既有力量之美,又不失女性的柔美的韵味。她双手递上宣传彩页时微微颌首,笑容真诚自然,丝毫没有推销者的刻意与疏离。
“你是教练吧?”费流星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姑娘被逗得轻笑出声,露出整齐的白牙:“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是学员来街上发宣传单的。”她挺直脊背的姿态透着专业运动员的严谨,却不见丝毫拘谨,谈吐间字句清晰,语调柔慢却字字有力,不卑不亢的气质像块磁石般吸引人。
“有点不像,哪有教练上街发传单的?”费流星下意识调侃,紧绷着神经放松了些,姑娘眨眨眼,目光扫过他肩背线条:“要不要看看?我看你身材不错,是不是练过?”她的眼神带着行家的敏锐,话语里藏者恰到好处的赞赏,让费流星心里泛起久违的涟漪——那些比现实碾碎的自信,似乎在这一刻又悄悄冒出芽。
“我叫包容。”她眉眼弯弯,掌心带着温柔的力量主动伸手,当指尖相碰的刹那,费流星只觉得一般滚烫的电流顺着手臂炸开,瞬间漫过全身,耳尖发烫,连脖颈都泛起了红晕,而掌心传来的力道沉稳扎实,暗藏着不容小觑的爆发力,让他的喉头发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包容敏锐捕捉到他耳尖绯红,唇角笑意更深:“你女朋友在哪里高就?”这问题让费流星慌忙别开眼,讷讷道:“让你见笑了,还没有交女朋友。”那就是你的眼光高,把女孩都吓跑了,她调侃的话语里带着打趣的温柔,他苦笑着摇头:“是我的条件太差才……”
“你现在是当老板,还是?”包容的追问,让费流星喉结动了动,胸腔泛起酸涩:“说出来惭愧,我本是学校的舞蹈老师,现在……快被辞退了”“不会吧?”他上下打量着他挺拔身形,眼神里满是惊讶,“看你气质这么出众,舞姿肯定也很惊艳,是准备跳槽高就?”
“那有什么高就。”费流星自嘲的笑了,目光落在了街道交错的路口,“我现在站在了人生十字路口,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包容闻言眸光一亮,语气里带着鼓动:那你想改行吗?比如健美?这和舞蹈也有相同之处。“她将彩页往前递了递,指尖轻点画面上肌肉线条柔美的舞者,”你看,多适合你。
费流星接过彩页的瞬间,呼吸都停滞了,画面里光影交错的健美身姿充满张力,美得惊心动魄。他下意识抬眼,这才发现眼前的包容比彩页上的模特更鲜活动人——她体态丰腴健美,笑容如春日暖阳,连脸颊的酒窝都恰到好处,盛满盈盈笑意,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新的可能。
费流星摩挲着彩页边缘,纸面粗糙的纹理蹭在掌心,像是命运在叩击他犹疑心门。“这样吧,让我回去考虑一下,再和父母协商一下。”他垂眸避开包容的热切的目光,声音里裹着难以察觉的涩意。
包容挑了挑眉毛,眼神的闪过一丝诧异:“难道你找工作还要得到父母的认可吗?”话落才发现对方的神色黯淡,像是被戳中了隐秘的伤口。
“不是……”费流星喉结滚动哭笑浮上嘴角,街边路灯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到歪斜“之前父母反对我报考舞美专业,我偏要一意孤行,毕业后只能做伴舞,这几年也没有混出个名堂。”他望着远处闪烁的霓虹,声音渐低,“这些年全靠父母接济才能撑下来……所以这次想听听他们的想法”。
包容的神情从意外转为了然,轻轻点头:“原来如此。”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方便留下电话或者微信吗?”
费流星下意识攥紧裤兜,发烫的旧手机硌的大腿生疼,碎裂的屏幕在兜里泛着冷光,那道蜘蛛网状的裂痕仿佛在提醒他狼狈的现状,他耳根发烫,讷讷道:“手机屏幕碎了,不太方便加微信…”话音未落,包容已经将写有号码的便签纸塞进他掌心。带着体温的纸张上,字迹遒劲有力。
晚风卷起街边的落叶,费流星望着包容远去的背影,手里的电话号码在路灯下微微发亮,身后交错的街道引入黑暗,而眼前这张小小的纸条却像是在浓雾中亮起的一盏灯,照出未知却充满着可能的方向。
推开家门时,屋内暖黄的灯光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费流星却只觉得肩头压着千斤重担。他攥着被汗浸软的健美宣传单,在父母关切的目光里,艰难开口,话音未落,母亲已重重叹口气:“早让你把终身大事放在心上,你总不当回事,现在你闹成这样……”
“我想改行。”他突然攥紧拳头,将宣传单摊在斑驳的木床上,直面印着健美运动员在灯光下迸发着力量感,“我想去健美公司试试。”母亲伸手抚平卷边的纸张,老花镜滑到了鼻尖:“这行也是吃青春饭的,能做多久?”父亲沉默着,又点燃一支烟,烟灰嗖嗖落在了旧报纸上。
父亲忽然掐灭烟头,火星在烟灰缸里迸溅:“换行不容易,创业更是难上加难。”他抬起头皱纹里盛满了岁月的沧桑,“只要你想清楚,我和你妈……”话音顿住,费流星却在父亲发红的眼眶里读懂了未尽之言——那是即便撞过南墙,也依然愿意为他兜底的包容。窗外夜色渐深,而屋内悬着的心终于轻轻的落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