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真心与迷雾
“再忍忍，殿下，马上就到了......“
青璃咬着牙，半拖半抱着意识模糊的李元彻，艰难地向村庄方向移动。太子的身体越来越沉，呼吸也越发急促，温热的吐息喷在她颈间，却带着不自然的灼热。
村口第一户人家的灯火近在咫尺，青璃用尽最后的力气拍响了斑驳的木门。
“求求您，开开门！救命啊！“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妇人的脸。她眯着眼打量门外两个狼狈不堪的年轻人，目光在青璃泛着青铜光泽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
“进来吧。“老妇人出人意料地没有多问，直接让开了路。
青璃顾不得道谢，赶紧扶着太子进屋。老妇人指引她将人放在内室的土炕上，然后麻利地点亮油灯，凑近检查太子的状况。
“毒入肺腑，情况不妙。“老妇人皱眉道，“怎么弄的？“
“遇袭......毒针......“青璃气喘吁吁地解释，突然感觉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墙壁才没有摔倒。
老妇人锐利的目光转向她：“你也不遑多让。“她指了指青璃已经蔓延到脖颈的青铜纹路，“这是什么怪病？“
“没......没事......“青璃勉强站直身体，“求您先救救他......“
老妇人哼了一声，转身去翻找药草。青璃跪在炕边，用湿布擦拭太子滚烫的额头。李元彻脸色惨白，嘴唇却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眉头紧锁，显然痛苦不堪。
“殿下，坚持住......“青璃轻声鼓励，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
老妇人回来时手里拿着几味草药，捣碎后敷在太子脖颈的针孔处。李元彻在昏迷中仍疼得抽搐了一下。
“只能暂时压制，解不了根。“老妇人直言不讳，“需要雪灵芝才能彻底解毒，这穷乡僻壤可没有。“
雪灵芝？青璃心头一震——这不正是李元燚说过他需要的解药吗？怎么太子中的毒和二皇子一样？
“婆婆，这毒......“
“七日断魂散。“老妇人打断她，“中者七日必死，除非有解药。“
青璃如坠冰窟。皇后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如此毒手！但为什么？难道就为了陷害二皇子？
思绪被太子突然的呓语打断。
“小青......快跑......“李元彻在昏迷中不安地扭动，“别管我......“
“我在这儿，殿下。“青璃赶紧握住他的手，“没事了......“
李元彻却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显然并未真正清醒：“小青......我喜欢你......别走......“
这句突如其来的告白让青璃僵在原地。太子的手滚烫如火，却紧紧攥着她不放，仿佛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殿下烧糊涂了......“青璃尴尬地看向老妇人，却发现对方早已识趣地退出内室。
月光透过窗纸洒落，在太子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脆弱得不像那个养尊处优的太子，倒像个无助的少年。
“小青......“他又轻唤了一声，声音嘶哑，“从第一眼......在御膳房......就喜欢你了......“
青璃鼻子一酸。她当然知道太子的心意，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偷偷带来的点心，关切的眼神，温柔的微笑——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份纯真的感情。
“殿下别说了......“她轻声道，“省些力气......“
“怕不说......就没机会了......“李元彻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却在半途无力垂下，“你笑起来......最好看......“
一滴泪不受控制地滑下青璃的脸颊。她急忙擦去，强作笑颜：“殿下快好起来，我天天笑给你看。“
李元彻的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陷入昏睡。青璃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内室，看见老妇人正在外间熬药，药罐里翻滚着黑乎乎的药汁，散发出一股苦涩的气味。
“婆婆，谢谢您。“青璃真诚地说，“不知该如何报答......“
老妇人摆摆手：“省省吧，看你也没钱。“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青璃的装束，“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丫鬟私奔出来的。“
青璃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解释。这个误会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你男人中的毒不一般。“老妇人继续道，“能惹上这种麻烦，你们来头不小吧？“
青璃心头一紧：“我们只是......“
“别担心，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老妇人将熬好的药倒进碗里，“明天一早就走吧，村里人多口杂。“
青璃感激地点点头，接过药碗。就在转身的瞬间，她手腕上的青铜纹路突然一阵剧痛，像被烙铁灼烧一般。她手一抖，药碗差点掉落，幸好及时稳住。
老妇人锐利的目光立刻捕捉到这一细节：“你这怪病......“
“老毛病了，不碍事。“青璃勉强笑笑，赶紧端着药回到内室。
喂太子喝完药后，青璃精疲力竭地靠在墙边休息。月光越来越亮，她这才想起今晚是月圆之夜。手腕上的青铜纹路已经开始发烫，提醒着她即将到来的异变。
“不能在这里......“她看了看昏睡中的太子，咬牙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
村后有一片小树林，青璃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青铜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呃......“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突然袭来，青璃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叫出声。她能感觉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仿佛要突破束缚钻出来。
上次月圆之夜有李元燚帮忙控制，这次却只能独自承受。青璃颤抖着掏出万象囊，希望能借助它与本体的联系缓解痛苦。
锦囊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却无法阻止青铜化的进程。青璃的肩胛骨处传来一阵剧痛，她惊恐地发现几缕青铜色的鬃毛正从皮肤下钻出！
“不......“她徒劳地拍打着那些不属于人类的特征，却只是让疼痛加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青璃浑身一僵，顾不得疼痛，立刻警觉起来。马蹄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是追兵！
“这么快就找来了？“青璃强忍疼痛站起身，青铜化的双腿让她行动迟缓。她必须赶回屋子警告老妇人和太子！
刚跑出几步，一阵剧痛就从脊椎传来，她踉跄着摔倒在地。青铜纹路已经扩散到了半边脸颊，右眼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蒙上了一层金属薄膜。
“坚持住......“她对自己说，艰难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村子跑去。
回到老妇人家时，太子已经醒了，正虚弱地靠在炕头。看到青璃狼狈的样子，他瞪大眼睛：“小青！你的脸......“
青璃这才想起自己半边脸可能已经青铜化了。她慌忙用手遮挡：“没事，只是......“
“他们来了。“她喘着气打断太子，“追兵，听声音不到半里了。“
李元彻脸色一变，挣扎着要起身：“我们得走......不能连累这位婆婆......“
老妇人却出奇地镇定：“后门出去，沿着小溪走三里，有个猎户的废弃木屋。“她递给青璃一个包袱，“有些干粮和药，够撑几天。“
青璃惊讶地接过：“婆婆您......“
“快走吧。“老妇人摆摆手，“老婆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风浪没见过？“
时间紧迫，青璃只能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扶起太子从后门离开。夜色掩护下，两人沿着小溪艰难前行。太子的身体还很虚弱，大半重量都压在青璃身上，让她本就青铜化的身体更加不堪重负。
“小青......“李元彻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刚才的话，我是认真的。“
青璃心头一跳：“殿下现在该想的是怎么脱险......“
“叫我元彻。“太子坚持道，“私下里，我一直希望你能叫我的名字。“
月光下，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受伤的小鹿。青璃不忍拒绝，轻声道：“元彻......“
李元彻满足地笑了，随即又因疼痛而皱眉：“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合时宜......“他喘息着，“但经历了生死，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青璃扶着他继续前行，没有接话。
“我喜欢你，小青。“李元彻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是主仆之情，不是朋友之谊，而是......“
“殿下......元彻......“青璃打断他，“我们身份悬殊......“
“我不在乎。“李元彻坚定地说，“回宫后我就向父皇请命，娶你为妃。“
这句话像块石头重重砸在青璃心上。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太子：“元彻，你对我很重要，但只是......知己之情。“
月光下，太子的表情凝固了。他眼中的光彩一点点暗淡下去，像是被浇灭的烛火。
“是吗......“他勉强笑了笑，“是我唐突了......“
青璃不忍看他失落的样子，赶紧解释：“不是殿下的问题！是我......我配不上殿下......“
“别说这种话。“李元彻摇头，“是我太着急了。“他试图表现得洒脱，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我们可以慢慢来......“
青璃心中酸涩。这个单纯的太子，即使被拒绝也还在为她着想。她多想告诉他，不是他不够好，而是她的心早已......
早已什么？青璃突然愣住。她不敢继续想下去，不敢承认每次想起李元燚时心头那阵悸动意味着什么。
“我们快走吧。“她岔开话题，继续扶着太子前行。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阵，终于看到了老妇人所说的猎户木屋。那是个简陋但结实的小木屋，隐在树林深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青璃扶着太子进屋，点亮了屋内留下的油灯。昏暗的灯光下，李元彻的脸色更加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毒又发作了？“青璃担忧地问。
李元彻摇摇头，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手心！
“元彻！“青璃惊呼，赶紧扶他坐下，翻找包袱里的药。
“没事......“李元彻虚弱地笑笑，“比刚才好多了......“
青璃手忙脚乱地给他喂药，心中却如明镜——太子的情况在恶化，如果没有解药，恐怕撑不过七天。
而更糟的是，远处又传来了马蹄声，这次更近，似乎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我去看看。“青璃示意太子别出声，悄悄走到窗边张望。
月光下，几个黑影正沿着小溪搜索，为首的举着火把，火光映照出他腰间的宫制佩刀——是皇宫侍卫！
“怎么会......“青璃心头一紧。这些人是怎么追踪到这里的？
她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自己青铜化的手臂——难道是这东西在指引他们？就像她能感应到青铜器一样，对方或许也能感应到她？
“小青......“李元彻虚弱地唤道，“如果情况危急，你自己走......“
“别说傻话。“青璃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我不会丢下你。“
她环顾四周，寻找可用的武器。木屋里除了一张床、一个桌子和几把简陋的椅子外，几乎空无一物。唯一的希望就是万象囊和她的青铜能力。
“元彻，你能走动吗？“她低声问，“我们可能需要换个地方躲藏。“
李元彻尝试站起来，却双腿一软又跌坐回去：“给我......一点时间......“
来不及了！脚步声已经接近木屋！青璃咬咬牙，掏出万象囊，准备最后一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外响起：
“搜仔细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青璃浑身一僵——这是皇后的声音！她亲自来追捕了？
透过窗缝，她果然看到皇后一身素色便装，在几个侍卫的簇拥下站在溪边。月光照在她冷峻的面容上，显得格外阴森。
“娘娘，这里有脚印！“一个侍卫报告。
皇后冷笑一声：“继续追！记住，太子要活的，那个宫女......“她顿了顿，“就地格杀。“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青璃头上。皇后不仅要杀她，还要活捉中毒的太子？为什么？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皇后根本就知道太子中毒！这整场刺杀或许就是她自导自演，目的就是......
“一石二鸟......“青璃喃喃自语。既除掉她这个“青铜妖女“，又能嫁祸给二皇子，让太子与李元燚彻底反目！
“小青？“李元彻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青璃不知该如何解释。就在这时，木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在这里！“一个侍卫大喊。
青璃本能地挡在太子面前，万象囊对准闯入者：“收！“
侍卫连人带刀被吸入锦囊！但这一举动也彻底暴露了她的位置。
“妖女在那儿！“外面响起一片惊呼。
更多的侍卫涌来，青璃不得不连续使用能力，将几个闯入者收入囊中。但每次使用都让青铜纹路扩散更多，现在她的半边脸和脖颈已经完全变成了青铜质地，右眼视野几乎完全模糊。
“小青！你的脸！“李元彻惊恐地看着她的变化。
“别管我！“青璃咬牙道，“我们得......“
话音未落，一支箭突然从窗外射入，直奔太子咽喉！青璃来不及思考，扑过去用身体挡在李元彻面前——
“噗！“
箭矢深深扎入她的肩膀！奇怪的是，并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种钝钝的冲击感——青铜化的身体似乎减弱了痛觉。
“小青！“李元彻惊呼。
青璃咬牙折断箭杆，将万象囊对准窗外：“收！“
躲在树上的弓箭手瞬间消失。但这一连串的能力使用已经让她精疲力竭，青铜纹路开始向胸口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千万根针在扎。
“走......“她虚弱地拉着太子，“后门......“
两人跌跌撞撞地逃出木屋，钻进茂密的树林。身后传来皇后愤怒的呵斥和侍卫们的脚步声，但至少暂时甩开了一段距离。
“坚持住......“青璃鼓励着越来越虚弱的太子，“前面......应该有藏身之处......“
李元彻却突然停下脚步，惊恐地看着她：“小青，你的眼睛......“
青璃茫然地摸了摸脸——右眼已经完全被青铜覆盖，左眼也开始有金属质感蔓延。她苦笑着摇摇头：“没事......“
话未说完，李元彻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前栽去！
“元彻！“青璃慌忙扶住他，却因体力不支一起跌坐在地。
太子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青璃颤抖着探他的脉搏——微弱而紊乱，毒素正在侵蚀他的生命。
而更糟的是，远处又传来了追兵的声音，火把的光亮已经能透过树林看到！
青璃紧紧抱住昏迷的太子，绝望地环顾四周。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两人一个中毒垂危，一个半身青铜化......
难道真的走投无路了吗？
就在这绝境中，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突然从树丛中传来：
“这边。“
低沉、冷静，熟悉得让青璃心头一颤。
树丛分开，李元燚苍白的脸出现在月光下。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加憔悴，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看到青璃半人半青铜的模样，他瞳孔微微一缩，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