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江南重逢

临安城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青璃站在“忘忧阁“茶馆的屋檐下，看着骤雨初歇后湿润的青石板路。她青铜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李元燚送她的定情信物，如今却成了最痛的纪念。

“姑娘，里面请吧，雨停了。“茶馆小二在门口招呼，目光在她青铜化的右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青璃点点头，带着六名青铜卫走进茶馆。自从离宫南下，她已经习惯了旁人异样的目光。半人半青铜的模样确实骇人，尤其是在江南这样温软的水乡，她这样的“怪物“格外扎眼。

茶馆内茶香氤氲，说书人正在台上绘声绘色地讲述《长生殿》的故事。青璃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青铜卫们默默站在她身后，如同一堵沉默的墙。

“几位客官用些什么？“小二殷勤地问。

“一壶龙井，几样点心。“青璃轻声说，声音比离宫时沙哑了许多。

小二刚要退下，青璃又叫住他：“请问...这里可有一位李姓掌柜？“

小二眼睛一亮：“姑娘认识我们东家？“

青璃心跳突然加快：“他可是叫...李元彻？“

小二惊讶地点头：“正是。东家在后院烹茶，小的去通报一声？“

青璃摇摇头：“不必惊动，我...“她顿了顿，“等他忙完再说。“

小二疑惑地退下。青璃握紧了玉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李元彻。她该说什么？说他的弟弟辜负了她？说她亲眼看见李元燚与宫女私会？还是说...她至今仍无法相信那是真的？

茶点上来，青璃却毫无胃口。她机械地倒了一杯茶，青铜右手在触碰瓷杯时发出轻微的嗡鸣。这是她新发现的能力——能与金属产生共鸣，甚至能感知到它们的“情绪“。此刻，茶杯在她手中微微发烫，仿佛在诉说着不安。

“姑娘的茶凉了。“

一个温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青璃浑身一僵，这声音她太熟悉了——清朗如泉，带着一丝她永远忘不了的调侃意味。

她缓缓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素白长衫的李元彻。他比离宫时瘦了许多，眼角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如初，此刻正含笑看着她。

“殿...李掌柜。“青璃慌忙起身，差点打翻茶盏。

李元彻的目光从她青铜化的右脸移到腰间的玉佩，瞳孔微微一缩：“小青，你......“

话未说完，他手中的茶壶突然滑落，“砰“地砸在地上，热水溅湿了他的衣袍下摆。茶馆里的客人纷纷侧目，但李元彻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青璃半人半青铜的模样。

“你的手...你的脸......“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发生了什么？“

青璃苦笑：“说来话长。“

李元彻深吸一口气，转向青铜卫：“几位请到雅间歇息，我与故人叙叙旧。“

待青铜卫退下后，李元彻在青璃对面坐下，亲自为她换了新茶：“从你离宫那天说起吧。“

青璃捧着茶杯，将大婚之日的变故、太子的背叛、自己的离宫决定一一道来。说到痛处，她的青铜右手不受控制地发出嗡鸣，茶水表面泛起细小的波纹。

李元彻静静听完，眉头越皱越紧：“所以你是亲眼看见二弟...与宫女私会？“

“嗯。“青璃点头，青铜化的右眼流不出泪，只有左眼不断滑落泪水，“我亲耳听见他说...娶我只是为了青铜之力......“

李元彻突然抓住她的手：“不对，这不对。“

青璃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什么不对？“

“二弟绝不会说这种话。“李元彻斩钉截铁地说，“他从小就不会掩饰情感，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写在脸上。若他真对你...有所图谋，我早就看出来了。“

青璃心头一震：“可是...我亲眼所见......“

“你看见的未必是真相。“李元彻压低声音，“小青，宫中出事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三日前我收到旧部密报，朝中近日变故频发，多位忠良被斩，'太子'性情大变，连父皇都被软禁在寝宫。“

青璃瞪大眼睛：“你是说......“

“我怀疑现在宫中的'太子'是假的。“李元彻声音几不可闻，“而你看见的那幕'私会'，很可能是有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青璃如遭雷击，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馆里的客人再次侧目，但她已顾不上这些。

“不可能...那明明是他的脸，他的声音......“

李元彻摇头：“柳家蓄谋多年，找个与二弟相像的暗卫并非难事。何况......“他犹豫片刻，“你还记得青铜铃铛吗？“

青璃下意识摸向腰间：“在这里。“

“我怀疑柳家也有类似的器物，能短暂控制青铜卫或模仿他人声音。“

青璃脑中一片混乱。如果李元彻所言属实，那她岂不是误会了李元燚？他现在处境如何？是生是死？

她的青铜右手突然剧烈震颤起来，茶馆内所有金属器皿——茶壶、烛台、铜钱——都开始共鸣震动！客人们惊慌失措，有人甚至尖叫着跑出茶馆。

“小青！冷静！“李元彻一把按住她的右手。

青璃大口喘息，努力平复情绪。金属的震动渐渐停止，但她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我们...我们得回去。“她声音发抖，“如果殿下真的被囚......“

李元彻点头：“我已联系旧部，三日后有船北上。“他顿了顿，“但在此之前，你需要知道另一件事。“

“什么事？“

李元彻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柳如眉怀孕了。“

青璃一愣：“我听说了，但那不是殿下的孩子......“

“问题不在这里。“李元彻压低声音，“据密报，那胎儿生长异常迅速，不到五个月就有足月大小。更可怕的是......“

他凑近青璃耳边：“那孩子全身覆盖青铜鳞片，柳家军中称之为'青铜魔童'，据说是专门为对付你而培育的。“

青璃倒吸一口冷气，青铜右手再次不受控制地发光。她想起边雨柔离宫前说的话——青铜铃铛是控制“青铜魔童“的唯一方法。

“所以柳家处心积虑离间我们，就是要让我远离京城......“她喃喃道。

李元彻沉重地点头：“一旦那孩子出生，柳家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皇子'。届时假太子可以'悲痛自尽'，而皇位......“

“会落到一个婴儿手中，实权则在柳家掌控。“青璃接上他的话，浑身发冷，“我们必须阻止这一切。“

李元彻握住她的手：“三日后，我们启程回京。“

就在这时，青璃腰间的青铜铃铛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她猛地站起身：“有危险！“

几乎同时，茶馆窗户被猛地撞开，几个黑衣人持刀跃入！为首者冷笑：“找到你们了！“

李元彻一把拉过青璃护在身后：“柳家的走狗！“

黑衣人不由分说挥刀砍来。青璃的六名青铜卫从雅间冲出，瞬间与刺客战作一团。茶馆内桌椅翻倒，茶客四散奔逃。

“走！“李元彻拉着青璃向后门跑去。

一个黑衣人突破青铜卫的阻拦，长剑直刺李元彻后心！青璃眼疾手快，青铜右手一挥，一道青光射出，那剑瞬间化为青铜，脆裂落地！

刺客大惊失色，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赶到的青铜卫“子“一掌击碎天灵盖。

两人逃到后院，李元彻迅速打开一道暗门：“这条暗道通向我城外别院，安全些。“

青璃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激战的青铜卫：“他们......“

“放心，青铜卫能应付。“李元彻拉着她进入暗道，“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临安，柳家的眼线比想象的更多。“

暗道潮湿阴暗，青璃的青铜右眼在黑暗中发出微弱青光，勉强照亮前路。她心跳如鼓，脑中不断回响李元彻的话——如果宫中的太子真是假的，那真正的李元燚在哪里？是否还活着？他...是否从未背叛她？

想到这，青铜右手又开始微微震颤。走在前面的李元彻似乎感应到什么，回头看了她一眼：“别怕，我们会救他出来的。“

青璃鼻子一酸。曾经的太子殿下，如今却要冒险救自己的弟弟。命运对他们三人开的玩笑，未免太过残忍。

暗道尽头是一处隐蔽的院落，朴素但整洁。李元彻带她进入内室，迅速收拾行装：“今夜就启程，不能等三日了。“

“那些刺客怎么会找到我们？“青璃不解。

李元彻苦笑：“恐怕我的行踪早就暴露了。这一年来，我在江南明为茶商，暗地里却一直在联络旧部，准备应对柳家发难。“

他递给青璃一套男装：“换上吧，路上方便些。“

青璃接过衣服，犹豫片刻：“殿下...为何要帮我？“她声音很轻，“明明我曾......“

“因为你是我弟弟心爱的人。“李元彻坦然道，“也因为...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这句话让青璃眼眶发热。曾经的太子殿下，如今却能如此坦然地祝福她与李元燚。这份胸襟，让她既感动又心疼。

“谢谢。“她轻声说，却觉得这两个字太轻太轻。

院外突然传来打斗声！两人警觉地看向窗外，只见几个黑衣人正与刚刚赶到的青铜卫交战。

“这么快就追来了？“李元彻脸色一变，“走后门！“

两人匆忙离开院落，向城外码头奔去。身后打斗声渐远，但青璃知道青铜卫们不会有事。

码头上停着一艘不起眼的货船，李元彻与船夫对了暗号，两人迅速登船。

“这是去扬州的货船，到了那里再换船北上。“李元彻解释道，“柳家的势力在江南较弱，我们更安全些。“

货船缓缓离岸，青璃站在船尾，望着渐行渐远的临安城。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向李元彻：“殿下，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嗯？“

“当初...你为何主动让出太子之位？“

李元彻望向远方，嘴角浮现一丝苦笑：“因为我发现，那个位置需要的不是我这样的人。“他转头看向青璃，“二弟比我更适合...他更坚定，更执着，也更能为所爱之人付出一切。“

青璃心头一震。她突然意识到，李元彻离宫云游，或许并非完全因为魏家逼迫，而是...他早已看透了自己的心。

“我...很抱歉。“她不知该说什么。

李元彻却笑了：“不必道歉。看到你为二弟不顾一切的样子，我就明白了...你们才是彼此命中注定的人。“

他望向北方，眼神变得坚定：“现在，让我们去救他吧。“

货船顺流而下，载着两人向扬州驶去。而在他们不知道的京城，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皇城冷宫内，柳如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接生婆惊恐地看着她身下那个全身覆盖青铜鳞片的婴儿。婴儿啼哭声不像人类，反而像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更可怕的是，随着婴儿的哭声，整个皇宫的青铜器都开始震颤共鸣，仿佛在...朝拜它们的王。